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骤然敛去。
那足以灼穿视网膜的强光，被尽数吸回玄武平台的核心，再无踪迹。
死寂。
死寂比刚才分解碉堡时更加粘稠，令人窒息。
全球超过二十亿双眼睛，通过无数屏幕，死死锁定在玄武的作业平台上。
那里，一个通体暗灰色的崭新金属造物静静矗立。
它的轮廓……
无比熟悉！
扁平低矮的车身，充满杀戮美学的多边形切面，集成在车体上的无人武器站，以及那根狰狞的140毫米炮管……
是浩劫！
一个完完整整，1:1复刻的浩劫无人战车！
“他……他用那些废料……”
一个解说员的声音颤抖着，语不成句。
“重新造了一台浩劫？！”
“我的上帝！这是什么魔法？点石成金？不！这是把石头和烂铁，变成了世界上最顶尖的战争兵器！”
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撕裂。
鼎沸的人声冲天而起，瞬间化作噪音的洪流，席卷了全球。
如果说之前分解碉堡是颠覆认知。
那么现在这一幕，就是神明降世！
用一堆混凝土粉末和废旧钢筋，在短短几分钟内，现场“打印”出鹰酱最尖端的陆战之王？！
这不再是技术。
这是创世！
五角大楼指挥中心。
刚刚被助理扶稳的汉密尔顿博士，瞳孔猛地缩成针尖，死死锁定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轮廓。
他嘴唇翕动，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不仅仅是外形！
构成浩劫的特种装甲，需要几十种稀有元素进行复杂的配比，在特定的高压高温环境下，经过上百道工序锻压烧结！
那些混凝土粉末……
它们凭什么？！
然而，导播的镜头猛地拉近。
一个特写给到那台“复刻版浩劫”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它的表面，并不光滑。
装甲之上，爬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血色纹路。
那是深入金属肌理的脉络，是植入骨骼的神经。
这些血色纹路在炮塔基座、履带连接处、能量模块散热口等关键位置，都汇聚成了拳头大小的斑块，殷红刺眼，仿佛一块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这……是什么？
战损涂装？
还是某种诡异的行为艺术？
就在全球观众脑中一片空白之际，陈默那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地通过大喇叭响彻全场。
“咳，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
“各位屏幕前熬夜看直播的靓仔靓女们。”
“欢迎来到，由精诚科技独家赞助的……”
“大家来找茬，特别节目。”
他随手拿起一根激光笔，那姿态，活脱一个带团购物的无良导游，遥遥指向那台布满红线的浩劫。
“首先，感谢我们远在大洋彼岸的朋友。”
“为我们提供了这么一个……嗯，富有启发性的反面教材。”
此言一出，现场短暂的宁静再次被惊呼声打破。
反面教材？！
五角大楼，史密斯部长的脖颈青筋一根根爆起，暗红的血色从脖子向上蔓延，整张脸彻底充血。
陈默却没理会，自顾自按下了激光笔。
一道绿色的光点，精准地落在了模型炮塔与车身连接处的那个红色斑块上。
“先生们，请看这里。”
陈默的语气平淡，没有抑扬顿挫，却让每一个字都砸进在场所有工程师的心里。
“这里，是它的炮塔基座应力结构。设计上为了追求低矮外形，牺牲了太多结构强度。根据我们的废料再利用模拟系统计算，这个点是整台车最大的结构缺陷。”
他顿了顿，补充道。
“在进行高膛压主炮射击时，后坐力会在这里形成一个超过材料屈服强度三倍的应力集中。简单说，开一炮，没事。开两炮，出现细微裂痕。”
“如果强行连续开第三炮……”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嘭！”
他做了个口型，声音不大。
但这一个字，却让在场的工程师们浑身一颤，一层冷汗炸出，浸透了后背。
“整个炮塔，就会啵的一声冲天而起。”
“跟过年开香槟庆祝没两样，多喜庆。”
“噗！”
赵振国身后，一名年轻的军官再也绷不住，一口气笑喷出来。
他被身旁的上级用眼神剜了一眼，只能拼命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肩膀剧烈抖动。
而全球的军事专家们，却笑不出来。
他们下意识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因为陈默说的，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地踩在了现代火炮设计的理论红线上！
这……
这是在当着全世界的面，公开处刑浩劫战车！
陈默的激光笔移动，落在了车体侧后方，另一个巨大的红色斑块上。
“然后是这里，它的全电驱动能量核心。”
“设计非常精妙，非常紧凑，值得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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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夸了一句，随即话锋陡转。
“但设计师显然忘了，能量守恒是初中物理。如此高的能量密度，散热冗余却不到百分之三。这意味着，在沙漠等高温环境下进行高强度机动，它的内部温度会在七分钟内突破临界值。”
“届时，它不是一台战车。”
陈默摇了摇头，脸上是一种看傻子似的惋惜。
“它是一块价值上亿美金、正滋滋冒油的铁板烧。”
“而且还是会爆炸的那种。”
五角大楼指挥中心。
“不……不……”
汉密尔顿博士的眼球暴突，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绿点标记的位置。
那个位置，正是他为了赶进度，在散热设计上做出妥协的地方！
这个数据，这个七分钟的临界值，只有他和他最核心的三个学生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精确？！
“噗！”
他猛地弓下身，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鲜血溅满了身前的控制台，屏幕上陈默那张懒散的脸，被染成一片血红。
汉密尔顿眼前一黑，在助理们刺耳的尖叫声中，身体僵直地向后倒去。
彻底昏死。
指挥中心，瞬间乱成一锅粥。
而航展现场，陈默的公开课，还在继续。
“还有这里，它的无人武器站火控系统，存在零点零三秒的指令延迟……”
“以及它的电磁装甲，在被连续命中后，充能效率会指数级下降……”
“哦对了，还有它的传感器阵列，很容易被特定频段的微波干扰……”
一个又一个致命缺陷。
被陈默用最轻松、最戏谑的口吻，当着全世界的面，一一剖析，一一钉死。
那台复刻版的浩劫，此刻不再是模型。
它是一份死亡通知单。是为鹰酱陆军的未来立下的一座墓碑！
洛马公司的代表卡特，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他感觉自己毕生的信仰，连同整个西方工业体系的骄傲，都被人按在地上，用鞋底碾进了泥里。
终于，陈默关掉激光笔，有些无趣地耸了耸肩。
“好了，今天的找茬节目到此结束。”
“总而言之，这是个很好的靶子，各种意义上。”
他转身，面向已经彻底石化的萨勒曼王储，露出了一个看傻子似的、充满同情的微笑。
“为了感谢王储殿下对我们比赛的大力支持，这台……嗯，残次品结构分析教学模型，就作为友谊的见证，免费赠送给您了。”
“不用谢。”
陈默伸手，拍了拍模型的炮管，动作轻描淡写，像在拍掉垃圾上的灰尘。
“我们龙国人，一向讲究废铁再利用。”
“也算是为全球的环保事业，做出一点微小的贡献。”
废铁。
再利用。
环保。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耳光，跨过太平洋，精准地扇在每一个相关者的脸上。
诛心，莫过于此。
然而，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场面出现了。
萨勒曼王储，这位中东最尊贵的男人，此刻根本没有看那台足以让任何国家元首疯狂的教学模型。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狂热地钉在那个完成了创世伟业的巨大工业模块上。
玄武！
他瞳孔放到最大，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如同濒死的野兽。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贪婪，一种对神之权柄的占有欲！
他无视了身边脸色惨白的卡特，无视了那台所谓的“礼物”。
他向前一步。
身体因为渴望而微微颤抖。
全场，乃至全球的目光，都聚焦于他。
只听，他用一种混合了敬畏、渴望和颤栗的音调，问出了一个让赵振国心脏瞬间停跳的问题。
“陈先生……”
王储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这个玄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全身的力气。
“……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