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业火,果然名不虚传。”
苏严盯着掌心里的焦黑,眼神幽深。
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这一辈的年轻人啊,果真人才辈出。
他一步一步看着长大的小妖皇北冥算一个。
眼前这个不过两百岁,便已然能将红莲业火融于法器上攻击的凤族族长也算一个。
“可惜,火候还差得远。”
他声音依旧尖细,却多了几分森然:“族长大人,再让您成长个百八十年,老奴必然不是你的对手,可,您只怕没那个机会了 。”
唇齿间是浓厚的发苦的血腥味,一滴一滴的汗珠不断从额间滚落,体内灵力的飞速消耗提醒着她,此战,必输无疑。
凤夕年死死攥着弓箭,她焉能不知差距之大?更何况在和这老妖打之前,他们已经消耗了一波。
“有本事,等我全盛期再战……”
苏严摇头微笑,“族长不必激将,老奴不是为打架而来,是为取各位性命而来的。”
说着,他手指一握。
原本扩散开的黑雾骤然收拢!
凤夕年严阵以待,却见那黑雾连带着苏严突然从眼前消失不见。
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身后梵迦撕心裂肺地大喊。——
“凤夕年,李不凡,头上!快后撤!”
凤夕年抬头,瞳孔紧缩。
这一方天空,布满了密密麻麻,如牛毛般的雾刃。
刃雨倾盆而下。
瞧着如细线的雾刃却诡谲至极。
梵迦的金光在接触到雾刃的瞬间如琉璃般迸碎。
其极细,数量极多,最是难防,李不凡的剑气织成密网,却拦不住无孔不入的侵袭。
凤夕年挽弓连射,红莲业火能伤实体,却奈何不了这仿若无物的雾刃,反倒是射出去的箭皆在空中被雾刃绞散。
躲不开,防不了,毁不掉!
雾刃宛若最锋利的刀片,切割血肉,却又比刀片更凶险。
其细,利,重,凡落于身,所伤必然露出森森白骨,而那雾刃却也不会消失,卡在被切出伤口之处。
不过呼吸之间,三人已遍体鳞伤,踉跄跪地。
凤夕年的那把射日弓,终究是再也承受不住,上面浮现出裂纹。
下一刻,便成了一个金环,“嚓——”的,碎了一地。
凤夕年猛然呕出一口血来,双膝跪地,掌心撑地,眼睁睁的瞧着苏严缓步走近,她却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苏严带着笑,枯指间凝出一道尤为浓郁的漆黑尖锥。
尖锥按上她的眉心。
苏严似极为她着想,低声开口:
“凤族族长,您与神主夫人一向交情甚好,不如,您先请吧?”
…………
“似乎都不太妙呢?阿迟,你再不拔剑,只怕这些人,都得给师妹陪葬了。”
容钦微微叹了口气,语调凉凉。
“师妹死了,苏严亲自杀的。他虽然老了,可眼不瞎耳不聋,这次,想必出不了上次上官掌门那种意外。”
谢无迟的睫毛,终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不动如山?不过如此。
容钦琥珀色眸子微闪,唇畔扯起笑,自顾自又道:“哦,对了。你如今是一句话也不相信我的。无妨无妨,待一会儿,将他们的尸首全部摆在你面前,好叫你看个明白,你大可好好查验。”
尔玉……
冷汗滴落,谢无迟喉结滚了滚。
脑海里不自觉的,一瞬间闪过钟皇山前,上官惊鸿掐住尔玉的那一幕。
他薄唇抿紧,心脉处那只蛊虫似乎觉察到了他一瞬间的异样。
心头绞痛,如同被扔进热油烹炸。
转而一股由不得他控制的愤怒自心底而生,来势汹汹,似要焚尽他的五脏六腑。
周身的灵力被这股情绪挑动着,犹如积压已久的火山,迫切的需要寻找一个发泄点。
心底里那个身影蛊惑着他:“出剑啊,杀了前面这个祸乱的源头,一切就会结束了……”
谢无迟不理会这些话,只死死压抑着这股近乎要毁天灭地的情绪。
在他三剑未灭容钦之时,就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为何杀不死容钦?
为何容钦对着他的剑锋不闪不躲,反倒要迎头直上,还要屡屡挑衅迫使他出剑?
只有一种可能——他在借力。
而且,这件事,需得让他出剑。
此刻他不做任何事情,才是真正叫他的算盘落空。
一缕鲜血自他唇角溢出 ,他面色越发不好。
容钦冷眼瞧着他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厌烦。
天道怎偏偏选了个这样的硬骨头?
自小的严苛冷酷扭曲不了他的人格,主杀伐的归墟剑动摇不了他的心智,连他费尽心思炼制出来的蛊虫,都拿他没法吗?
若不是……劈开这天幕,非得他不可。
容钦一定在他诞下那一日,就扼断他的脖子!
而外头,当凤夕年已然绝望闭眼之时,变故陡生——
“苏公公,您那话可不对。”
一道戏谑清音倏然响起,如石子投入死潭,“我可没上路呢,夕年得去哪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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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顺着声音方向抬头望去,苏严身后,不知何时已然站着一个鹅黄色的身影。
少女面色瓷白,眉如远黛,翘鼻樱口,一双圆圆的鹿眸尽是狡黠。
不是已然被苏严掐死的尔玉又是谁?!
苏严也被惊了一瞬。
他能确定,尔玉当时的确被他亲手杀了。
他堂堂一个渡劫,若是连这种假死的把戏都看不出来,这个渡劫的修为也是白修了。
“死了……又活了?”
他眯了眯眼,也是头一回看到此等死而复生奇事。
只这瞬息怔忡,尔玉掌心一枚琉璃似的小球已激射而出!
苏严下意识抬掌捏碎——
“噗”的一声轻响,浓白烟雾自碎屑中爆涌而出,瞬间吞没方圆数丈!雾气粘稠如乳,竟连神识探入都如泥牛入海。
一瞬间眼前一片模糊。
苏严手指猛然向前一抓,方才还重伤动弹不得的凤夕年已在原地不知所踪。
白雾浓稠,竟让他一时半会儿也分不清方向。
他袖袍一挥,欲驱散面前这些碍眼的白雾,却发现眼前这些东西如实物般,任他如何挥袖都散不开。
不过转瞬之间他便明白了。
“原是如此……此物是融在了我的眼里。”
苏严轻轻笑了:“神主夫人,当真是有些宝贝。”
只闻一枚青铜铃铛凌空震响,音波如有实质,层层叠叠缠向苏严四肢。
几乎同时,三张赤色符箓贴地疾走,化作火线缚住他双足。
“障目珠,震魂铃,赤火箓……神主夫人的家底,倒让老奴开了眼界。可惜上次,未能领教。”
被缚住双脚,双眼不能视物的苏严依旧不急不忙,甚至有心情点评。
雾海之外,尔玉已将凤夕年拽到梵迦身后,闻言嘴角微抽。
上回?
上回她也想用啊,奈何他根本就没给她掏法宝的机会!
一上来就掐断了她的脖子,叫她怎么用法宝?
一击必杀,才是渡劫的手段。此番若非趁他惊疑刹那抢先出手,她连摸到芥子袋的间隙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