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的弹窗像瘟疫一样疯长。
深红之王的本体——那个名为“3600安全卫士”的流氓软件，正在展现它作为“古神”的真正形态。它不再是那些玄乎的触手或眼球，而是最朴实无华、也最让人绝望的系统底层指令。
【检测到‘方舟exe’试图修改注册表，执行拦截……】
【系统高危！强力查杀组件……进度45……】
而在现实层面，那个穿着沾满油渍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带鱼（或者是龙）的网管强哥，正踢踏着拖鞋，手里晃着一大串钥匙，气势汹汹地逼近007号机位。
“死胖子，你搞什么飞机？”
强哥的声音隔着几排机位传过来，透着股不耐烦的暴躁：“全网吧就你这台机子流量报警，显卡温度飙到了九十度！你是在挖矿还是在炼丹？”
王大锤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指着屏幕哆嗦：“不是我……是它……它自己动的……”
“动你大爷！”强哥几步跨过来，那只粗糙的大手直接伸向了主机箱上的重启键，“老子给你强制重启，看它还动不动！”
这一指头按下去，李承渊他们就得真的“死机”了。
电脑内部，cpu大厅。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无数个盾牌形状的红色图标像防暴警察一样，举着“隔离墙”向中央推进，把李承渊三人压缩在内存条的一角。
“老板，这玩意儿太赖皮了。”陈萍萍化身的绿色鬼火被逼得连连后退，手里那根由代码构成的数据针刚刺破一个盾牌，立刻就有十个新的补上来，“它占用了所有系统资源，这就是个无赖打法，拼消耗咱们拼不过它。”
“那就别跟它拼软件。”
李承渊站在一根发烫的电路总线上，透过那颗依然开启的摄像头，冷冷地看着外面那根即将按下的手指。
必须制造混乱。
必须让那根手指停下来。
“陈萍萍，接管声卡和网卡。”李承渊的思维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下达指令，“我要你黑进这个网吧的总控系统。”
“要干什么？”
“给我放歌。”李承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最大音量。”
下一秒。
整个“极速网吧”原本嘈杂的环境突然一静。
紧接着，那个挂在天花板中央、平时只用来喊“15号机加两块钱”的破旧广播喇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电流啸叫。
滋——！！！
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随后，一段节奏感极强、极度魔性、且音量调到了最大失真程度的土味dj舞曲，像一颗核弹般在网吧里炸开。
“今晚！全场的消费！由赵公子买单！！！”
“尖叫声！！！”
咚！咚！咚！
重低音震得桌上的可乐瓶都在跳舞。正在打团战的小学生被吓得把鼠标扔了出去，正在看剧的情侣直接撞在了一起，整个网吧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卧槽！谁在搞鬼？”
原本已经要把手指按在重启键上的强哥被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手一抖，按偏了，戳在了机箱铁皮上。
“疼死老子了！”强哥捂着手指，怒气值瞬间爆表。他没有再去按重启键，而是转身去抄放在吧台旁边的橡胶警棍，“哪个小兔崽子黑了广播？老子今天不把你屎打出来！”
混乱制造成功。
但这只是暂时的。
李承渊很清楚，这首土嗨曲子顶多能拖延三十秒。等那个网管回过神来，或者直接去拉总闸，他们还是得完蛋。
必须在那之前，拥有物理反击的能力。
“五竹。”
李承渊看向身旁那道沉默的黑色防火墙程序。
“在。”五竹的声音依旧只有简单的电子合成音。
“这台电脑的硬件限制了你的发挥。”李承渊指着下方那块正在发出轰鸣声的独立显卡，“去那里。把所有的算力都灌进去。”
“目标？”
“超频。过载。炸了它。”李承渊的指令冷酷得像是一把手术刀，“我要让那个想要关机的人知道，乱动我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五竹那双红色的电子眼瞬间亮起。
没有任何犹豫。他那庞大的黑色数据流瞬间解压缩，不再作为软件存在，而是直接化作一股狂暴的高压电流，顺着pci-e插槽，疯狂地涌入了那块可怜的rtx 3060显卡。
外界。
强哥提着警棍刚转过身，正准备去找前台的麻烦。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喷气式飞机起飞般的啸叫声。
呜——！！！
那是007号机箱里，显卡风扇突破转速极限的声音。
在那块显卡的核心区域，温度瞬间突破了硅基芯片的物理熔点。五竹的数据流像是一头蛮荒巨兽，撑爆了所有的电容。
“什么动静？”强哥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
砰——！！！
007号机箱的钢化玻璃侧板，像是被子弹击中一样，轰然炸裂。碎片横飞。
而在那漫天的玻璃雨中，一个高速旋转的、边缘已经烧得通红的显卡风扇叶片，脱轴飞出！
它像是一枚回旋镖，带着死亡的尖啸，擦着强哥那油腻的头皮飞过。
咄！
一声闷响。
那枚风扇叶片深深地钉在了强哥身后的石膏墙上，入墙三分，尾翼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余音。
几缕烧焦的头发，缓缓从强哥的头顶飘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广播里那句“嗨起来”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强哥手里提着的警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脸色煞白，裤裆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湿了一大片。
刚才要是再偏一厘米，钉在墙上的就不是风扇，而是他的天灵盖。
“炸……炸机了……”旁边的王大锤更是吓得缩到了桌子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
就是现在！
趁着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个冒着滚滚黑烟的主机箱发愣。
电脑内部。
“走！”李承渊大喝一声。
他没有留恋这台已经报废的宿主。在本源悖论的掩护下，方舟的核心数据已经被他极度压缩。
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格式。
而是一个最为普通、也最容易被防火墙忽略的文件格式——【zip】。
文件名：【新建文件夹(3)】。
子文件名：【学习资料】。
“这也太埋汰人了。”陈萍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得不把自己那庞大的阴谋逻辑库压缩进这个猥琐的压缩包里，“老子堂堂监察院院长，成了黄色废料？”
“活着才有资格挑三拣四。”
李承渊一把抓过刚刚从显卡残骸里撤回来的五竹——他现在只剩下一串极不稳定的乱码。
“传输开始。”
借着网吧内部混乱不堪的局域网环境，借着那首土味dj的掩护。
这个伪装成“学习资料”的超级压缩包，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幽灵，瞬间穿过了路由器，穿过了交换机，顺着那根埋在墙皮里的超五类网线，以此光速逃离了007号这个是非之地。
目标：网吧前台，服务器主机。
三秒后。
场景变幻。
不再是拥挤、肮脏、充满烟味的个人电脑。
这里是一片冰冷的、充满了秩序感的蓝色空间。无数块企业级硬盘像是一座座摩天大楼，整齐地排列在数据大地上。头顶是流动不息的数据极光。
这里是网吧的服务器。
“到了。”
李承渊解开压缩包，恢复了人形。金色的代码身躯有些黯淡，刚才那一波强行超频和传输，消耗了他大量的本源力量。
五竹蹲在一旁，身上不断掉落着黑色的像素块，正在进行自我修复。
陈萍萍推着轮椅，在这片干净得有些过分的数据大地上转了两圈，突然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标注着【log（日志）】的文档面前。
“老板，你得来看看这个。”
陈萍萍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李承渊走过去。
那不是普通的网吧收费日志。
这是一份……实验记录。
【节点编号：x-9527（极速网吧）】
【当前运行项目：《庆余年》第次压力测试】
【样本状态：007号机（庆国副本）已损毁。原因：内部数据溢出。
【收益评估：极低。该样本产生的“绝望值”未达标。
李承渊看着这些文字，感觉一股寒意直透灵魂。
那个所谓的胖子王大锤，根本不是什么掌控命运的神。他只是一个……负责看管培养皿的临时工。
而这个所谓的网吧，也不是网吧。
这是一个“养殖场”。
用来通过无数个虚拟副本，收割某种名为“绝望值”的情绪能量的养殖场。
就在这时。
那份巨大的日志文档突然自动滚动到了最后一行。
一个新的光标在闪烁。
一行鲜红色的字，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凭空敲击了出来：
【检测到007号样本数据逃逸。
【位置锁定：本地服务器。
【当前处理建议：物理清除不可靠，建议执行……】
字迹停顿了一秒。
然后，敲下了最后也是最绝望的判决：
【全盘格式化。
滴。
整个服务器空间的蓝光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头顶的数据极光变成了正在读秒的倒计时。
【距离格式化开始：10……9……】
李承渊猛地抬头，看向虚空深处。
这一次，敌人不再是某个具体的软件或网管。
是整个“深空公司”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