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尽头，那个盘坐的巨人站起来了。
没有任何前摇。
这一动，云海崩碎，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倒卷。
“云端五竹”低头，双眼黑布遮天蔽日。他手里的擎天柱不是铁钎，是一行加粗发光的“强制删除指令”。
“退货？”
声音像雷在耳边炸。
“残次品没有资格退货。只有……回收。”
轰！
擎天柱砸了下来。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就像人用拇指碾死一只蚂蚁。
“挡住！”
李承渊吼声未落，双手猛推，试图给地上的残破五竹套上一层逻辑防火墙。
当——！
脆响刺耳，那是玻璃炸裂的声音。
防火墙碎成粉末。
原本的五竹像个破布娃娃被砸进云层，黑色风衣炸成碎片，露出满是豁口的金属骨架。红眼骤暗，火星子乱窜。
没法打。
一个是拥有全网算力的神，一个是早就该报废的旧家电。
五竹还在撑，机械关节咔咔作响，试图把弯折的脊梁挺直。
头顶，云端五竹冷漠地抬手，准备补最后一下。
“别急着死！”
一声尖叫划破死寂。
陈萍萍化身的绿色代码没去送死，反而像只疯老鼠，一头钻进了旁边数据库的漏洞里。
“老板！看天上！快抬头！”
陈萍萍的声音带着崩溃后的歇斯底里。
李承渊猛抬头。
天幕裂开了。
一份绝密档案被陈萍萍强行拖拽出来，投影在整片天空。
血红色的标题，那字体飞扬跋扈，透着股只有那个人才有的俏皮劲儿：
李承渊瞳孔缩成针尖。
ye。
除了叶轻眉，谁敢这么签？
【目的：筛选唯一能承载“悖论”的完美灵魂。
【进度：第次迭代。
【备注：前9999个样本（范慎、庆帝变体等）全部失败，已销毁。
【结论：号李承渊，是唯一的……药引。
风停了。
数据流也不动了。
陈萍萍瘫在云端，指着那行字，笑得比哭还难看。
“药引？哈……哈哈哈！”
“我们拼了命地活，把脑浆子都算干了，结果就是那个女人养在罐子里的一只蛊？”
“范闲是废料，我是废料……合着只有你，是那个熬成功的药渣？”
李承渊盯着那个“ye”字，没发火。
他只觉得荒谬。
太特么荒谬了。
那个整天喊着人人平等、要在世界中心呼唤爱的圣母叶轻眉，原来是个为了复活某人不惜献祭一万个世界的疯婆子？
腹诽一句：这哪里是白月光，这分明是病娇界的祖师奶，庆帝跟她一比都算正常人。
“看够了吗？”
云端五竹声音冰冷，“真相总是伤人。既然知道了，就安心上路。作为药引，这是荣幸。”
擎天柱再次举起。
空间锁死，逃无可逃。
李承渊没动。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正在艰难重启的残破五竹。
“五竹。”
李承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档案说，叶轻眉搞这么多事，是为了复活现实里的一个人。”
“你猜，她在想谁？”
残破五竹浑身巨震。
他那双黯淡的红眼，死死盯着天上的“ye”。
一段埋在最深处、连系统格式化都删不掉的隐藏代码，突然在他的核心里解压。
那是叶轻眉的声音。
带着杂音，像是把录音笔贴在嘴边说的悄悄话。
【喂，瞎子。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见到那个大家伙了——那个完美的、莫得感情的、用来守门的“你”。
【别怕他。他虽然大，虽然强，但他是个傻子。
【因为他没有跟你一起淋过雨，没有背着我翻过太平别院的墙，也没有在我想家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给我煮面条。
残破的五竹缓缓站直。
伤口不再流乱码，反而亮起了光。
一种柔和的、暖烘烘的、在这个冰冷数据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的白光。
云端五竹僵住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巨人，像是被这段音频卡住了cpu。
【无法解析“淋雨”……无法解析“煮面”
云端五竹发出刺耳的电子杂音，手里的擎天柱悬在半空，哆嗦着砸不下来。
“还有最后一句。”
残破五竹抬起头。
虽然没有脸，但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像个人。
【告诉那个大家伙。
【哪怕他拥有全宇宙的算力，哪怕他完美无缺……】
【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个会因为我死……而哭不出来的破瞎子。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扔进精密钟表里的沙子。
云端五竹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身上金色的代码开始大片崩落。
【逻辑悖论！严重错误！
【为什么……我不被喜欢？
那个顶天立地的神，发出一声迷茫的悲鸣。
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大狗，又像是发现自己只是个影子的可怜虫。
咔嚓。
擎天柱脱手，还没落地就化作漫天金雨。
紧接着是手臂，躯干，头颅。
那个拥有无限算力的防火墙，在这一句“我喜欢那个瞎子”的暴击下，选择了自我删除。
路开了。
那是他守了无数年的出口。
金雨漫天洒下，像一场盛大的葬礼，又像是迟来的加冕。
“赢……赢了？”
陈萍萍呆若木鸡，伸手接住一片金光，“一句情话就把神说死了？”
“不是情话。”
李承渊拍掉肩上的光屑，“是这世上唯一的防伪标签。”
在这个全是虚假数据的世界里，唯有爱与记忆，没法复制粘贴。
五竹沉默站着，身上的白光渐渐收敛。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做完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走。”
李承渊拍了拍五竹的铁肩膀，目光穿过金雨，看向前方那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
“去看看咱们那位‘董事长’，到底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年终大奖。”
推门。
没有高科技实验室，没有金碧辉煌的办公室。
门后是一片绝对的白。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破旧的书桌，孤零零摆在虚空中央。
桌上放着一台老掉牙的、键盘字母都磨光了的thkpad笔记本。
屏幕亮着。
一个word文档正开着。
李承渊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电脑前。
屏幕上，黑色光标正在有节奏地闪烁。
文档的最后一段话，让李承渊头皮发麻——
【李承渊推开了门，走到电脑前。他看着屏幕，呼吸停滞，手心微微出汗。他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这一切的终点是什么。
这……是在直播？
还是说，此时此刻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这行字“写”出来的？
李承渊猛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他再次看向屏幕。
光标动了。
伴随着键盘明明没人敲击却发出的“噼里啪啦”声，一行新字，以一种极其缓慢、优雅的速度，在文档最下方敲了出来：
【你好，我是……作者。
【或者你可以叫我……叶轻眉。
【坐下吧。聊聊怎么把这个烂尾的故事……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