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季在艾瑟潘德拉的模拟气候系统中逐渐走向尾声,白日依旧明亮热烈,但傍晚的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下一个季节的微凉。花园里,花期漫长的“宁辉”依旧闪烁,而一些更喜凉爽的花卉也已开始孕育花苞,准备迎接季节的交替。
枯萎星域的问题,如同悬在帝国高层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驱动着整个国家机器高速而有序地运转。代号“萌芽”的联合行动计划已经正式启动。虫族帝国与灵能议会、机械联合体、人类联邦、植物共生族联盟组成了联合调查团与先遣工程队,开始在枯萎星域污染区外围建立第一道隔离观测带与前沿研究站。诺克斯亲自坐镇指挥,确保帝国方面的行动高效且风险可控,同时也与其他文明的代表保持着密切的远程磋商。
繁忙的公务让诺克斯在家的时间被压缩,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到永恒之春宫,确保至少能与林暮和星尘共进晚餐(哪怕有时只是一顿简单的宵夜)。这成了他在这段高压时期,最重要的精神锚点。
星尘的“爸爸关爱计划”仍在持续,只是形式变得更加灵活。他知道爸爸很忙,所以不再强求长时间的陪伴,而是将关心融入细节:每天雷打不动放在爸爸书桌上的“宁辉”鲜花,训练取得突破时第一时间用终端发去的简讯(配上一个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奖杯”图案),还有在爸爸深夜归来时,即使自己已经睡着,也会让z-73留一盏温暖的小夜灯。
林暮则成为了诺克斯最稳固的后方支撑。他将皇宫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慈善基金的工作也稳步推进,甚至开始尝试利用自己的“母父”影响力,推动帝国境内针对精神力异常疾病的基础医疗资源普及——这既是受星尘“小医生”经历的启发,也是为未来可能面对的、更广泛的精神健康问题做准备。
一家三口,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应对着这个特殊时期。
这天是周末,诺克斯难得有一个完整的下午没有紧急公务。星尘早早就计划好了“家庭活动”——去皇宫西侧山麓下的“星泪湖”野餐。那是艾瑟潘德拉主星上一处自然风光极美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夜间会因湖底的特殊矿物和微生物发出星星点点的微光,故而得名。
野餐篮由皇宫厨房精心准备,装满了各色适合户外食用的点心和饮品。林暮还特意带上了画板和颜料,准备写生。诺克斯则带了一本纸质的、关于古老星系生态演化的书籍——这是他少有的、与军事无关的私人兴趣。
毛球也被带上了(装在特制的、通风良好的宠物旅行篮里,由z-73看管),小家伙对野外充满了好奇,在篮子里不停地动来动去。
悬浮车将一家人送至湖边一片平坦的草地。正值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山峦起伏,景色宜人。
星尘一下车就像脱缰的小马驹,在草地上奔跑了一圈,然后跑回来帮忙铺野餐垫,摆食物,忙得不亦乐乎。林暮选了个好角度支起画板,开始勾勒湖光山色。诺克斯则找了棵大树下的阴凉处,铺开一张便携躺椅,半躺下来,翻开了书。
气氛宁静而惬意,仿佛远离了所有的纷扰和责任。
星尘先给毛球喂了点水果(在严格的安全清单内),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小蛋糕,蹭到诺克斯身边,挨着他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
“爸爸,这本书好看吗?”星尘看着诺克斯手中那本厚重的、有着复杂星图和地质剖面图的书籍。
“讲的是很久以前,一个星系如何从混沌中诞生行星和生命。”诺克斯将书侧了侧,给星尘看其中的插图,“很慢的过程,但每一步都遵循着宇宙的规律。”
星尘看着那些奇妙的星云和行星形成示意图,眼中充满了好奇:“那我们艾瑟潘德拉,也是这么慢慢‘长’出来的吗?”
“嗯。帝国科学院有详细的模拟推演。”诺克斯难得有兴致解释,“初始星云,引力凝聚,内部反应点燃恒星,残骸形成行星,冷却,大气,水,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生命的火花偶然闪现,再经过亿万年的进化与竞争,最终形成今天我们看到的模样。”
这个过程对四岁的孩子来说太过宏大抽象,但星尘听得津津有味,他觉得这比任何冒险故事都更神奇。
“那……枯萎星域呢?”星尘忽然问,“它生病了,是不是因为它‘长’的时候,哪里不对了?”
这个问题让诺克斯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合上书,看向儿子:“不完全是。每个星域、每个文明,都会在漫长的时光中遇到各种挑战:天灾、内战、外敌、或者像现在这样的……未知病变。‘生病’不是错误,而是成长道路上必须面对的考验。关键在于,如何应对,如何治愈,如何在创伤后继续前行。”
星尘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核心:“所以,爸爸你们现在做的‘萌芽’计划,就是给枯萎星域‘治病’,让它能继续‘长大’,对吗?”
“可以这么理解。”诺克斯点头,“‘萌芽’意味着新的开始,在旧有的创伤上,重新孕育生机。”
星尘想了想,又看向湖边正在专注画画的林暮:“妈妈也在做‘萌芽’的事情,对不对?他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也是在让帝国的‘小芽芽’们长得更好。”
“嗯。”诺克斯的目光也转向林暮,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神情宁静专注的身影,是他所有奋斗的意义之一,“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成为‘萌芽’的一部分。”
星尘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然后握成拳头,认真地说:“那我也是!我好好学习,好好训练,帮助我能帮助的人,将来变得很厉害,就能帮爸爸做更大的‘萌芽’计划!”
诺克斯看着儿子眼中闪耀的、属于孩童的纯真理想,那光芒如此明亮,几乎能驱散他心中因枯萎星域而笼罩的阴霾。他伸出手,按在星尘小小的拳头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很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父子间的对话被林暮的呼唤打断:“你们俩别光顾着说话,过来看看我画的怎么样?”
星尘立刻跳起来,拉着诺克斯跑过去。林暮的画板上,已经勾勒出了湖光山色的轮廓,虽未上色,但构图和意境已经显现,宁静悠远。
“妈妈画得真好!”星尘由衷赞叹。
林暮有些不好意思:“好久没画,手生了。对了,我带了便携颜料,星星要不要也试试?”
星尘跃跃欲试。林暮给他准备了小画板和简单的颜料。星尘没有画风景,而是画起了他眼中此刻的景象:高大的爸爸坐在树下看书,温柔的妈妈在画画,z-73守着毛球的篮子,远山和湖泊是模糊但美丽的背景。他的画依旧稚拙,人物比例失调,但那份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感觉,却跃然纸上。
画完后,星尘郑重地在画的一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下标题:“萌芽的星期天”。
林暮看到这个标题,眼眶微热。诺克斯也凝视着那幅画和那个标题,久久不语。
野餐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继续。他们分享食物,聊着轻松的话题,星尘还拉着诺克斯在湖边尝试打水漂(诺克斯的手法精准,石子在水面跳跃了十几次,让星尘崇拜不已),林暮则用相机记录下这些温馨的瞬间。
黄昏时分,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返程。夕阳将湖面和远山染成了金红色,美得惊心动魄。星尘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忽然说:“爸爸,妈妈,等枯萎星域的‘病’好了,我们也能去那里看看吗?看看‘萌芽’计划成功后的新样子?”
林暮看向诺克斯。诺克斯望着车窗外沉落的夕阳,缓缓道:“如果未来有机会,安全可控的话。”
“嗯!”星尘开心地点头,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回到永恒之春宫,夜幕已然降临。皇宫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安宁。
晚餐后,星尘因为玩累了,早早被哄睡。林暮和诺克斯在书房里,诺克斯处理一些急需批复的文件,林暮则整理着今天的照片和星尘的画。
“今天真好。”林暮轻声说,“感觉好久没有这样完全放松了。”
“嗯。”诺克斯应道,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林暮手中的平板上,那里正显示着星尘那幅名为“萌芽的星期天”的画作。
“‘萌芽’……”林暮低语,“这个名字,是星星自己起的。他好像……真的理解了些什么。”
“他在成长。”诺克斯放下笔,走到林暮身边,揽住他的肩,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比我们预想的更快,也更好。”
“有时候,真希望他慢点长大。”林暮靠在诺克斯肩上,“但看到他这么懂事,又觉得……快一点也没关系。”
诺克斯没有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夏夜的星空璀璨。艾瑟潘德拉的夏天即将过去,但在这个家里,在帝国乃至更广阔的星域中,一些新的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枯萎星域的阴云尚未散去,前路依旧充满挑战。但正如星尘所画,也如这个家庭所展现的:只要心存希望,彼此守护,共同努力,即使在最贫瘠的土壤上,在最艰难的时节里,“萌芽”的力量,也终将破土而出,指向光明的未来。
而这个未来,将由他们,以及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共同书写。
第一卷《捡到一只珍贵崽》的故事,就在这个预示着新开始的夏末夜晚,缓缓落下了帷幕。但星尘、诺克斯、林暮,以及整个虫族帝国的传奇,才刚刚拉开更加波澜壮阔的序幕。
属于他们的“萌芽”纪元,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