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津战役的硝烟尚未散尽,北平城外的练兵场上,38 军的将士们正忙着整理行装,刚换上的春季单军装泛着崭新的草绿色,腰间的皮带勒得笔直,军靴上的泥土还带着华北平原的湿润气息。
任天侠站在高台上,手里握着东总发来的南下作战命令,身后是飘扬的 38 军军旗,红色旗面上的黄色五角星在初春的阳光下格外耀眼,他的目光扫过列队的五万九千八百名将士,声音依旧洪亮如钟:“同志们,平津战役的胜利不是终点,是解放全中国的新起点!党中央命令我们,即刻南下,突破长江天险,直捣蒋家王朝的老巢!”
谷士聪走到任天侠身边,手里拿着政治部印发的动员手册,封面印着 “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 的鲜红字样,语气恳切:“从松花江到长江边,我们踏过冰原、战过平原,现在江南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中,38 军的使命,就是把解放的火种带到长江南岸!”
夏清萍展开巨大的军用地图,长江防线被红色箭头标注得格外醒目,她的指尖沿着安庆至芜湖段划过,蓝色墨水在地图上留下清晰痕迹:“军长、政委,敌军在长江沿岸布下二十万兵力,舰艇百余艘、飞机数十架,构建了所谓‘固若金汤’的江防,我们的突破点选在芜湖以西,这里江面较窄,水势相对平缓。”
陈峰穿着刚配发的轻便作战服,肩上的 151 师臂章缝得工整,磨破的袖口被炊事班的老兵用蓝布补了块补丁,他快步走到指挥台前,手里攥着叠得整齐的渡江作战方案:“军长,我师已从 451、452、453 团挑选出两千名水性好的战士,组成先锋突击队,每人配备简易救生衣、爆破筒和短枪,保证率先登岸撕开防线!”
任天侠拍了拍陈峰的肩膀,指腹摩挲过他补过的袖口,目光里满是信任:“好!151 师是 38 军的尖刀,这次渡江,你们就像一把钢刀,直插敌军心脏,军直属炮兵团的 1800 门火炮会给你们做后盾,把敌军的碉堡炸个底朝天!”
出发的号角声在练兵场上响起,悠长而雄浑,38 军的队伍如长龙般向南挺进,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战士们背着步枪、手榴弹,腰间挂着灌满炒面的干粮袋,水壶里盛满了北方的井水,脸上带着未褪的疲惫,却透着一往无前的坚毅。
北方的初春尚有寒意,队伍行进到黄河岸边时,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河面,渡船在浪涛中左右摇晃,船工们黝黑的脸上刻满风霜,握着船桨的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高声唱着苍凉雄浑的船夫号子,歌声在水面上久久回荡。
“老乡,辛苦你们了!” 谷士聪走到船头,将一壶温热的米酒递给领头的船工,眼神里满是感激。
船工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笑道:“政委说啥客气话!你们解放军为百姓打仗,俺们撑船送你们过河,是天大的荣耀!等过了黄河,俺们还能给你们带路,江南的水路、旱路俺们都熟!”
渡过黄河后,气候渐渐转暖,路边的杨柳抽出嫩绿的枝芽,田地里的麦苗绿油油地长势喜人,沿途的百姓们纷纷站在村口迎接,老大娘提着装满热馒头的竹篮,小姑娘捧着缝补好的鞋袜,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挥舞着自制的小红旗,喊着 “解放军万岁” 的口号,声音清脆响亮。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拄着拐杖,提着一篮煮熟的鸡蛋,蹒跚着拦住了任天侠的马,浑浊的眼里含着泪水:“军长,俺儿子也是当兵的,在淮海战役牺牲了,你们一定要替俺们打过长江去,让天下的孩子都能安安稳稳上学、过日子!”
任天侠翻身下马,小心翼翼地接过鸡蛋,对着老大爷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坚定:“大爷,您放心,38 军将士就算拼了性命,也绝不会辜负百姓的期望,一定打过长江去,解放全江南!”
队伍继续南下,进入江淮地区后,阴雨连绵的天气让道路变得泥泞不堪,战士们的军靴沾满厚厚的泥浆,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裤腿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上一层白花花的盐渍,却没人抱怨一句,只是相互搀扶着,加快前进的脚步。
夏清萍骑着一匹枣红色战马,手里拿着雨量计,雨水打湿了她的齐耳短发,贴在额头上,军装的肩头被雨水浸透,颜色变得更深,她却顾不上擦拭,不断在地图上标注着路况和敌军动向:“军长,前方三十公里就是巢湖,敌军的别动队可能在湖边设伏,妄图破坏我们的渡江准备,需要让 112 师提前侦察清剿!”
任天侠点头,立刻通过军用无线电下令,电波在雨雾中传递:“赵青山,命你师 334 团快速穿插到巢湖西岸,查明敌军部署,务必在三日之内肃清周边残敌,保障主力部队顺利抵达长江北岸!”
112 师师长赵青山接到命令后,立刻带领 334 团钻进巢湖周边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翠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锋利如刀,战士们猫着腰前进,手里的步枪时刻保持警戒,芦苇叶划破了脸颊和胳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渗出血珠。
“前面有敌军哨卡!” 一名侦察兵匍匐在芦苇丛中,压低声音报告,手指着不远处的木屋,两名敌军士兵正靠在门框上抽烟,手里的冲锋枪随意地放在脚边,腰间的子弹袋鼓鼓囊囊。
赵青山趴在芦苇丛中,眼神一凛,对着身边的战士做了个包抄的手势,两名战士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窜出芦苇荡,趁着敌军不备,一把捂住他们的嘴,锋利的匕首瞬间划破喉咙,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哨卡,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肃清巢湖周边的残敌后,38 军主力顺利抵达长江北岸,此时已是四月中旬,江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宽阔的长江江面波光粼粼,如一条银色的带子横亘在眼前,远处的南岸隐约可见敌军的碉堡群,黑黝黝的枪口对着江面,透着杀气。
任天侠登上江边的了望塔,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南岸的防御工事,眉头微微皱起,望远镜里的碉堡密密麻麻,铁丝网沿着江岸拉了一道又一道,江面上还漂浮着不少水雷,隐约可见敌军的巡逻艇在江面游弋:“敌军布防很密集,强攻会有不小伤亡,必须想个巧办法。”
谷士聪站在一旁,看着江面上往来穿梭的渔船,突然眼睛一亮,指着那些渔船说道:“军长,我们可以发动沿江渔民,让他们用渔船搭载战士渡江,渔民熟悉水情和暗礁位置,能避开水雷和敌军巡逻艇,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南岸!”
夏清萍立刻补充,手里拿着后勤部送来的联络清单:“我已经让后勤部的同志联系了沿江的渔民,他们听说解放军要渡江解放江南,都主动要求帮忙,现在已有三百多艘渔船集结在北岸,船工们都经验丰富,不少人还参加过抗日时期的秘密运输。”
任天侠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笑容:“好!就这么办!让陈峰的先锋突击队乘坐渔船夜间渡江,军直属炮兵团在北岸掩护,等突击队登岸炸开缺口,112、113、114 师再全线出击,一举突破江防!”
傍晚时分,长江北岸的码头静悄悄的,三百多艘渔船整齐地排列在岸边,船工们压低声音交谈着,检查着船桨和渔网,战士们穿着简易的救生衣,救生衣是用芦苇和帆布缝制的,轻便且浮力十足,他们手里紧握着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和爆破筒,悄悄登上渔船。
陈峰站在最前面的一艘渔船上,船工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满是皱纹,手里的船桨磨得光滑发亮,陈峰拍了拍老汉的肩膀,轻声说道:“老乡,辛苦你了,等渡江成功,我们一定给你记功!”
老汉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同志,俺们盼解放盼了多少年,能为渡江出份力,是俺的福气!你们放心,俺的船快得很,保证把你们安全送到南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面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渔歌声,那是船工们约定的信号,三百多艘渔船载着 38 军的先锋突击队,悄悄向江南进发,渔船在江风中颠簸,浪花打湿了战士们的衣襟,冰凉的江水渗进军装,却冻不住他们炽热的心跳。
陈峰蹲在渔船里,目光死死盯着南岸的防线,手里的冲锋枪已经上膛,保险打开,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身后的 151 师战士们屏住呼吸,没人说话,只有船桨划水的 “哗哗” 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距离岸边还有五百米!” 船工压低声音报告,手里的船桨划得更快,渔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岸边,船身几乎要飞起来。
就在这时,敌军的探照灯突然扫过江面,刺眼的光柱如利剑般划破黑暗,瞬间照亮了正在渡江的渔船,敌军哨兵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嘀嘀嘀” 的警报声在江面上回荡,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发现共军!开枪射击!” 南岸的敌军碉堡里传来呼喊声,紧接着,枪声瞬间爆发,子弹如雨点般落在渔船周围,激起阵阵水花,有的渔船被击中,船板裂开缝隙,江水汩汩地渗进来。
“还击!掩护登岸!” 陈峰大喊一声,率先举起冲锋枪,对着南岸的敌军碉堡开枪,子弹呼啸着飞向目标,战士们纷纷举起步枪,对着南岸的火力点射击,江面上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长江的沉寂。
北岸的军直属炮兵团立刻开火,1800 门榴弹炮、加农炮、迫击炮同时轰鸣,炮弹呼啸着掠过江面,如流星般砸向南岸的敌军碉堡群,火光冲天,碎石和泥土被掀上半空,敌军的碉堡一个个被炸毁,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空,为渡江部队开辟了通道。
“快!加速前进!” 船工们嘶吼着,使出全身力气划桨,渔船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浪花溅得更高,战士们用身体护住船工,有的战士被子弹击中,鲜血染红了渔船,却依旧咬着牙,对着南岸射击。
一名年轻战士被炮弹碎片击中腿部,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染红了身下的船板,他却咬着牙,拖着受伤的腿爬到船边,举起手榴弹,对着敌军的机枪阵地扔了过去,手榴弹爆炸,机枪声瞬间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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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住,胜利就在眼前!” 身后的战友立刻上前,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快速为他包扎伤口,眼里满是焦急和敬佩。
渔船靠岸的瞬间,战士们纷纷跃入浅滩,冰冷的江水没过膝盖,刺骨的寒意袭来,他们却顾不上寒冷,踩着泥泞的沙滩,向着敌军的防线发起冲锋,手里的刺刀在夜色中闪着寒光,喊杀声震天动地。
陈峰第一个冲上江岸,手里的冲锋枪不停地扫射,打倒了几名冲上来的敌军,他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大喊:“炸开铁丝网!冲进去!”
两名战士抱着爆破筒,冲到铁丝网前,点燃导火索,快速跑到安全地带,“轰” 的一声巨响,铁丝网被炸开一道大口子,战士们如潮水般冲了进去,与敌军展开白刃战,刺刀碰撞的 “叮叮当当” 声、惨叫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任天侠站在北岸的指挥台上,看着南岸燃起的熊熊火光,拳头紧紧攥起,立刻下令:“112、113、114 师全线出击,扩大突破口!谷政委,组织后勤部队跟进,保障弹药补给和伤员转运!卫生部的野战医院立刻过江,救治受伤战士!”
长江南岸的战场上,38 军的将士们源源不断地登岸,与先锋突击队汇合,向着敌军的防线发起猛烈进攻,敌军的防线节节败退,碉堡被一个个炸毁,铁丝网被撕开一道道缺口,士兵们纷纷丢盔弃甲,四处逃窜。
天快亮时,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38 军的军旗终于插上了江南的土地,红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五角星被晨光映照得格外鲜艳,战士们坐在湿漉漉的沙滩上,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互相擦拭着武器上的泥水和血迹。
江南的百姓们听到解放军渡江的消息,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提着热水、拿着干粮,涌向阵地,一位穿着蓝布衣裳的年轻姑娘端着一碗红糖姜汤,走到陈峰面前,脸颊通红,声音细弱却清晰:“解放军同志,喝点姜汤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陈峰接过姜汤,碗沿还带着姑娘手心的温度,他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浑身的湿冷和疲惫,他对着姑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谢谢老乡,我们一定会解放全江南!”
姑娘被他的举动弄得更加害羞,低下头,手里捏着衣角,轻声说道:“俺们等着你们,等着好日子到来。”
不远处,几名老乡正帮着战士们修补渔船,有的拿着木板,有的拿着铁钉,动作麻利,一位老大娘提着一篮煮熟的鸡蛋,挨个递给战士们:“孩子们,快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呢!”
谷士聪走到老乡们身边,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动:“乡亲们,谢谢你们的支援,等解放了更多城池,我们一定回来好好感谢大家!”
老大娘摆摆手,笑着说道:“政委客气啥!你们是为俺们打仗,俺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快让孩子们吃点东西,俺们还能给你们带路,往西边去的路俺们熟!”
任天侠走到夏清萍身边,看着地图上被红色箭头标注的渡江路线,又看了看南岸欢呼的将士和百姓,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清萍,立刻向兵团司令部发报,38 军已成功突破长江防线,随时听候下一步作战命令!”
夏清萍点点头,立刻转身走向通讯兵,通讯兵正忙着架设无线电天线,脸上沾满泥水,却动作迅速,很快就调试好设备,开始发报,“滴滴答答” 的电波声在晨风中传递,向着北方飞去。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骑着战马,从兵团司令部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红色信号旗迎风招展,他勒住战马,高高举起一份加密电报,高声喊道:“军长、政委!13 兵团急电!宋希濂集团十万兵力布防宜昌、沙市,命令我军即刻西进,参加宜沙战役!”
夏清萍立刻接过电报,快速译出内容,指着地图上的宜昌、沙市位置:“军长、政委,兵团命令我军一部配合 47 军猛攻宜昌,主力从宜昌东南古老背渡江,迂回切断敌军西逃退路!”
任天侠的目光立刻从江南腹地转向江汉平原方向,手指重重敲在宜昌位置:“宋希濂想凭长江天险固守,做梦!”
谷士聪眼神坚定,补充道:“这一战能切断宋希濂集团与白崇禧的联系,打开南进湘西的大门,必须打好!”
陈峰立刻上前请战,身上的军装还带着江水的湿气:“军长,151 师请求担任迂回先锋,保证按时从古老背渡江,绝不让敌军跑掉!”
任天侠拍了拍他的肩膀,抽出腰间的指挥刀,指向西方宜昌方向,声音如惊雷般响彻阵地:“同志们,调转方向,西进宜昌!歼灭宋希濂集团,解放鄂湘大地!”
战士们纷纷站起身,举起武器高声响应,欢呼声震彻长江南岸,刚刚擦干的步枪又重新上膛,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斗志。
江南的百姓们听说解放军要西进歼敌,纷纷提着更多的干粮和热水赶来,有的老乡还牵来自家的牛和马车,要帮着运送伤员和物资。
那位送姜汤的姑娘挤到队伍前,手里捧着一捆晒干的草药,塞给陈峰:“同志,这是俺们本地的止血草药,你们带着,打仗能用得上!”
陈峰郑重接过草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翻身上马。
38 军的将士们在百姓们的送别声中,调整行军方向,向着宜昌、沙市一线挺进,队伍如长龙般蜿蜒在江汉平原的田埂上,身后是滔滔长江,身前是密布的水网和即将到来的硬仗。
远处的天际线上,宜昌方向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场切断敌军退路、打开南进大门的关键战役,已在前方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