试炼谷,甲区。
这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林地边缘。古木参天,枝叶繁茂,遮挡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间光线幽暗。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草木清香,灵气中木属性与淡淡的水属性尤为活跃。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松软无声。
云丹心的传送落点,恰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根部。红影闪现,她已屈膝半蹲,背靠粗糙的树皮,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四周。
“木气旺盛,湿气不轻……好地方!”她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初入陌生战场的慌乱,反而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苗。对于丹修而言,环境要素直接影响炼丹效率与丹药效果,这片林地,简直是她的主场延伸。
她没有像大哥那样刻意隐匿,反而深吸一口气,浓郁的草木灵气涌入肺腑,让她精神一振。同时,她纤细的手指已如穿花蝴蝶般从腰间数个储物袋中掠过。
眨眼间,三只造型古朴、仅巴掌大小的袖珍丹炉被她取出,呈品字形置于身前地面。丹炉虽小,却灵光内蕴,显然不是凡品。
紧接着,七八个玉瓶、数种颜色各异、散发着不同气味的粉末或凝膏,被她精准而快速地洒落在丹炉周围特定位置,构成一个简易却有效的临时丹阵。这丹阵既有隐匿气息、混淆感知之效,也能小幅聚拢周围木火灵气,为她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便利。
“先来点开胃小菜。”云丹心低声自语,指尖一弹,三缕颜色各异的丹火同时落入三只小丹炉底部。
丹火并非纯粹的火红,一簇呈青碧色,带着草木生机;一簇呈橙黄色,温暖醇和;还有一簇却是近乎透明的淡白色,温度内敛。
三炉同炼!手法娴熟,控火精微,显示着她远超同阶丹修的深厚功底。
炉温迅速升起,她投入的药材也极为简单——几片附近摘取的阔叶,几滴收集的晨露,些许林间常见的菌菇粉末,甚至还有一小撮脚下的腐殖土。
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如同儿戏。但云丹心神色专注,十指翻飞,不断调整着三簇丹火的强弱与角度,神识则如水银泻地,细致感应着炉中药材的每一丝变化,并与周围环境中活跃的木、水灵气进行着微妙的交互。
不过数十息,三只小丹炉几乎同时发出轻微的“噗”声。
炉盖揭开,没有霞光,没有异香,只有三小撮颜色暗淡、毫不起眼的粉末。
云丹心却满意地点点头,用特制的玉勺将粉末分别装入三个更小的玉瓶中。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红影一闪,已如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跃上了身旁巨树的枝干。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许多。她看到,约莫百丈外,林间空地边缘,有两拨人正在对峙。一拨三人,服饰统一,应是同峰弟子,结成简易三角阵型,神色警惕。另一拨两人,似乎是临时联手,一左一右,与那三人僵持。空地中央,一株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蘑菇下方,隐约可见一枚淡金色玉符的半角——正是晋级玉符!
双方显然都发现了玉符,也发现了彼此,正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气氛紧张。
“啧啧,僵住了?多没意思。”树梢上的云丹心撇撇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没有直接冲向玉符,也没有攻击任何一方。而是悄然从怀中取出刚才炼制的三个小玉瓶,拔开塞子,对准下方对峙区域,手腕以极其巧妙隐蔽的弧度,轻轻一抖。
无色无味的三股粉末,借助林间自然的微风,悄无声息地飘洒而下,均匀地弥散在那片区域上空,缓缓沉降。
做完这一切,云丹心好整以暇地靠在树干上,甚至摸出一个灵果啃了起来,仿佛在看戏。
下方,对峙仍在继续。
但很快,微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结成三角阵型的三人,站位靠左的一人,突然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恍惚了一瞬,体内灵力运转似乎滞涩了半分,脚下微微一个踉跄。
对面两人中,手持长剑的那位,正准备趁机发起攻击,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似乎周围阴暗的林木中潜藏着无数眼睛在盯着他,让他背脊发凉,出剑的动作慢了半拍。
而他的同伴,那个擅长土系术法的修士,正暗中凝聚地刺,却觉得口中莫名发干,喉咙有些发痒,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这细微的变故,瞬间打破了脆弱的平衡!
“动手!”三角阵型中为首之人虽也感到一丝莫名烦躁,但见左侧同伴失误,立刻低喝,三人阵型转动,试图趁对面两人被“意外”干扰的瞬间,抢攻夺符。
对面两人也被同伴的咳嗽和心悸感弄得心神不宁,见对方攻来,仓促应战。
然而,战斗一开始,就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三角阵型的三人,配合原本默契,此刻却频频出现小失误:左侧那人步伐总是慢半拍,中间那人的术法灵力输出忽强忽弱,右侧那人则总觉得有看不见的丝线在绊自己的脚。
对面两人更是不堪,持剑者剑招凌乱,仿佛在与无形的恐惧搏斗;土系修士的地刺要么偏了方向,要么刚冒头就灵力溃散。
一时间,场中术法光芒乱闪,呼喝声不断,却大多是无效攻击,甚至偶尔误伤队友(幸好威力不大)。五人如同喝醉了酒,又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打得热闹,却毫无章法,破绽百出,谁也无法有效接近中央的玉符。
树上的云丹心,啃完了灵果,将果核精准地弹向更远的灌木丛,引来一阵扑棱棱的飞鸟声,又给下方混乱的战局添了一丝变数。
“嗯,青木粉干扰灵力感知,配合环境木气,效果不错;幻心尘引动心绪杂念,放大环境带来的潜意识压力;至于那点‘痒痒粉’……嘿,扰乱施法节奏效果拔群。”她点评着自己的“作品”,眼中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她炼制的这些,根本不是杀伤性丹药或毒药,而是她结合魔族丹理与正道丹术,自行钻研出的“控场辅助”类丹粉。效果五花八门,或干扰灵力,或影响心神,或制造轻微不适,旨在打乱对手节奏,制造混乱,为己方创造机会,而非造成实质性伤害(至少她控制剂量时如此)。
看着下方五人越来越混乱,彼此消耗也越来越大,云丹心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轻盈地跃下树枝,落地的瞬间,袖中滑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赤红色丹丸。
“散!”她轻叱一声,将丹丸弹向混战中心的上空。
丹丸凌空炸开,没有巨响,只有一片淡红色的、带着辛辣气息的雾气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交战五人。
“咳咳!什么鬼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
“灵力……灵力运转更涩了!”
红色雾气刺激口鼻眼睛,并带有轻微的灵力迟滞效果,让本就混乱的五人更是雪上加霜,阵型彻底崩溃,纷纷后退,揉眼咳嗽,狼狈不堪。
而云丹心,就在这片淡红雾气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穿过战场。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五个暂时失去威胁的对手,径直走到那株荧光蘑菇旁,俯身,轻松地拾起了那枚淡金色玉符。
入手微温,手感细腻。
“到手。”她将玉符往怀里一揣,红影晃动,已朝着林地的另一个方向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幽暗的林木深处,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轻语随风飘散:
淡红色雾气缓缓散去,留下的五名弟子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迷茫、羞愤,还有一丝后怕。他们甚至没看清是谁拿走了玉符,只隐约瞥见一抹远去的红色身影。
“刚……刚才怎么回事?”
“我们好像……被算计了?”
“是丹毒?还是幻术?”
“……好像是……丹药?可什么丹药是这样的?”
五人挣扎着起身,检查自身,除了轻微的不适和灵力运转稍显滞涩,并无大碍,但那种全程被无形操控、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却久久不散。
远处,云丹心一边在林间快速穿行,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杰作”,心情愉悦。
“初赛晋级资格get!接下来……嗯,找找看有没有落单的‘肥羊’,或者……试试那新改良的‘爆裂芬芳丹’实战效果?”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如同一只闯入羊群的火焰狐狸。
问道峰水镜前,看到甲区这一幕的不少观战者,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这……云家二丫头,这用的都是什么手段?”
“似是而非的丹毒?还是幻剂?效果如此……别致。”
“控场能力一流啊,兵不血刃,轻松取符。”
“丹修还能这么玩?长见识了……”
高台上,几位峰主看向青竹峰方向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深意。丹霞峰峰主(主修炼丹)更是捻着胡须,若有所思:“以丹控场,借势环境,不拘一格……月师妹这女儿,在丹道上的想法,倒是奇绝。”
月清影面纱下的嘴角微弯,带着些许无奈与更多的骄傲。云不期眼底也掠过一丝笑意。
云笑笑则在水镜前兴奋地蹦跳:“二姐威武!阴人于无形!不对,是阳谋!光明正大的阳谋!”
云玄默默点头,看向甲区水镜的眼神,仿佛在说:二姐那边,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