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婉带着清单上的材料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慕容家的仆役,抬着一个小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陈凡需要的所有东西——百年寒玉温润剔透,火晶石散发着淡淡的暖意,还有一小堆中品灵石,以及各种各样的辅助材料。
“凡哥,东西都齐了。”苏婉擦了擦额头的汗,显然这一趟跑得急,“父亲说,库房里没有现成的‘星辰砂’,我让李福去黑市找了,晌午前应该能送来。”
陈凡点点头,俯身检查那些材料。品质都不错,尤其是那三块百年寒玉,成色上佳,用来做阵基再合适不过。
“辛苦了。”他握住苏婉的手,“孩子们呢?”
“希望醒了,奶娘带着在院子里玩。破晓还在睡。”苏婉说着,看向床上的慕容雪,“雪儿她……怎么样?”
“呼吸平稳些了。”陈凡也看向慕容雪,“韩前辈给的丹药有用,死气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想根治,还得另想办法。”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帮慕容雪掖了掖被角:“这丫头,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凡没说话。
是啊,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认准了他这个人。
他摇摇头,把这些思绪暂时压下。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得抓紧时间把阵法布置出来。
“婉儿,帮我守着门口,别让人打扰。”陈凡开始整理材料,“我要开始布阵了。”
“好。”苏婉立刻转身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陈凡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材料在房间里铺开。
首先,是阵基。
他拿起那三块百年寒玉,又取出从特使储物袋里找到的那个罗盘。罗盘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冰凉,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陈凡用神识仔细探查,发现这罗盘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像是一个微缩的感应阵法,核心处还有一小块留白——似乎是特意留出来,可以嵌入其他阵纹的。
“就是你了。”陈凡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将三块寒玉按三才方位,摆放在慕容雪床边的地上。又将罗盘放在三块寒玉正中,作为阵眼。
接下来,是阵纹。
陈凡咬破指尖,挤出三滴精血,分别滴在三块寒玉上。精血渗入寒玉,立刻亮起淡淡的红光。他又取出朱砂、星辰砂(李福后来送来的)等材料,混合自己的血,开始在地面上刻画阵纹。
这不是传统的符文,而是根据那玉简里“活阵”的思路,结合自己对血脉链接的理解,临时设计的简化版阵纹。
一道道红色的线条,以罗盘为中心,向四周延伸。有的笔直,有的弯曲,有的交叉,有的回环。每画一笔,陈凡都要消耗一丝真元和神识,去调整线条中的能量流动。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力。
才画了不到三分之一,陈凡的额头就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停,咬紧牙关继续。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蒙蒙亮,到彻底大亮,再到日上三竿。
苏婉中间进来过一次,看见陈凡全神贯注的样子,没敢打扰,只是悄悄放下了一壶茶和几块点心,又退了出去。
终于,在正午时分,最后一个阵纹落成。
陈凡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瘫坐在地上。他脸色苍白,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抖,神识更是消耗过度,头疼欲裂。
但看着地上那个完整的、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阵法,他觉得值了。
休息了一炷香时间,陈凡挣扎着爬起来,开始下一步——激活。
他盘膝坐在阵法边缘,双手结印,缓缓将真元注入阵眼处的罗盘。
嗡……
罗盘轻轻一震,表面的诡异符文开始亮起幽绿的光。但很快,陈凡刻画的血色阵纹也开始发光,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竟然渐渐融合,最终变成了一种温润的、淡淡的金红色。
随着光芒亮起,三块寒玉也开始共鸣,发出悦耳的轻鸣。
床上的慕容雪,似乎有所感应,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成了!”陈凡心中一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神识探入阵法,感受着其中的能量流动。果然,和他推演的一样——阵法以他和慕容雪之间的血脉链接为基础,构建了一个更稳定、更高效的能量循环通道。
现在,他可以通过这个阵法,更精准地控制生命力的输送,甚至可以尝试用阵法之力,去净化慕容雪体内的死气。
陈凡闭上眼睛,开始尝试。
他引导着自己的真元,通过阵法,缓缓流入慕容雪体内。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生命力灌输,而是带着冰火之力的、有针对性的渗透。
真元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很快就找到了那些盘踞在肺腑、骨髓深处的黑色死气。
死气感应到外来力量,立刻开始反扑。但这一次,陈凡有了阵法的辅助,不再是单打独斗。
他心念一动,阵法立刻响应。三块寒玉同时亮起,冰寒之力顺着阵纹涌入慕容雪体内,将那些死气暂时冻结。与此同时,火晶石提供的炽热之力紧随其后,开始焚烧那些被冻结的死气。
嗤嗤嗤……
慕容雪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肩上的伤口,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黑色渐渐褪去,新生的肉芽开始生长。
有效!
陈凡心中狂喜,但不敢大意,继续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阵法。
一个时辰后,他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继续,而是真元又见底了。而且慕容雪的身体,短时间内也承受不了更多的净化。
但效果是显着的。
慕容雪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呼吸也更加平稳悠长。最明显的是肩上的伤口,黑色的死气已经被清除大半,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至少不再恶化了。
陈凡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虽然只是治标不治本,但至少争取到了更多时间。按照这个进度,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净化一次,或许三个月内,真的有机会根除幽冥死咒。
他站起身,准备去吃点东西恢复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婉的声音:“凡哥,父亲来了,说有要事商量。”
陈凡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子里,慕容博正背着手踱步,看见陈凡出来,立刻迎上来:“陈凡,雪儿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陈凡简单说了下阵法的情况,“父亲找我有事?”
慕容博的脸色凝重起来:“刚才城主府又派人来了,说想见你。来的是司徒雷,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谁?”
“王家的家主,王天雄。”
陈凡眼睛眯了起来。
王家,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之前一直是个墙头草,在慕容家和黑煞门的冲突中隔岸观火。现在突然找上门来,什么意思?
“人在哪?”
“前厅。”慕容博压低声音,“我看那王天雄,态度有点不对劲。不像来找茬的,倒像是……来示好的。”
示好?
陈凡心中冷笑。
昨夜那一战,慕容家击退玄阴教三大高手,他陈凡硬扛金丹虚影的事,现在恐怕已经传遍了青阳城。王家这是看风头变了,赶紧来站队了?
“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前厅。
司徒雷果然在,正坐在客座上喝茶。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锦袍、留着短须的中年人,正是王家家主王天雄。
看见陈凡进来,王天雄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这位就是陈凡陈道友吧?久仰久仰!昨夜一战,陈道友大展神威,王某可是佩服得紧啊!”
陈凡淡淡点头:“王家主过奖了。请坐。”
几人落座后,司徒雷先开口:“陈道友,城主让我来问问,慕容姑娘的伤势如何?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城主府可以帮忙筹措。”
“有劳城主费心。”陈凡道,“雪儿的伤势已经稳住,暂时无碍。”
“那就好。”司徒雷点点头,又看向王天雄,“王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王天雄轻咳一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陈道友,王某此来,一是为昨夜的事道个歉。昨夜玄阴教来袭,王家没能及时援手,实在是……力有未逮,还望陈道友见谅。”
陈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王天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二是……想和陈道友,还有慕容家主,商量一下西城区的事。”
西城区。
陈凡心中一动。
西城区原本是黑煞门的地盘,黑煞门覆灭后,那块地方就成了无主之地。三大家族一直盯着,想分一杯羹。之前因为玄阴教的威胁,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玄阴教被打退了,这蛋糕,就该分了。
“王家主想怎么商量?”陈凡问。
“王某的意思,”王天雄搓了搓手,“西城区那块地方,不小。单凭慕容家一家,恐怕吃不下。不如……我们两家合作,共同开发?”
慕容博皱眉:“怎么个合作法?”
“简单。”王天雄道,“西城区一共有三条街,四十八间铺面,还有三个坊市。我们两家各出一半人手,共同经营。利润……五五分成。”
“五五?”慕容博冷笑,“王家主好算计。昨夜我们慕容家在前头拼命的时候,王家可没出过一分力。现在打完了,想来分果子了?”
王天雄脸色一僵,但还是强笑道:“慕容家主此言差矣。昨夜的事,王某也是有心无力啊。玄阴教那三个魔头,修为高深,王某就算想帮忙,也是送死不是?”
“好了。”司徒雷打圆场,“过去的就不提了。王兄,你这个方案,确实不太公平。依我看,西城区的事,还是让慕容家自己做主吧。毕竟,人是他们打跑的,地盘自然也该归他们。”
王天雄急了:“司徒队长,这话就不对了。青阳城的规矩,向来是有能者居之。西城区那么大一块肥肉,慕容家一家独吞,恐怕……会引起其他家族的不满啊。”
这话已经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了。
陈凡突然笑了。
他看向王天雄,慢悠悠地问:“王家主,你觉得……我为什么能打赢玄阴教那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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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雄一愣:“这……自然是陈道友修为高深,实力过人。”
“不。”陈凡摇头,“是因为我敢拼命。我敢用命去换他们的命。所以,我赢了。”
他站起身,走到王天雄面前,俯视着他:“王家主,你觉得……你现在跟我谈条件,你的命,够硬吗?”
王天雄脸色瞬间煞白。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可是能硬扛金丹虚影一击的疯子!跟这种人讲道理、谈规矩?简直是笑话!
“陈、陈道友……”王天雄额头冒汗,“王某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凡冷冷道,“西城区,我们慕容家要了。谁不服,可以来找我谈。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来找我之前,最好先想清楚,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王天雄浑身一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司徒雷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摇头。这王天雄,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还想来分蛋糕?陈凡现在正是杀气最重的时候,没直接动手就算客气了。
“王兄,”司徒雷起身,“我看今天就这样吧。你先回去,西城区的事,从长计议。”
王天雄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慕容家。
等他走后,司徒雷才苦笑道:“陈道友,你这脾气……也太冲了点。”
“我只是实话实说。”陈凡重新坐下,“司徒队长,城主府那边,对西城区有什么安排?”
司徒雷正色道:“城主的意思,西城区归慕容家,但……慕容家需要承担起维护西城区秩序的责任。另外,西城区每年的税收,慕容家得上交三成给城主府。”
“三成?”慕容博皱眉,“是不是有点高了?”
“不高。”司徒雷摇头,“西城区之前是黑煞门的地盘,每年黑煞门上交给城主府的,可不止三成。而且,城主还会派一队城卫军常驻西城区,协助维护秩序。这已经是很优厚的条件了。”
陈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陈道友请讲。”
“西城区靠近老柳树林的那片区域,我要划为禁区。”陈凡道,“那里盗洞太多,邪气未散,普通人靠近了容易出事。我会布下阵法封锁,闲人免入。”
司徒雷想了想,点头答应:“这个没问题。那片地方本来也不适合居住,封了就封了。”
谈妥之后,司徒雷也告辞离开。
前厅里只剩下陈凡和慕容博。
“陈凡,”慕容博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你现在……变化很大。”
陈凡一愣:“父亲何出此言?”
“以前的你,虽然也杀伐果断,但多少还有些顾忌。”慕容博道,“现在的你……更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剑,锋利得让人害怕。”
陈凡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父亲,昨夜雪儿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你越退让,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只有你足够锋利,别人才不敢来惹你。”
慕容博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只是……锋芒太露,也容易招来祸患。你自己要小心。”
“我知道。”
送走慕容博,陈凡回到房间。
苏婉已经等在里面了,看见他回来,连忙递上一杯热茶:“谈得怎么样?”
“还行。”陈凡接过茶,喝了一口,“西城区归我们了,条件也谈妥了。王家那边,暂时应该不敢再来找麻烦。”
苏婉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担忧:“可是……西城区那么大,我们慕容家现在人手不足,怎么管得过来?”
“慢慢来。”陈凡道,“先把重要的位置占了,其他的,可以租出去,或者找信得过的人合作。这些事,交给岳父去操心就行。我现在,只想专心救雪儿。”
苏婉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慕容雪,眼中满是心疼:“凡哥,你说雪儿什么时候能醒?”
“快了。”陈凡走到床边,握住慕容雪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意识正在恢复。也许……就这几天了。”
话音刚落,慕容雪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陈凡和苏婉同时一愣,随即狂喜!
“雪儿?”
“雪儿你醒了吗?”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看着陈凡和苏婉,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水……”她用口型说。
苏婉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喝完水,慕容雪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她看着陈凡,眼圈突然红了。
“陈凡大哥……你……没事吧?”她声音微弱,却带着浓浓的担忧。
陈凡鼻子一酸,握紧她的手:“我没事。傻丫头,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担心我?”
“我……我梦见你死了……”慕容雪的眼泪掉了下来,“梦见你被那把剑刺穿了……我好怕……”
“不怕不怕。”陈凡轻声安慰,“我还活着,好好的。你也是,我们都活着。”
慕容雪点点头,又看向苏婉:“婉姐姐……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苏婉也红了眼眶,“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陈凡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活着真好。
能看着在乎的人活着,真好。
他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他一定要变得更强。
强到没有人能再伤害他在乎的人。
强到可以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雪儿,”他轻声道,“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出去玩。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慕容雪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是安心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