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一声令下,阴风呼啸。
那数十道蛰伏已久的身影,如离弦之箭,从庙宇的四面八方暴射而出。他们并非实体,身形在空中拉出长长的黑色残影,仿佛是泼洒在画布上的浓墨。
阴刀,锁链,哭丧棒。
这些并非凡铁打造的兵器,而是由最纯粹的阴气与怨念凝聚而成,专门针对生魂。刀锋未至,一股能冻结神魂的刺骨寒意便已扑面而来,寻常修士若是沾染上一丝,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数十件这样的凶器,从各个角度,封死了林霄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那张由杀机织成的网,在这一刻,猛然收紧。
然而,立于网中央的林霄,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这足以绞杀一切的攻势,不过是拂面而来的清风。
那名头戴判官帽的阴司将领,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他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凡人修士,在阴司的绞杀阵前,最终都只会化为一滩绝望的烂泥。
这个林霄,也不会例外。
刀锋,已近在咫尺。
那森然的寒芒,几乎要映入林霄那双古井无波的瞳孔之中。
就在这时,林霄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轻轻地,在心中,念出了一个字。
“空。”
刹那间,一个奇异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场景,发生了。
为首的一柄阴刀,裹挟着足以劈山断海的阴力,从林霄的头顶,直直劈下。它穿过了他的发髻,穿过了他的额头,穿过了他的胸膛,穿过了他的双腿,最终,劈在了他脚下的青石板上。
没有鲜血,没有声响。
那柄阴刀,就像是劈入了一团空气,一道幻影。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数十道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它们穿过了林霄的腰腹,穿过了他的四肢,最终,彼此交错,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撞击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所有的攻击,无一例外,尽数落空。
林霄的身影,明明就站在那里,清晰可见,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丝飘动。可他整个人,却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维度。
他存在,但又不存在。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阴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锁链从林霄的身体中穿过,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僵硬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龟裂,流露出一丝茫然与惊恐。
“幻术?不对!没有字气波动!”
“他的气息还在!为什么为什么打不中?!”
阵脚,乱了。
那名阴司将领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霄并非虚影,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生人气息,就锁定在原地。可为何,所有的攻击,都如同泥牛入海?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凡界修行之术的理解范畴。
在空间夹缝中,林霄初窥道解。他所理解的,并非某种具体的术法,而是“理”。
“空”字之理,并非虚化,而是定义。
在这一瞬间,林霄将自己所在的这方寸之地,从“存在”的法则中,暂时剥离了出去。他将这里,定义为了“空”。
既然是“空”,又如何能被击中?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对于林霄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抬起了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扫向了那些因为攻击落空而身形出现瞬间凝滞的阴兵。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一支笔。
这一次,他在虚空中,书写下了第二个字。
“灭。”
这个字,没有金光,没有声势。
它写出的瞬间,便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波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名阴司将领心中警兆狂鸣,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被天敌盯上的致命危机感,让他浑身的阴气都倒竖了起来。他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晚了。
那道波纹,并非冲着任何一个阴兵而去。
它所针对的,是维系着他们彼此之间气息流转,将他们连为一体的那个无形的“阵”。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将数十名阴兵气息勾连在一起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丝线,如同被烈火燎过的蛛丝,一根接着一根,无声地,断裂,消弭。
“噗——”
一名阴兵,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黑色的阴气,身上的甲胄瞬间暗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软软地跪倒在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那数十名阴兵,在同一时间,齐齐发出一声闷哼,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手中的阴刀锁链再也握持不住,“哐啷啷”掉了一地。
他们没有受伤,但他们赖以合击的“阵”,被从根源上,抹去了。
他们的力量,被打回了原形。
只一字,便破了这阴司引以为傲的绞杀大阵。
全场,唯有一人,还站着。
那名头戴判官帽的阴司将领。
他没有被波及,因为他是阵眼,也是阵外之人。可此刻,他所承受的恐惧,却比那些倒地的下属,要强烈百倍。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两个字面前,土崩瓦解。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源自更高层级法则的,碾压。
逃!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再也没有半分与之对抗的勇气,猛地转身,身形化作一团黑雾,便要遁入地下。
可他的脚下,刚刚触及地面,一只手,便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那只手,温热,有力,却让他感觉,像是被一座烧红的烙铁,死死地按住。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将领的口中发出。
他只感觉,一股霸道至极,却又带着一种净化万物之意的阳刚字气,顺着头顶,疯狂涌入他的阴体。他的魂魄,像是被扔进了烈日之下,每一寸都在被灼烧,蒸发。
林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问,你答。”
林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柄冰冷的锥子,扎进那将领的魂魄深处。
“说慢一个字,我便从你魂魄上,剥下一层皮。”
将领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那种源自魂魄本源的剧痛,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林霄的手指,微微用力。
“第一个问题。”
“苏凝,在哪里?”
那将领的魂体,在林霄掌下,已经开始变得稀薄,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阴阴司地牢”
“谁下的令?”
“是是崔崔判官”
“为何要围捕她?”
“她她发现了判官大人私通私通外敌”
林霄的眼眸,微微一眯。
外敌?
“什么外敌?”
那将领的魂体,已经濒临崩溃,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只是本能地,吐出了几个字。
“灵界灭字门献祭凡界字气给给玄煞大人”
玄煞!
听到这个名字,林霄按在他头顶的手,猛地一紧!
那将领的魂体,再也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最后的哀嚎,便要彻底溃散。
“最后一个问题。”
林霄的声音,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冰。
“地牢,怎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