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阴司将领的魂体,在林霄的掌下,像一盏风中残烛,光焰明灭,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
他魂魄的每一寸,都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细细研磨,那不是焚烧的炽痛,也不是冰封的酷寒,而是一种更本源的,被“解析”和“拆解”的恐惧。仿佛他存在的“理”,正在被一笔一划地抹去。
“最后一个问题。”
林霄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询问今日天气,可这平稳的语调,落在那将领的耳中,却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战栗。
“地牢,怎么进?”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来自上级的禁令与恐惧。那将领的魂体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要将所有残存的力量,都汇聚于喉间。
“在在城隍殿后神像之下有一座‘幽冥字阵’”他的声音破碎而急促,充满了漏风的嘶嘶声,“寻常鬼神,不得其门而入需需手持‘判官令’,口诵口诵‘阴阳两隔,幽途自开’的密语,方可方可开启”
判官令。
密语。
林霄心中了然。这便是一道寻常人,乃至寻常修士,都无法逾越的天堑。难怪苏凝的同伴,只能带回一个绝望的死讯。
林霄的手,没有松开。那股研磨魂魄的力量,也未曾减弱分毫。
那将领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淡”,极致的恐惧让他发出了不成声的哀嚎。
“我我都说了!我都说了!饶了我!”
“还没说完。”林霄的目光,穿过这名将领,望向庙宇深处那片更浓郁的黑暗,“崔珏,是他的名字?”
“是是崔判官”
“他为何要勾结灭字门?”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更深层的隐秘。那将领的魂体,本能地一滞。
林霄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啊——!”
一声比之前凄厉十倍的惨叫,从那将领的魂魄深处迸发。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地剥离了出去,化作了最纯粹的虚无。
“我说!我说!”他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竹筒倒豆子般吼道:“判官大人他他不想再当这凡界的阴司判官了!他说凡界灵气枯竭,阴司的法则也残缺不全,永无晋升之望,不过是个大一点的囚笼!”
“灭字门的人,许诺他只要他能为玄煞大人,收集足够的‘凡界本源字气’,便可助他脱离凡界轮回,入灵界修行,甚至甚至引荐他拜入灭字门,修习真正的长生大道!”
林霄的眼眸,微微眯起。
原来,是为了一个“超脱”的虚妄许诺。
为了这个许诺,便可将整个凡界的生灵,都当做自己晋升的阶梯与祭品。
“本源字气如何收集?”林霄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就是就是那本生死簿!”那将领似乎已经彻底崩溃,再无任何隐瞒,“生死簿被判官大人用秘法改造过,它不再是记录生死,而是一个一个‘容器’!”
“凡是被强行勾走的生魂,他们的阳寿、生机、乃至一生的喜怒哀乐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生死簿强行抽取,转化成最精纯的本源字气。这些字气,会通过生死簿,汇入地牢最深处的一座‘归元祭坛’上。”
“苏凝苏凝那丫头,就是发现了祭坛的秘密,才才被判官大人亲自出手,镇压在地牢之中!”
原来如此。
林霄心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苏凝不是因为修复生死簿被围,而是因为她触碰到了这个阴谋最核心的脏器——归元祭坛。
她挡的,是崔珏献给玄煞的“投名状”,是他的“飞升之路”。
所以,崔珏才会布下天罗地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她抹除。
林霄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沉闷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想象,当苏凝孤身一人,面对那座吞噬着无数凡人生命力的邪恶祭坛时,心中是何等的决绝。
他也能想象,当崔珏这位执掌凡人生死的判官,撕下伪善的面具,亲自向她出手时,她又是何等的绝望。
一股无声的,冰冷的怒火,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缓缓燃起。
它没有温度,却足以将神魂都冻成齑粉。
“密语,再说一遍。”林霄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将领如蒙大赦,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阴阳两隔,幽途自开!”
“很好。”
林霄点了点头。
他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信息。
那名将领感觉到头顶的压力,骤然一松。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他的魂魄。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便要化作黑烟,遁地而逃。
可他刚刚有所动作,便看到林霄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上,没有任何字气凝聚,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他,以及地上所有瘫软在地的阴兵,轻轻一挥。
像是在拂去衣角的灰尘。
一个“散”字,在林霄的心中,无声成形。
那名刚刚升起逃生希望的阴司将领,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魂体,正从指尖开始,化作一点点的黑色光屑,无声地,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痛苦,没有声响。
就是“散”了。
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被水冲开的墨迹。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存在,正在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他的视野,最后看到的,是那道站在庙门前的身影。
依旧是那般平静,那般淡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止是他。
庙宇之内,那数十名瘫倒在地的阴兵,也遭遇了同样的情景。
他们的魂体,在同一时间,化作了漫天的黑色光屑,然后,归于虚无。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那座被浓郁阴气笼罩了数年的城隍庙,那张让全城百姓绕道而行的恐怖杀阵,连同布阵的所有阴兵,都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挥之下,烟消云散。
风,重新吹了起来。
阳光,似乎也恢复了些许温度。
街市上那被隔绝的嘈杂人声,再一次,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与杀戮,从未发生过。
林霄缓缓收回手,静静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庙门前。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的凝重。
他知道了苏凝被囚禁的地方,也知道了进去的方法。
但,还差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判官令。
那是阴司判官权柄的象征,除非崔珏亲至,否则,只有他最信任的亲信,才有可能持有。
去哪里,找一枚判官令?
林霄的目光,穿过空荡荡的庙宇大殿,落在了那尊高大的,面目威严的城隍神像之上。
神像之后,便是通往阴司地界的“幽冥字阵”。
而崔珏,这位背叛了整个凡界的判官,此刻,或许就在阵法的另一头,在那座吞噬着无数生魂的祭坛旁,等待着他的“祭品”被彻底炼化。
林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比任何杀意,都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
既然找不到令牌。
那便
不必找了。
他迈开脚步,走入了大殿。
既然是你设下的局,那么,我便亲自来,破你的局。
崔珏。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