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渊……”云破军低声重复着妹妹无意识吐出的这个词,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灰白荒原和远处那庞然废墟的轮廓。这个词,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宿命感,与眼前景象无比契合。
“笑笑醒了!”云丹心欣喜地低呼一声。
只见云笑笑长长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和涣散,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深沉的梦境或记忆碎片中,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带着浓浓的疲惫。
“二姐……大哥……”她声音微弱,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好好休息。”云丹心按住她,又喂了一粒补充灵力的温和丹药,“你消耗太大了。”
云笑笑顺从地躺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这片陌生的天地。当她的视线落在那片荒原和远处的废墟上时,瞳孔微微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熟悉感,悄然掠过心头。
葬渊……这个名字,仿佛刻印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此刻被眼前的景象唤醒。
“笑笑,你刚才说的‘葬渊’……是什么意思?是这里的名字吗?还是你梦到了什么?”云符蹲下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他心中对妹妹的疑虑和探究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刚才那关键的暗金色光泽和此刻她无意识吐露的词语,变得更加深刻。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了解环境和确保安全。
云笑笑努力回忆着,小脸上露出困惑:“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刚才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好像……好像有个声音在说这个词……然后,感觉这里……很……很古老,很……悲伤,又很可怕。”她描述得有些语无伦次,但这恰恰符合一个受到冲击、半梦半醒的孩童状态。
“悲伤?可怕?”云音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她的音律对情绪最为敏感,确实能隐隐捕捉到这片天地间弥漫的那种深沉的、仿佛积累了亿万年的绝望与死寂。
“先不管这些。”云破军收回望向废墟的目光,沉声道,“当务之急,是确认我们自身状态,以及这片区域的基本情况。”
众人立刻开始检查自身。除了神魂和灵力消耗巨大,以及穿越屏障时沾染的一些负面气息需要时间净化外,并无严重伤势。云丹心分发丹药,众人服下,开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云御放出几只体型最小、最机警的灵兽,让它们以营地(他们落地处)为中心,向周围小心探索。但灵兽们明显表现出了强烈的不安和抗拒,仅仅探索了不到百丈范围,就纷纷返回,传递回的信息只有“危险”、“死寂”、“没有活物”、“能量侵蚀”。
“这里的负面能量侵蚀性太强,灵兽也不敢远离。”云御无奈道。
云炼则尝试激活了“嘲风”装置的简易探测模式,试图分析周围的能量构成。装置运行得极其艰难,反馈的数据断断续续,但几个关键信息还是被捕捉到了:
“环境能量构成:未知惰性高密度负面能量为主,占比超过98。存在极其微弱的、与‘幽昙令’标记同源但更加古老精纯的‘指令’能量残留。空间结构……异常稳固,且存在多重‘断层’与‘折叠’迹象,疑似非自然形成。”
“非自然形成……断层与折叠……”云符结合自己阵法知识的直觉,看向远方废墟,“难道这片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封印’或者‘囚笼’?那座废墟,是封印的核心?”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心中一沉。如果真是封印或囚笼,那么被封印在其中的“圣主”,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而他们,现在竟然主动闯了进来!
“不管这里是什么,我们已经进来了。”云破军站起身,经过短暂调息,他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没有退路,只能向前。我们的目标没有变:探查清楚这里的秘密,寻找破坏‘仪式’或解除‘契约’的可能。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一个方向——”
他指向地平线尽头那座朦胧的废墟轮廓:“那里,很可能就是一切的关键。”
“可是大哥,”云御看着脚下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骨粉尘埃,以及远方那令人窒息的景象,“这里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能活着走到那里的样子。而且,我们连基本的方向和距离都无法判断。”
确实,这片灰白荒原无边无际,视野内除了废墟轮廓,没有任何其他参照物。天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指引方向。脚下的“地面”松软而诡异,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仿佛行走在巨大的尸骸堆上。
“有办法。”云符忽然开口,他看向云炼,“炼,还记得我们在古洞府密室发现的那个阵法吗?那个带有‘指引’功能的阵法。虽然莲花托台上的‘钥匙’不见了,但阵法本身的‘指向性’原理,或许可以借鉴。”
云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利用‘嘲风’或我们自身的标记,去感应那个‘指向性’?”
“对。”云符点头,“古修士的指引阵法,核心是感应某种‘同源’或‘高阶’的能量核心。这里的环境能量虽然庞大混乱,但废墟方向散发出的那种威压和‘指令’能量残留,无疑是最‘高阶’、最‘核心’的存在。我们可以尝试用‘嘲风’模拟那种‘指令’能量的接收模式,或者……直接用我们身上的标记去感应其源头,从而确定方向和距离的‘相对强弱’。”
这无疑又是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尝试。直接用标记去感应“圣主”的源头?很可能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直接暴露自身。
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先试试‘嘲风’。”云破军做出了决定,“尽量降低功率,只做被动接收和方向判断,不主动散发任何信号。”
云炼立刻开始操作。他将一个“嘲风”核心取出,关闭了所有主动功能,只保留了最基础的能量感应和频谱分析模块,并将其调整为对古洞府指引阵法记录下的那种“指令”能量频率最敏感的状态。
装置启动,微弱的灵光闪烁了几下,表盘上的指针开始极其缓慢地、但却是坚定地……指向了废墟的方向!并且,随着云炼微微调整装置的朝向,指针的偏转角度也随之变化,显示出了清晰的方向性!
“有用!”云御惊喜道。
“不仅如此,”云炼盯着表盘上另一组微弱的读数,“感应到的‘指令’能量强度,随着指向废墟中心而增强……虽然增幅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或许……可以大致判断距离?”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他们至少有了明确的前进方向,甚至可能估算出大致距离(虽然精度存疑)。
“好!就以这个方向为准。”云破军拍板,“大家抓紧时间恢复,一炷香后,我们出发,向废墟方向前进。记住,保持最高警惕,注意脚下和空中任何异常。行进速度不求快,但求稳。丹心,注意大家的身体状况,及时提供丹药支援。符,随时用阵法知识分析环境异常。炼,持续监控‘指令’能量变化和周围能量场。音,用你的琴音尽可能抵消环境带来的精神侵蚀。御,灵兽贴身警戒,放弃远程探索。”
他最后看向已经恢复了些许精神、正自己坐起来的云笑笑,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化为坚定:“笑笑,跟紧你二姐或六姐,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感觉’不对,立刻说出来。”
“嗯!”云笑笑用力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仿制令牌一片冰凉,仿佛进入了这片“葬渊”之后,反而陷入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沉寂”。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丝魔魂本源,在这片充斥着古老死亡与负面规则的土地上,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活性”?仿佛沉睡的种子,接触到了适合其生长的、扭曲的土壤。
这个发现让她心惊,也让她更加警惕。在这里,她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青竹峰七人再次集结。尽管前路未知,凶险莫测,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坚定无比。
云破军走在最前方,长剑在手,剑意凝而不发。云符和云炼紧随其后,一个手持阵盘感应环境,一个专注“嘲风”的引导。云丹心、云音和云笑笑走在中间,云御和铁头、小爪子垫后。
一行七人(外加两兽),踏着厚厚的骨粉尘埃,朝着灰白荒原深处,那座仿佛亘古存在的庞大废墟轮廓,开始了沉默而坚定的跋涉。
葬渊之行,正式开始。等待他们的,将是比屏障之外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也更加致命的秘密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