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南岸的寒风比北岸更烈,卷着江面上的冰碴子,抽打在 38 军将士的脸上,像针扎一样疼,战士们身上的美式防寒服早已沾满泥土和硝烟,有的破损处露出棉絮,被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 连续三次战役后,部队尚未得到充分休整,兵员和粮弹补给被敌机狂轰滥炸切断,运输线已拉长至五百多公里。
任天侠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土坡上,手里的望远镜镜片蒙着一层白霜,他时不时用袖口擦拭,目光死死盯着江北岸的敌军阵地,那里密密麻麻的帐篷和车辆摆成齐头并进的阵型,李奇微的 “磁性战术” 让敌军始终保持接触,像一群甩不掉的野兽。
“军长,韩先楚副司令员来电,西线由我军和 50 军组成韩集团,死守汉江南岸,钳制美第 1 军主力;东线邓集团寻机反击,这是‘西顶东放’的全局部署!” 谷士聪快步走来,电报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敌军投入 23 万余人,咱们西线只有两个军,兵力悬殊,且敌人改变了冒进战法,互相靠拢、稳扎稳打。”
赵青山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脸上满是不甘:“军长,美骑 1 师是美国建国以来的王牌,打遍了美国所有战争;英 27 旅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还有美 24 师、韩 6 师、希腊营,火力是咱们的十倍都不止!更要命的是,咱们弹药不足,每颗子弹都得省着用。”
张克昌蹲在战壕边,用工兵锹扒拉着冻土,眉头紧锁:“汉江南岸全是低矮的土坡和开阔地,无险可守,只能按‘前轻后重、火力前重后轻’的原则挖战壕、修暗堡!113 师已经在左翼构筑了三道防线,兵力疏散配置,火炮分散隐蔽,还埋了地雷和爆破筒,白天丢的阵地,夜里就组织反击夺回来!”
任天侠放下望远镜,眼神坚毅如铁,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大喊:“同志们,彭总说了,咱们是万岁军!现在东线战友等着咱们拖住敌人,为横城反击争取时间!汉江南岸就是咱们的战场,就算拼光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能让敌人前进一步,用空间换时间!”
战士们齐声呐喊:“人在阵地在!绝不后退!” 声音震彻山谷,盖过了寒风的呼啸,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机动防御,要靠血肉之躯挡住现代化装备的敌军。
接下来的三天,38 军全体将士都在疯狂构筑工事,汉江南岸的冻土硬得像石头,工兵锹挖下去只能留下一个白印,战士们就用钢钎凿、用炸药炸,手指冻裂了,流出血来,就用雪擦一擦,裹上破布继续干 —— 工程器材异常缺乏,很多工事只能用冻土和稻草加固。
李小虎和王大牛所在的连队负责坚守核心阵地 “鹰嘴崖”,这是一个突出的土坡,能俯瞰江面和公路,是敌军进攻的必经之路。
“小虎,把这挺重机枪架在暗堡里,注意伪装!” 王大牛扛着一挺勃朗宁重机枪,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很快就结成了冰,“咱们弹药不多,等敌人靠近五十米再打,每颗子弹都要钉在敌人身上!”
李小虎点点头,钻进刚挖好的暗堡,用稻草和泥土把暗堡伪装起来,只留下一个射击口,他趴在地上,狙击步枪瞄准公路尽头,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眼神专注而冷静 —— 枪膛里只剩下十五发子弹,是他省了三天的战果。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阿黑带着侦察班在阵地前沿埋设地雷,他的猎刀用来挖雷坑格外顺手,每埋好一颗地雷,就用枯草和碎石盖住,做好伪装,金哲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帮着标记地雷的位置,嘴里念叨着:“阿黑哥,老乡说前面有片洼地,能诱敌进来!”
朝鲜老乡们也赶来帮忙,他们推着小车,冒着敌机的轰炸,送来少量粮食和柴火 —— 运输线被切断,老乡们只能避开公路,从山林里绕路,很多小车都带着弹孔,有的老乡还扛着被炸断的车轴。
“孩子们,喝口热汤,这是最后一点小米了!” 老大娘用生硬的汉语说,把一碗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递到战士们手里,热气腾腾的汤雾在寒风中很快消散,她的儿子背着弹药箱,刚要跨进战壕就被敌机扫射击中,当场牺牲在路边。
一名老乡扛着几捆稻草,蹒跚着走进战壕,对战士们说:“用这个 盖在战壕上,能挡点子弹,挡点风。” 他的棉袄被弹片划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冻得发紫的皮肤,却执意不肯要战士们递过去的防寒服。
战士们接过稻草,感动得说不出话,纷纷用稻草加固战壕,虽然作用有限,但这份在轰炸中不离不弃的情谊,给了他们无穷的力量。
第四天拂晓,美军的炮火率先打响,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每分钟都有上百发炮弹砸在 38 军的阵地上,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和碎石漫天飞舞,战壕被填平,暗堡被炸毁,战士们被震得头晕目眩,耳朵嗡嗡作响 —— 敌军的火力密度远超之前任何一场战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防炮洞!快进防炮洞!” 赵青山在战壕里大喊,他的军大衣被弹片划破,肩膀渗着鲜血,却依旧沉着地指挥,“火炮保持隐蔽,等敌人步兵上来再开火,别暴露目标!”
炮火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阵地上的工事几乎被摧毁殆尽,到处都是弹坑和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泥土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很多战士被埋在土里,战友们冒着余震徒手挖掘,指甲都抠出了血。
炮火一停,美骑 1 师的坦克集群就朝着鹰嘴崖冲来,18 辆 4 谢尔曼坦克排成一字长蛇阵,履带碾压着冻土,发出 “轰隆隆” 的巨响,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端着步枪,一步步逼近 —— 他们采取 “稳扎稳打” 的战术,互相掩护着前进。
“打!” 王大牛从防炮洞里钻出来,大喊一声,暗堡里的重机枪立刻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美军步兵,倒下一片,但机枪很快就哑了火,弹药打光了。
李小虎瞄准坦克上的观察孔,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命中,坦克驾驶员当场毙命,坦克失去控制,撞在旁边的土坡上,停了下来 —— 这是他今天的第三颗子弹,枪膛里只剩下十二发。
“反坦克小组上!” 连长大喊,几名战士抱着爆破筒,冒着美军的机枪扫射,朝着坦克冲去,他们利用弹坑作为掩护,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踩着战友的遗体。
一名战士刚要靠近坦克,就被机枪子弹击中,倒在地上,手里的爆破筒滚到一边,另一名战士立刻冲上去,捡起爆破筒,塞进坦克履带,拉燃导火索,然后快速翻滚到弹坑,“轰” 的一声巨响,坦克履带被炸毁,瘫在原地 —— 这是他们仅剩的三枚爆破筒之一。
美军的进攻越来越猛,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冲到了战壕前沿,战士们立刻端起刺刀,与美军展开白刃战,刺刀碰撞的清脆声响,战士们的呐喊声,美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王大牛挥舞着工兵锹,一下拍在一名美军士兵的头上,美军士兵当场倒地,他刚要转身,另一名美军的刺刀就刺了过来,他侧身躲开,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然后用锹柄砸断了对方的胳膊 —— 他的步枪子弹早就打光了。
李小虎在暗堡里继续狙击,他的子弹打完了,就捡起地上的步枪,加入白刃战,他的刺刀精准而狠辣,每一次出击都能击中敌人的要害,脸上溅满了鲜血,眼神却依旧坚定 —— 他想起了班长说的 “每颗子弹都要省着用”,现在刺刀就是最好的武器。
阿黑带着侦察班在阵地侧翼袭扰美军,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猎刀在近距离发挥了巨大作用,很多美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刀毙命,金哲拿着一把步枪,虽然枪法不准,但也勇敢地朝着敌人开枪,枪膛里只剩下两发子弹。
战斗持续到中午,鹰嘴崖阵地依旧在 38 军手中,但战士们的伤亡越来越大,连队已经减员过半,弹药也所剩无几,很多战士的刺刀都拼弯了,只能用石头和工兵锹作战。
就在这时,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来,脸上带着血迹:“连长!东线传来捷报!邓集团在横城反击得手,歼灭韩 8 师全部和美军一个营,俘虏七千八百多人!”
战士们听到消息,瞬间爆发出欢呼,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王大牛大喊:“兄弟们,东线赢了!咱们的坚守值了!再坚持几天,胜利就来了!”
但欢呼声刚落,英 27 旅的部队就发起了冲锋,这些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老兵,战术娴熟,配合默契,他们排成密集的冲锋队形,朝着阵地冲来,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不断射击 —— 敌军企图用西线的猛攻,弥补东线的损失。
“军长,英 27 旅主攻 114 师阵地,114 师伤亡惨重,请求支援!” 通讯兵跑回指挥部,声音带着焦急,电台里满是杂音,“50 军在白云山也遭到美 24 师猛攻,他们已经坚守了 11 天,毙敌一千四百多人!”
任天侠眉头紧锁,他知道,现在每个阵地都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他对着电台大喊:“告诉 114 师师长,收缩防线,夜间组织反击!告诉 50 军战友,咱们 38 军和他们并肩作战,绝不让敌人突破汉江!”
114 师的阵地上,战士们抱着炸药包,朝着英军的集群冲去,与敌人同归于尽,爆炸声此起彼伏,阵地前堆满了双方的尸体 —— 他们贯彻着 “前轻后重” 的原则,把主力留在纵深,反复争夺阵地。
一名年轻的战士腿部中弹,无法站立,他就趴在战壕里,用步枪射击,直到子弹打光,他拉燃最后一颗手榴弹,朝着冲上来的英军滚去,炸开一团血雾 ——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半块冻硬的土豆,那是他今天的口粮。
傍晚时分,韩 6 师和希腊营趁着夜色,试图偷袭 38 军的阵地,却被战士们早有防备的暗哨发现,双方在夜色中展开激战,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整夜未停 —— 夜间反击是 38 军的拿手好戏,白天失去的两处阵地,天亮前又被夺了回来。
朝鲜老乡们冒着炮火,将粮食和弹药送到前线,他们避开敌机的轰炸,沿着山林小路潜行,很多老乡在运送物资时被炮弹击中,当场牺牲,剩下的人没有退缩,依旧冒着生命危险继续前进 —— 运输线被切断后,老乡们的小车成了唯一的补给通道。
老大娘的儿子在运送弹药时牺牲了,她没有哭,而是擦干眼泪,继续给战士们煮热汤,汤里只有少量小米和土豆,她对战士们说:“我的儿子 是英雄,你们也是英雄,一定要打跑敌人!” 她的手冻得红肿,却依旧不停地添柴。
战斗进行到第十五天,38 军的阵地已经被敌军包围,粮食和弹药即将耗尽,战士们只能靠吃树皮、嚼草根充饥,很多战士因为冻伤和饥饿,身体越来越虚弱,手指冻得无法弯曲,只能用嘴咬着扳机射击。
任天侠站在指挥部里,看着战报上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心里像刀割一样,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命令各师,收缩防线,集中兵力死守核心阵地!东线砥平里战斗受挫,咱们还要再坚持五天,为后续部队集结争取时间!”
赵青山的 112 师阵地已经被美军突破多次,每次都被战士们拼死夺回,他的胳膊和腿都受了伤,却依旧坚守在前沿阵地,他对着战士们大喊:“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后方的预备队已经在路上了,咱们不能让牺牲的战友白死!”
李小虎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瞄准,已经红肿不堪,他的手指冻得僵硬,却依旧紧紧握着步枪,他的身边,王大牛已经牺牲,胸口被坦克炮弹击中,血肉模糊,他把王大牛的尸体拖到战壕里,对着他的遗体说:“班长,东线赢了,咱们守住了,你放心吧!”
阿黑的猎刀已经砍断,他就捡起地上的步枪,继续战斗,他的身上多处受伤,鲜血浸透了衣服,却依旧像一头暴怒的雄狮,朝着敌人冲去,金哲在他身边,用身体护住他,挡住了一颗子弹,牺牲在他怀里 —— 金哲的口袋里,还装着给阿黑留的半块红薯。
阿黑抱着金哲的尸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拿起金哲的步枪,疯狂地朝着敌人射击,直到子弹打光,他就赤手空拳与敌人搏斗,指甲都抠进了敌人的肉里 —— 他想起了金哲说的 “阿黑哥,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第二十天清晨,汉江开始解冻,江水顺着冰缝流淌,发出 “哗哗” 的声响,背水作战的风险越来越大,兵团司令部传来电报:“东线反击任务完成,命令 38 军、50 军交替掩护,撤至汉江北岸,避免背水作战!”
任天侠看着电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谷士聪连忙扶住他,发现他的眼里已经布满了泪水 —— 二十天的坚守,38 军歼敌万余人,却也付出了伤亡过半的代价,很多连队只剩下十几个人。
“命令各师,交替掩护,撤退!” 任天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把牺牲战友的遗体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插上木牌,记住他们的名字!”
战士们开始有序撤退,他们互相搀扶着,有的拄着步枪,有的被战友背着,脸上满是疲惫和伤痕,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撤退的队伍在汉江解冻的水声中缓缓移动,踩碎的冰碴混着泥泞,在身后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有人用步枪挑着战友的钢盔,盔沿上的弹孔还嵌着碎弹片,那是松骨峰、鹰嘴崖战斗留下的印记;有人背着重伤的战友,棉衣被血浸透,贴在背上结成薄冰,却始终把战友护在身前。
朝鲜老乡们站在路边,手里捧着舍不得吃的土豆和红薯,拼命往战士们口袋里塞,老大娘拉着一名年轻战士的手,泪水顺着皱纹滑落,用朝鲜语反复念叨:“英雄,一定要回来!”
金哲的母亲捧着一件没缝完的棉背心,塞进阿黑手里,指着远方的山林:“等春天来了,俺们给你们种粮食,等着你们打胜仗!”
阿黑握紧棉背心,上面还带着针线的温度,他对着老大娘深深鞠了一躬,怀里揣着金哲留下的那根标记地雷的木棍,木棍上还刻着小小的 “胜利” 二字。
美骑 1 师和英 27 旅的士兵站在南岸阵地,看着这支伤痕累累却依旧整齐的队伍,没有人敢贸然追击 —— 二十天的血战,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却只前进了十八公里,眼前的对手让这些久经沙场的王牌士兵心生敬畏。
任天侠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擎着那面染血的 38 军军旗,旗帜上的弹孔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鲜红的底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机动防御的悲壮。
谷士聪、赵青山等师长跟在身后,他们的军大衣沾满泥土和血迹,眼神疲惫却依旧坚定,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 他们完成了任务,为东线反击和后续部队集结争取了宝贵时间,全军伤亡逾万、半数连队减员过半的代价,换来了全局的主动。
汉江水哗哗流淌,解冻的冰块撞击着岸边,像是在为牺牲的战士送行,又像是在预示着这场战争还未结束。
队伍渐渐远去,汉江南岸的阵地上,散落的步枪、炸断的爆破筒和临时掩埋的烈士木牌,在寒风中沉默伫立,见证着万岁军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
北岸的山林里,撤退的队伍暂时休整,战士们靠着树干休息,有的啃着老乡送的土豆,有的擦拭着残破的武器,虽然元气大伤,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的眼里都藏着不屈的火苗。
远处的天空中,敌机依旧盘旋,却不敢轻易俯冲扫射 —— 他们知道,这支队伍虽然撤退了,但只要军旗还在,万岁军的斗志就不会熄灭,只要需要,他们随时会再次冲向战场。
那面染血的军旗,被插在临时休整地的最高处,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映照着战士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汉江两岸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