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良不作声,只噙着温和的浅笑,指尖捏着桂花酥糕递到镜流唇边,勺里温软的花蜜甜浆也凑到她唇角,动作轻缓又执着,一味的耐心投喂。
酥糕清甜不腻,甜浆暖润适口,都是熨帖到心坎的味道。
镜流小口咬下酥糕,唇角沾了点细碎的糕屑,眼底漾着藏不住的开心与几分小窃喜,脸颊泛着淡淡的粉,嘴上却轻轻嗔道:
“阿墨,我自己来就行。
我又不是没长大的孩子,还非要人喂着吃。”
她抬手想接过他手里的勺子,墨良却轻轻避开,依旧将温热的甜浆递过来,眼底的笑意温柔又笃定,始终没多言语,只安静投喂。
直到将一块酥糕喂完,才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带着浅淡笑意的眉眼上,指尖轻轻拭去她唇角的糕屑,声音清浅又认真,只淡淡开口说了一句:
“你可以是。”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得像晨光拂过,却让镜流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怔怔看了墨良片刻,眼底的嗔意尽数化作柔软的温意。
最后也只是无奈又纵容地弯了弯唇角,没再推拒,乖乖由着他投喂,小口小口地吃着,眉眼间皆是舒展的温柔。
晨光里,食盒里的早点渐渐见空,一室甜香漫溢,墨良喂得认真,镜流吃得安然,这份细碎的温柔,裹着彼此的心意,熨帖至极。
待吃完早餐,镜流靠在软枕上歇了片刻,随手拿起床头的玉兆,指尖一划便点亮屏幕,先点开朋友圈刷了起来。
指尖刚划过界面,便瞥见置顶的群聊上醒目的红点,一点开,入眼便是白珩和应星逛奥赫玛街巷的合照。
两人并肩走在晨光里的街市,白珩手里举着糖画笑得眉眼弯弯,应星站在身侧替她拢着被风吹乱的发,画面鲜活又甜腻。
往下翻,还有昨晚白珩发来的九十九加未读消息,密密麻麻占满了聊天框。
镜流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无奈又好笑的弧度,心底暗自腹诽:
昨晚光顾着和阿墨腻歪温存,满心满眼都是身边人,谁还有闲心在那般时候看玉兆。
她指尖随意点了几下,消掉玉兆上所有的小红点,将那些未读消息尽数归置好。
这才慢悠悠滑动屏幕,认认真真刷起了朋友圈,指尖划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众人分享的奥赫玛晨景与吃食,眼底也染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窗外晨光正好,屋内暖意融融,身旁的墨良正安静收拾着食盒,岁月静好,不过这般模样。
刷着刷着,镜流指尖划过玉兆屏幕的动作陡然一顿,目光凝在画面上,眉梢微扬,眼底漾开几分明显的意外,连呼吸都轻顿了半秒。
入眼的配图里,赫然是自家女儿镜墨瑶,还有恒天二人。
两人都换了清爽的泳装,站在碧波翻涌的大海边,粼粼的海光映着天光,浪涛卷着细碎的白泡沫拍在沙滩上。
镜墨瑶身姿舒展,玉足轻点海面,游得轻盈又自在,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鲜活肆意;
而身侧的恒天就狼狈多了,龙身半化,大半截身子沉在海水里,只露个脑袋在水面扑腾,唇角呛着海水,连挣扎的动作都透着笨拙,明摆着是溺水了的模样。
配图的配文是镜墨瑶的字迹,带着几分戏谑的揶揄:
「恒天,你这么大一条龙,居然还能溺水,真是弱得离谱。话说,你的龙吸水呢?」
底下紧跟着恒天的回复,只有一串气闷的水泡音:「咕噜咕噜咕噜~」
镜流看着这一幕,瞬间哑然失笑,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恒天狼狈的脸,心底暗自腹诽:
不过才两个时辰的功夫,这俩小家伙倒是玩得挺花。
只是她家这准女婿,看着倒是有点憨,堂堂一条龙尊,居然栽在海水里,也太丢龙了。
她指尖往下划,目光落进下方一长串熟人的评论区,悬着的那点心思瞬间就放宽了,唇角的笑意也愈发真切。
景元的评论先跳出来,语气散漫又笃定:
「放心,小墨瑶,他是真龙之身,水淹不死他的,只管玩得开心点。」
恒阳紧跟着补刀,满是打趣:「这小子那么大一条龙,活了这么多年竟还不会游泳,丹恒,你怎么说?」
丹恒的回复更是直白,透着满满的嫌弃:「没眼看,没眼看,还是让他溺死算了,省得丢龙族的脸。」
白珩的消息最是雀跃,字里行间都透着不满和急切:
「好啊你们俩!居然偷偷跑去大海边玩水,愣是不叫上我们!
这酒店里除了温泉就是温泉,泡得浑身发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我和应星马上就到!」
镜墨瑶秒回了白珩,语气轻快:
「不远的干妈,从酒店过来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有兴趣的都来这边聚聚,海边风凉,玩水正合适。」
镜流把评论翻完,指尖摩挲着玉兆边缘,眼底也漾起几分跃跃欲试的兴致,心底确实动了去海边逛逛的念头。
她又重新点开那张合照,目光在镜墨瑶的身上凝了片刻,视线一寸寸扫过女儿那挺拔纤细、盈盈一握的腰肢,还有那流畅窈窕、低头都不见脚尖的玲珑身段,喉间不自觉轻啧了一声。
一股没来由的羡慕,猝不及防就窜上心头。
凭啥啊?!
她镜流活了这么多年,身段素来清冷矜贵,却终究是偏向纤细清瘦的骨相,少了几分这般少女鲜活饱满的娇态。
她下意识在心底将自己的身形数值,和女儿那青春正好的模样对比了一番。
这一对比,简直是毫无可比性,差距立显。
那点淡淡的羡慕,瞬间就被一股子小别扭的酸涩裹住,连唇角都微微抿起,眼底掠过几分悻悻的不甘。
不过这股酸涩,只持续了一瞬。
镜流的目光,下意识就越过床榻,落在了不远处靠窗的沙发上。
墨良正闲适地倚在软垫里,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闲书,侧脸线条清隽温润,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慵懒与温柔。
目光偶尔抬起来,落在她身上时,那眼底的柔光,浓得能溺出水来,满眼满心,皆是她镜流的身影。
镜流心头的那点悻悻与酸涩,瞬间烟消云散,尽数化作满心的甜软与笃定。
连眉眼都重新舒展开来,唇角还悄悄勾起一抹傲娇又得意的弧度。
好,好在,阿墨喜欢的,从来都是她这样的。
喜欢她这份清冷入骨的矜贵,喜欢她这般清瘦挺拔的身段,喜欢她万载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与锋芒,不是镜墨瑶那般鲜活明媚的少女模样,只是独独偏爱她镜流一人。
她轻轻哼了两声,那声线里,裹着几分小得意的娇憨。
还有几分被偏爱的笃定与心安。指尖在玉兆上点了点,将定位存好,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要去海边凑个热闹。
阳光正好,海风温柔,身边是心尖上的人,身后是热热闹闹的亲友,连心底这点小小的攀比与羡慕,都成了甜蜜的点缀。
这般光景,人间值得,岁月温柔,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