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湖滨小屋内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与微尘混合的特殊气味。
伊森带着几个沉重的纸箱抵达时,已是深夜。
“肖总,这是您要的九年前老城区改造项目的全部档案。”伊森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您所料,当时集团的电子档案系统还未完全升级,大部分重要文件都是纸质版本,扫描文件也并不完整。”
肖明函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异常专注。他的目光扫过那几箱资料,声音嘶哑但清晰:“放桌上,我一会儿看。”
“需要我帮忙整理分类吗?”伊森担忧地看着肖明函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这些资料量很大,按时间线整理出来,查阅起来会方便一些。”
“不用。”肖明函固执地摇头,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身,身形微晃。他走到桌边,打开第一个纸箱,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我自己来。”
伊森暗自叹了口气。他跟随肖明函多年,深知这位年轻总裁的行事风格——雷厉风行,追求极致效率,工作上向来擅长将复杂问题拆解分工,交由最专业的人处理。
可一旦涉及舒晨,肖明函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会陷入一种近乎偏执的亲力亲为中,仿佛只有自己经手的每一个细节才值得信任。
这大概就是爱情吧,它能让人变得无比强大,也能让人变得异常脆弱。它对人性的掌控力,就连肖明函这样的人也逃不过。
“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您随时联系我。”伊森轻声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肖明函的声音忽然响起,眼睛依旧盯着手中的文件,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伊森熟悉的、属于商场上那个“肖总”的冰冷与锐利。
“之前让你去国外办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伊森停下脚步,神色变得严肃:“都办妥了。瑞士那边的账户信息也已经查清楚了,至于那家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一会儿我发到您的邮箱。”
“这一次,不能再出任何差错。”肖明函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抬起,落在伊森脸上。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压,“董事会那天的‘意外’,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伊森感到一阵压力,但也有一丝欣慰——至少,肖明函的理智和掌控力正在回归。
“之前调查肖志远先生与几位董事之间的资金往来时,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花费了过多时间。”伊森坦然承认失误,“我没想到老肖总那边会突然发难,更没想到王董和陈董两位元老会站在他们那边,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这次不会了。接下来每一步,我都会亲自盯紧。”
肖明函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低头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那是一份当年的项目立项书,上面还有他的亲笔签名。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泛起细微的褶皱。
“总裁办里的内奸,”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尽快处理掉。我不希望在关键时刻,再有人从背后捅刀。”
“已经在排查了,三天内会有结果。”伊森沉声应道,“技术部那边也确认,上周有人试图远程访问您的私人云盘,虽然被防火墙拦截,但追踪到的ip地址确实在公司内部。”
肖明函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伊森可以离开。伊森恭敬地欠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小屋。
门轻轻合上,将室内与外界隔绝开来。
肖明函的视线重新落回满桌的文件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弧度。
原来,集团的一切并没有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董事会那天,他之所以没有亮出早已准备好的底牌,任由肖志远联合几位董事对他发难,甚至暂时接受了停职调查的处理,就是为了让暗处的敌人放松警惕,主动暴露更多破绽。
商场的规则有时残酷得令人厌倦——只有当敌人自以为胜券在握时,才会毫不犹豫地亮出所有底牌。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真正让他感到疲惫甚至心寒的,是发现自己一直敬重的两位长辈——王叔叔和陈叔叔,他们竟然也早已站在了肖志远一边,甚至参与了上次对他的刺杀。他们曾是父亲最信任的伙伴,看着他长大,他刚接手集团时,手把手教他商业之道。
他曾天真地以为,至少这份跨越两代人的情谊是纯粹的。
现在看来,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纯粹的东西。
肖明函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片静谧的湖面。夜色中的湖水泛着幽暗的微光,对岸的树林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间湖畔小屋,是父亲当年请人建造的。肖明函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十岁那年的夏天,父亲牵着母亲的手,指着这片土地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夏天来避暑,冬天来看雪。”
那个夏天,他们一家四口在这里度过了许多愉快的时光——父亲教他钓鱼,母亲在厨房做他爱吃的草莓可颂,妹妹珊珊总爱光着脚丫在木地板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如铃铛。
后来父母和珊珊都不在了,这间小屋便空置了很久。直到他成年后,才重新修葺,保留了原有的模样。
这些年来,每当他感到疲惫或需要独处思考时,就会来这里待上一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