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妖司的药庐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白玖的指尖搭在文潇腕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脉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滞涩的停顿,那是蚀灵散的余毒与新疾交织的征兆——即使龙鳞净化了大部分毒素,文潇的经脉也早已在反复折腾中亏空,如今更是……
“怎么样?”卓翼宸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药庐的门半掩着,能看到赵远舟坐在廊下,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是他心绪不宁时的习惯。
白玖收回手,将脉枕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带着哽咽:“文潇姐她……油尽灯枯了。除非……”她看向桌上那片静静躺着的龙鳞,龙鳞的光芒比从前黯淡了许多,却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生命之力,“除非用龙鳞最后的神力续命,但那样的话,离仑留在我体内的残识就再也无法剥离,终有一天会彻底吞噬我。”
“那就用龙鳞。”文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很亮,“白泽神女死了,还会有下一任;可白玖只有一个,你不能被离仑的残识困住一辈子。”
“文潇姐!”白玖急得眼泪掉下来,“我不要你死!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刘泽哥的系统那么厉害,一定能找到解药的!”
文潇笑了笑,抬手拭去她的眼泪:“傻孩子,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态。我这一辈子,能遇到你们,能做些值得的事,已经很满足了。”她看向门口的卓翼宸,“卓翼宸,帮我照顾好白玖,还有……告诉赵远舟,别太难过。”
卓翼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药庐。廊下的赵远舟立刻站起身,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她……”
“还能撑些日子。”卓翼宸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赵远舟沉默了,转身望向药庐紧闭的门,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眸。
就在这时,白颜急匆匆地闯进来,裙角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不好了!天都爆发了瘟疫!”
“瘟疫?”两人同时皱眉。
“来势汹汹,”白颜喘着气,脸色凝重,“从城南贫民窟开始,半天时间就蔓延到了中街,症状都是高烧不退,浑身起红疹,最后力竭而亡。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向王已经下了死命令,让缉妖司三日之内查清根源,否则就要关闭城门,任由疫情蔓延!”
赵远舟的眉头拧得更紧:“范瑛呢?他是缉妖司的医官,这种时候怎么不见人?”
“不知道,”白颜摇头,“我去他的医馆看过,人去楼空,药柜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强行带走的。”
文潇的声音从药庐里传来:“是妖兽作祟。寻常瘟疫不会这么快蔓延,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我刚才用白泽神力感应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妖气,像是……蜚。”
蜚,上古凶兽,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行走之处必有瘟疫。传说中它以疫病为食,所过之地生灵涂炭。
卓翼宸立刻转身:“我去查源头。”
“我跟你一起去。”赵远舟跟上他的脚步,虽然失去大半妖力,他的神识仍能分辨妖气的轨迹,“白颜,你留在这儿照顾文潇和白玖。”
天都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能听到家家户户传来的哭嚎声,巡逻的兵丁戴着厚厚的布巾,面色紧张地驱散着聚集的百姓。卓翼宸和赵远舟循着妖气来到城南贫民窟,这里的疫情最严重,空气中漂浮着灰黑色的雾气,吸入一口都觉得肺腑刺痛。
“妖气是从那边来的。”赵远舟指向一间破败的草屋,草屋门口散落着几个香囊,香囊的丝线已经发黑,散发着诡异的甜香。
卓翼宸捡起一个香囊,指尖刚触碰到布料,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是蜚随身携带的‘腐骨香’,以百种毒草混合它的涎液制成,闻者经脉会逐渐腐烂,最终引发瘟疫。”
“可蜚呢?”赵远舟环顾四周,神识全力铺开,却感受不到任何凶兽的气息,“按说蜚的妖气不该这么隐蔽,除非……”
“除非有人在刻意隐藏它的踪迹。”卓翼宸补充道,将香囊收进玉盒,“而且,这些香囊的做工很精细,不像是贫民窟百姓能用上的,倒像是……官宦人家的物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不是简单的凶兽作祟,背后一定有人操纵。
回到缉妖司时,白玖正把自己关在药庐里,药柜里的医书被翻得遍地都是,桌上堆满了药材,她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已经熬了很久。
“白玖,先休息一下。”卓翼宸推门进来,将一碗热粥放在她手边,“你这样熬下去,会垮掉的。”
白玖头也没抬,拿着放大镜盯着一本泛黄的药书:“我不能停。文潇姐还在等解药,城里的百姓也在等……”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卓大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小时候总觉得父亲害了母亲,故意躲着他,浪费了那么多相处的时间,现在想弥补都没机会了。要是我早一点学医术,是不是就能救更多人?”
卓翼宸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我比你更没机会。”他想起那个模糊的母亲身影,想起冰夷族冰镜中母亲决绝的眼神,“我连父母的样子都记不清,成长路上,只有文潇把我当弟弟护着。可喜欢分很多种,我对她的感情,早就超越了男女之情,是家人,是战友,是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人。”
白玖抬起头,泪眼朦胧:“那你现在……”
“现在,我要帮她完成想做的事。”卓翼宸的眼神坚定,“而你,要活下去,带着文潇的份一起,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白玖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将眼泪抹掉:“我会的。而且,我好像找到办法了!”她指着药书上的一行字,“你看,痹果能封闭嗅觉,机柏木能净化毒气,把这两种药材混合制成香囊,戴在身上就能阻挡腐骨香的侵蚀!虽然不能根治,但能遏制瘟疫蔓延!”
“太好了!”卓翼宸立刻起身,“我去通知赵远舟,让他组织人手发放药材。”
药庐外,文潇正靠在赵远舟怀里,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哭嚎声,眉头微蹙:“范瑛一定出事了。他虽然性子懦弱,但绝不会在这种时候临阵脱逃。”
“我知道。”赵远舟轻轻拍着她的背,“等遏制住瘟疫,我就去找他。你放心,一定能找到的。”
文潇摇摇头:“我担心的不是他,是这瘟疫背后的人。能驱使蜚,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散播腐骨香,绝非等闲之辈。而且……”她看向赵远舟,“我总觉得,这事儿和温宗瑜有关。他被不烬木焚烧后本该魂飞魄散,可我总觉得,他还没死。”
赵远舟的眼神沉了下去:“不管是谁,敢在天都作祟,我都不会放过他。”
很快,缉妖司的人带着痹果和机柏木制成的香囊穿梭在大街小巷,百姓们戴上香囊后,果然不再有人感染瘟疫,天都城的恐慌稍稍平息。但文潇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不找到蜚的本体,不揪出幕后黑手,瘟疫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崇武营的地牢。”文潇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范瑛一定被关在那里。温宗瑜当年就是在崇武营建立的妖化人作坊,那里的地牢连通着大荒裂隙,最适合藏匿凶兽。”
赵远舟立刻点头:“我去准备,今晚就行动。”
“带上我。”卓翼宸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云光剑已经佩在腰间,“要去就一起去。”
裴思婧也走了过来,猎影弓握在手中:“我知道崇武营的换岗时间,午夜三更,东南角的守卫会换班,那是唯一的机会。”
深夜的崇武营笼罩在死寂中,只有巡逻兵的甲胄摩擦声偶尔响起。文潇、赵远舟、卓翼宸和裴思婧借着夜色的掩护,像狸猫般潜入营地,避开巡逻的士兵,顺着狭窄的地道来到地牢入口。
地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妖气,石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映出两侧牢房里关押的人影——都是些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的眼睛浑浊,皮肤下隐约有黑气流动,显然已经被妖气侵蚀。
“范瑛!”文潇在最里面的牢房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被铁链锁在墙上,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明。
范瑛看到他们,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露出焦急:“快走!这是个陷阱!温宗瑜……他没死,他用龙鱼公主的凤珠重塑了肉身,现在已经变成凤凰妖兽了!”
话音刚落,地牢深处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温宗瑜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他的周身环绕着赤金色的火焰,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凤凰翅膀,羽毛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赵远舟,卓翼宸,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是不是很惊讶?龙鱼公主的凤珠不仅能重塑肉身,还能让我拥有凤凰的不死之力,你们的不烬木之火,再也伤不了我了。”
“是你散播的瘟疫?”卓翼宸握紧云光剑,冰蓝色的剑气在掌心凝聚。
“是又如何?”温宗瑜轻笑,“蜚的腐骨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白玖给百姓们用的痹果,确实能阻挡瘟疫,却也会让他们的身体更容易被妖气侵蚀——等到明天天亮,他们就会全部变成我的妖化人,成为我征服大荒和人间的先锋!”
“你疯了!”文潇怒视着他,“那些都是无辜的百姓!”
“无辜?”温宗瑜的眼中闪过疯狂,“当年我的妻儿死在龙鱼公主手里时,谁又说过他们无辜?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变成妖化人,他们才不会再受病痛和贫困的折磨,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赵远舟将文潇护在身后:“文潇,你带范瑛先走,这里交给我们。”
文潇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用力点头:“小心点!”她解开范瑛身上的铁链,却在触碰到他后背时愣住了——那里有一个微弱的光球在跳动,散发着温和的妖气,“你……有了内丹?”
范瑛苦笑:“温宗瑜逼我修炼妖法,说这样才能活下去。我没答应,他就强行往我体内注入妖气,没想到……竟阴差阳错凝聚了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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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出去再说!”文潇拉着他,跟着裴思婧快速撤离。
地牢里,赵远舟和卓翼宸对视一眼,同时出手。赵远舟的不烬木之火化作火龙,直扑温宗瑜;卓翼宸的云光剑带着冰夷神力,冰蓝色的剑气与火焰碰撞,激起漫天火星。
“没用的!”温宗瑜展开翅膀,赤金色的火焰将他包裹,火龙和剑气落在火焰上,竟如泥牛入海,“凤凰之火克制一切凡火,冰夷神力虽强,却也伤不了我的妖骨!”他挥动翅膀,无数火羽射向两人,火羽落地的瞬间炸开,化作黑色的雾气——正是沉溺之毒,能让人陷入无尽幻梦。
“屏住呼吸!”卓翼宸大喊着,冰蓝色的神力在两人周身形成屏障,却仍有少量雾气渗入。赵远舟只觉头晕目眩,眼前竟出现了文潇倒在榻上的画面,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无论他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别被幻象迷惑!”卓翼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云光剑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两人手背上,刺痛让赵远舟瞬间清醒,“这不是梦,是毒!”
“我知道!”赵远舟咬牙,催动体内仅存的妖力,“昆仑的寒气能克制这种毒,我们去昆仑!”
两人且战且退,借着昆仑镜的传送之力,瞬间出现在昆仑山顶。凛冽的寒风卷着冰雪,将沉溺之毒的雾气吹散了大半。温宗瑜紧随而至,凤凰翅膀在风雪中张开,赤金色的火焰竟丝毫不受寒气影响:“以为躲到昆仑就能逃过一劫?太天真了!”
“未必。”卓翼宸深吸一口气,冰夷神力在昆仑寒气的加持下暴涨,周身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将他与赵远舟护在其中,“冰夷族的禁术‘冰封千里’,你敢接吗?”
冰层外,温宗瑜的火羽不断落下,却都被冰层挡住,发出滋滋的响声。赵远舟趁机在冰层内画阵,指尖流淌着不烬木与冰夷神力融合的光芒:“这阵法能暂时困住他,我们必须找到他内丹的位置,只有击破内丹,才能彻底杀死他。”
“可他的内丹不在腹部。”卓翼宸皱眉,刚才云光剑刺中温宗瑜腹部时,明显感觉到那里空无一物,“凤凰妖兽的内丹位置诡异,寻常方法根本找不到。”
“需要破幻真眼或白泽金瞳。”赵远舟的眼神沉了下去,“可文潇不在,谁还有这种能力?”
就在这时,冰层外传来白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我带了解药!”
冰层瞬间化开一道缝隙,白玖捧着药碗冲进来,将解毒药递给两人:“我在药书里看到沉溺之毒的解法,用天山雪莲和冰蚕的丝熬制,能解幻毒!”
两人服下药,立刻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白玖看着外面与冰层对峙的温宗瑜,忽然道:“我或许能看到他的内丹!”她闭上眼,眉心渐渐亮起一道微光,那是离仑残识与白泽神力融合的迹象,“离仑的残识里有关于凶兽内丹的记载,凤凰妖兽的内丹……在心脏偏左的位置,被凤凰骨包裹着,寻常攻击根本打不到!”
“好!”卓翼宸眼中闪过精光,云光剑冰蓝色的光芒暴涨,“赵远舟,用不烬木之火引开他的注意力,我去破他内丹!”
赵远舟点头,掌心凝聚起赤金色的火焰,这一次,火焰中融入了昆仑的寒气,竟呈现出诡异的蓝金色:“温宗瑜,尝尝这个!”
蓝金色的火焰射向温宗瑜,他果然被吸引,凤凰翅膀一挥,赤金色的火焰迎了上去。就在两团火焰碰撞的瞬间,卓翼宸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云光剑直指温宗瑜心脏偏左的位置——那里的凤凰羽毛颜色明显比别处更深,正是内丹所在!
“噗嗤”一声,云光剑没入其中,温宗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凤凰翅膀瞬间萎靡,赤金色的火焰渐渐熄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身体开始化作灰烬,被昆仑的寒风卷走。
“结束了。”赵远舟松了口气,扶住几乎脱力的卓翼宸。
白玖看着温宗瑜彻底消散的身影,忽然觉得眉心的离仑残识沉寂了下去,仿佛随着温宗瑜的死亡,那道困扰她许久的阴影也终于散去。
昆仑山顶的风雪渐渐平息,露出清澈的夜空。三人望着天都的方向,那里的灯火虽稀疏,却顽强地亮着——瘟疫被遏制,百姓暂时安全,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文潇的病,范瑛体内的妖丹,还有那些被妖气侵蚀的百姓……他们都知道,这场博弈还未结束,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白玖握紧手中的药碗,眼神坚定:“我们回去吧,文潇姐还在等我们。”
卓翼宸和赵远舟点头,三人并肩走下昆仑山,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声的誓言——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用守护的信念,对抗所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