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玉施主,你,你……”
梵迦看着突然“死而复生”的尔玉,满眼震骇。
“没时间细说!”
尔玉语速极快,一把扯开腰间芥子袋,掏出几个棕皮药瓶塞进梵迦手里。
“障目珠对渡劫期至多困住一刻。这是速效丹药,一粒便能稳住伤势——先喂北冥他们服下!”
浓雾深处,铃音忽地发出一声刺耳裂响。
尔玉动作一顿,坏了。
——震魂铃,撑不住了。
梵迦长眉一拧,将瓶子塞回尔玉手里:“还是我去。”
“你留下。”
尔玉不容置喙地扯住他的袈裟,目光严肃:“你个伤号,趁着这喘息空隙恢复好伤势才是要紧事。”
她晃了晃芥子袋,语气轻松:“里面的存货还没用完呢,估摸着还能再拖他个一时半刻。对了,谢无迟呢?”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谢无迟不是与他们一道过来的吗?如此重要关头,周围的同伴都被打成了这副模样,谢无迟死哪去了?!!
听她提起谢无迟,梵迦没说他们这一身伤,多半都是拜谢无迟的剑气所赐,只是指了指雾团后那个冲天的剑阵:
“谢……神主,如今,就在后头那剑阵里。”
什么?!!!
谢无迟就在后面?
“谢无迟鬼上身了?他就这么看着你们挨打?”
尔玉惊讶,不可置信。
梵迦点头。
“我们身上的伤,也大多源于谢神主的失控的剑气。谢神主自入魔界看见容钦神……以来就不大对劲。”
“容钦也在里头?!”尔玉声调陡然拔高。
“是。”
梵迦点头,神色凝重,“剑阵是谢神主所布,似为困住容钦,亦困住了他自己。只是……”
他看向尔玉,欲言又止。
尔玉已全然明白。
不是谢无迟不救,是他身不由己。
谢无迟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在离开前,他还好好的。
心口像被冰锥狠狠戳了一下,又冷又疼。
雾中又传来一声琉璃碎裂般的脆响——赤火箓,也破了。
时间不多了,尔玉深吸一口气,迅速将药瓶重新塞给梵迦:“喂药,疗伤,护好他们。”
“我去剑阵那边,顺便也能将苏严吸引过去。”
“不可!”梵迦急道,声音都变了调,“那剑阵凶险难测,谢神主尚不知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那容钦——”
“所以更得弄明白他想干什么。”
尔玉截断他的话,一字一句,万分笃定:“谢无迟不会对我拔剑,他会护着我的。”
至于……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血流不止的李不凡、伤痕累累的凤夕年,还有四周昏迷不醒的同伴。
她走,苏严势必会追过来。
引开苏严,在场诸位都能活。
“梵迦,我想你们都活着。”
话音刚落,她已转身。
梵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握紧了掌中药瓶。
他回头看向遍地伤者,咬牙闭目,再睁眼时已压住所有情绪,俯身将丹药喂入伤势最重的北冥口中。
…………
眼前是剑罡四溢,蛮横无比的剑阵,饶是已至化神的北冥他们尚且都被此重伤,更何况是金丹期的尔玉。
这是条死路。
故而苏严虽察觉她往此逃窜,却并未急于追赶——猫逗老鼠,总要容猎物多扑腾几下。
尔玉在离剑阵方寸之隔的地方停住脚,抬头瞧着眼前的剑阵。
凛冽的剑气即使不落在皮肉上,也能叫人察觉到它的锋利。
障目珠的效果彻底散去。
苏严负手踱步而至,浑浊眸子锁住她,皮笑肉不笑:
“神主夫人还有什么手段,不妨让老奴开开眼界。”
他并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隔了几步,想看看她还能耍些什么手段。
倒不是他突然怯懦,对上一个已经被他杀了一次的金丹还如此谨慎。
能困住渡劫的宝物世间罕有,那颗障目珠已属珍异。她随手掷出毫不心疼,想来岐山神域底蕴深厚,谁知她那芥子袋里还藏着什么。
若是掏出几件能叫金丹杀了渡劫的法宝,放在以前,苏严一定觉得那人是睡多了说梦话,可眼前这妖,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死而复生了。
苏严觉得,世界上也许还真存在这种法宝。
尔玉耸耸肩,神色坦然:“苏公公不必如临大敌。我的东西——全用完了。”
见苏严不信,她干脆利落地解下腰间芥子袋,扬手抛了过去。
“不信?您自己瞧。”
苏严枯爪一探,稳稳抓住。
指尖触及袋身的刹那,一股金光如网一般骤然张开,将他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地罩了进去!
不妙!
这芥子袋竟也是件法器!
“我更喜欢叫它‘安全袋’。”尔玉俏皮眨眼。
——本是她缠着谢无迟随手改制的保命小把戏,竟在此处派上了用场。
这结界自然困不住苏严多久,但……
“足够我把谢无迟带出来了。”
苏严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瞧着尔玉步入剑阵。
说来也奇,那些原本横冲直撞,锐利无比的剑罡在触碰到她的刹那,就如同锋利的冰锥突然化成了春水,意料之外的无害。
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了九重剑罡。
“师妹……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