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灰蒙蒙的,带着浓浓的寒意。
舒晨和晏子并肩走出肖氏集团气派的旋转玻璃门。她刚刚收到肖明函的信息,说晚上要加班,让她自己先回家。晏子怕她一个人无聊,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商量着要去附近新开的一家重庆火锅店尝尝。
“我跟你说,那家店的毛肚绝了……”晏子正说得正起劲,声音却戛然而止。
一个女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舒晨抬头,神情不由得一滞。
来人竟然是肖明伊。
舒晨没想到,会再一次见到这个女人,这个害她失去孩子的女人。
她居然就这样毫不避讳地、大剌剌地在公司门口挡住了舒晨的去路。
与上次在商场见到她时,那前呼后拥的阵仗不同,今天的肖明伊只身一人,看起来也憔悴了些许,眼下的乌青连精致的妆容都有些遮掩不住。但她身后依旧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像两座沉默的铁塔,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显然是她的保镖。
肖明伊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舒晨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讥诮。她上下打量了舒晨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
“原来你也在肖氏上班?”她语调扬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看来,你们是在公司里勾搭上的喽?”
那个“你们”指的是谁,不言而喻。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淬了毒的针,不仅意在侮辱舒晨,也没有放过肖明函。
舒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此刻又疼又恨。看着肖明伊那张毫无悔意、反而写满嘲弄的脸,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两人在湖边小楼相处时的场景——那个晒着太阳,眼神脆弱无辜,一脸纯真的肖明伊。
那时她和舒晨的关系看起来是那样亲密,那样真诚,那样具有欺骗性……
一切都只是她的表演。
一想到那些全都是这个女人精心伪装的假象,而自己和孩子就是这假象下的牺牲品,一股强烈的怒火猛地冲上舒晨的头顶,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强压下那股想要狠狠扇对方一个耳光的冲动。周围是下班的人流,无数双眼睛可能正看着这里,她不想为了一个骗子失态。
舒晨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她拉了一下身旁不明所以,却因为肖明伊挑衅的话语而气得瞪圆了眼睛的晏子,低声道:“我们走。”
她说完,试图从旁边绕过这个令人厌恶的存在。
然而,肖明伊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一个跨步,再次拦在了舒晨面前,抱着手臂,语气更加傲慢:“干什么那么着急走啊?咱们……也算是‘好闺蜜’,那么熟了,要不要再续‘姐妹情’请你喝杯咖啡?”
“我跟你不熟,”舒晨抬起眼,目光清冷如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巴不得,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说完,她不再犹豫,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肖明伊,拉着晏子就要离开。
肖明伊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看着舒晨决绝的背影,她不再阻拦,只是抱着手臂,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种恶毒的诅咒意味,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看你们还能蹦跶多久!等这肖氏易了主,肖明函变成一文不值的穷光蛋,我看你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恩爱’!”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舒晨耳边。舒晨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肖明伊似乎很满意这话带来的效果,她冷哼一声,转身朝着公司大楼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还用足以让周围人听见的音量,鄙夷地补上了一句:“真是看不得这种假恩爱的狗男女!”
舒晨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肖明伊消失在旋转门内的背影,心绪复杂翻涌,像一团乱麻。
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肖氏易主”?“肖明函变成穷光蛋”?
想到公司最近这风雨飘摇的氛围,高层们凝重的表情,明函没日没夜的忙碌……难道公司真的遇上什么关乎生死存亡的问题了吗?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舒晨本就疑影重重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晏子在旁边担忧地叫了她好几声,舒晨才恍然回神。
“晏子,对不起,”舒晨脸色苍白,带着满满的歉意和疲惫,“我……我可能没办法去吃火锅了,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晏子理解地点点头,关切地叮嘱了她几句。
舒晨独自一人回到了家。空荡寂静的房子,将她内心的不安放大到了极致。她食不知味,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干脆直接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漫无目的地按着电视遥控器,一边等待着明函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舒晨的心也随着挂钟的滴答声,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凌晨一点钟,门口终于传来了密码锁解锁的声音。
肖明函带着一身寒意和疲惫走了进来。当他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舒晨时,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还没睡?”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舒晨原本就身体虚弱,稍微熬夜,整个人看起来就格外憔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轻声道:“你回来了?”长时间没有说话,她的喉咙有些干涩。
肖明函眉头微蹙,快步上前,俯身,温柔地将她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稳步走向卧室。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宽阔,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
舒晨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抬头近距离看着他线条硬朗的下颌,那上面居然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倦色。原本想要追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化作一阵细细密密的心疼。
肖明函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细致地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温柔地凝视着她,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关切:“怎么了?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舒晨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盛着的关心快要溢出来。她心中一动,伸手环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处,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轻声问:“明函,公司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清晰地感觉到,在她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肖明函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语气轻松地回答道:“没什么大事,别瞎想。就是春节刚过,积压的事情比较多,加上几个新项目在启动,比较忙而已。”
“真的吗?”舒晨抬起头,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破绽。
肖明函伸手将她脸颊边散落的碎发拂到耳后,“真的。”他看着她,眼里是纯粹的关心,“是不是财务部最近太忙了,你身体能吃得消吗?如果觉得累,就不要勉强。”
“我没事,”舒晨摇摇头,“我现在被分到晏子她们组了,晏子和同事们都很照顾我,分配到我手里的工作很少,不累的。”
肖明函这才像是放心了些,微微点了点头。
舒晨张了张口,想把今天遇到肖明伊的事情说出来,想把肖明伊说的那些话问问清楚。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肖明伊一直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是肖明函最不愿提及的人,更何况现在还牵扯到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提起她,无异于在肖明函本就疲惫的心上再插一刀,只会让他更添烦扰和不快。
她不能这么不懂事。
想到这里,舒晨将那些翻腾的疑虑和担忧强行压了下去,转而换了一种方式。她回握住肖明函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而恳切地说:“明函,如果公司真的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我……我虽然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我还是想知道,我想和你一起承担。”
肖明函闻言,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快速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放心吧,真的没事。别胡思乱想了,你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乖,早点睡吧。”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替她掖好被角,关了床头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夜灯,散发着朦胧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