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醒来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慕容家。
原本死气沉沉的宅院,瞬间活了过来。下人们走路都带着笑,厨房里更是从早忙到晚,变着花样做各种补身子的汤羹。
但陈凡下了严令:除了苏婉和几个贴身的丫鬟,谁也不许去打扰慕容雪休息。她的伤势虽然稳住了,但离痊愈还远得很,需要静养。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
每天清晨,他先去院子里打坐半个时辰,吸收朝阳初升时的那一缕紫气——这是《青木长生功》里记载的温养法门,对恢复伤势有奇效。
然后去西城区转一圈。
西城区的接收工作进行得比预想的顺利。王天雄那天被陈凡吓破胆后,回去就严令王家子弟,谁也不许去西城区惹事。赵家和李家见王家都怂了,自然也识趣地保持了距离。
至于那些原本依附黑煞门的小帮派、地头蛇,更是树倒猢狲散。有想留下来继续混的,主动找到慕容家,表示愿意归顺;有不想留下的,也收拾包袱连夜离开了青阳城。
慕容博带着几个得力的族人,忙得脚不沾地。清点产业、接收铺面、安排人手……虽然累,但老爷子精神头十足——慕容家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大的地盘?
陈凡每天去转一圈,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来捣乱。不过有城主府的城卫军坐镇,加上他那天晚上的凶名,暂时还没人敢来触霉头。
晌午过后,陈凡就回到慕容雪的房间。
血脉共鸣阵一直维持着,三块寒玉和火晶石每天都要更换——能量消耗太大了。好在西城区接收过来的产业里,有几家卖灵材的铺子,暂时不缺这些基础材料。
陈凡盘膝坐在阵法边缘,一边运转功法恢复真元,一边通过阵法,继续帮慕容雪净化体内的死气。
这个过程很慢,像蚂蚁啃骨头。每天只能净化一点点,多了慕容雪的身体就受不了。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呼吸一天比一天平稳,肩上的伤口也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第三天下午,陈凡刚结束一次净化,正闭目调息,慕容雪突然开口了。
“陈凡大哥。”
陈凡睁开眼:“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慕容雪摇摇头,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我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生锈了。能不能……出去走走?”
陈凡皱眉:“你的伤……”
“我知道。”慕容雪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的伤还没好。但我真的不想再躺了。就一会儿,就在院子里走走,行吗?”
她看着陈凡,眼睛里带着恳求。
陈凡心软了。
这些天,慕容雪虽然醒了,但一直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来说,确实闷得慌。
“好吧。”陈凡站起身,“但只能走一刻钟。而且,得披上斗篷,不能吹风。”
“嗯!”慕容雪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苏婉拿来一件厚厚的毛皮斗篷,帮慕容雪穿好。陈凡扶着她,慢慢走出房间。
院子里阳光正好。
深秋的阳光,不烈,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响。
慕容雪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真好啊。”她轻声说。
陈凡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走着。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小心。
“陈凡大哥,”慕容雪突然问,“那天晚上……后来怎么样了?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陈凡沉默了片刻,把后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特使被司徒雷斩杀,蚀骨老人和迷心婆被活捉,慕容雪松了口气。听到陈凡硬扛金丹虚影、几乎丢了半条命时,她眼圈又红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拖累你……”
“说什么傻话。”陈凡停下脚步,看着她,“要不是你替我挡那一剑,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慕容雪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
“没有可是。”陈凡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雪儿,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家人。保护家人,天经地义。所以,别再说对不起了。”
慕容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嘴角却扬起一个笑容。
“嗯。”
两人继续慢慢走着。
走到槐树下时,慕容雪突然问:“陈凡大哥,我听说……云岚宗的人来找过我?”
陈凡心里一紧:“韩立来过,给了你一枚丹药,说能压制死气三个月。”
“他还说了什么?”
陈凡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他说,云岚宗可以破例收你为内门弟子,由柳清影的师尊亲自教导。或许……能找到根除幽冥死咒的办法。”
慕容雪安静地听着,没说话。
陈凡有些紧张:“雪儿,这件事你自己决定。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慕容雪转头看他:“陈凡大哥希望我去吗?”
“我……”陈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希望她去吗?
当然不希望。
他舍不得。
但他能说吗?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让慕容雪错过可能救命的机会吗?
“我希望你活着。”最后,陈凡这样说,“只要能治好你的伤,去哪里都行。”
慕容雪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很明亮。
“我不去。”
“什么?”陈凡一愣。
“我不去云岚宗。”慕容雪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但很坚定,“我要留在青阳城,留在慕容家,留在……陈凡大哥身边。”
“可是你的伤……”
“有陈凡大哥在,我的伤会好的。”慕容雪握紧陈凡的手,“而且,我相信陈凡大哥一定能找到治好我的办法。对吗?”
陈凡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对。”他重重点头,“我一定会找到办法。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就够了。”慕容雪笑了,“所以,我不去云岚宗。那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家。”
陈凡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个傻丫头。
怎么就这么傻。
但他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就像那天晚上,她认准了要替他挡剑,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她认准了要留下来,同样,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陈凡握紧她的手,“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治好你。”
两人又在院子里走了会儿,直到慕容雪额头冒汗,陈凡才扶着她回了房间。
刚安顿好慕容雪,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陈凡大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希望从门外探进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的。
“希望?”陈凡笑着招手,“进来吧。”
陈希望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还牵着一个人——是奶娘抱着的小破晓。
小家伙现在快满月了,长得白白胖胖的,一双大眼睛像黑葡萄似的,滴溜溜转。看见陈凡,立刻咧嘴笑了,露出粉嫩的牙床。
“弟弟今天可乖了!”陈希望献宝似的说,“刚才还对我笑呢!”
陈凡从奶娘手里接过小破晓,抱在怀里。小家伙身上有股奶香味,软乎乎的,让人心都化了。
慕容雪也从床上坐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能让我抱抱吗?”
陈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破晓递了过去。
慕容雪小心翼翼地接过,抱在怀里。小家伙也不认生,睁着大眼睛看她,还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
“哎呀,弟弟抓我头发!”慕容雪咯咯笑起来。
陈希望也凑过来,戳戳弟弟的脸蛋:“弟弟,叫姐姐!”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让陈凡心里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慕容博。
他脸色有些凝重,进来后先看了看慕容雪的情况,然后才对陈凡说:“陈凡,韩立执事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个人。”
“谁?”
“云岚宗的内门弟子,柳清影。”
陈凡眉头一皱。
韩立又来了?还带着柳清影?
这是……还不死心?
他把小破晓交还给奶娘,对慕容雪说:“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前厅里,韩立和柳清影已经在了。
韩立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端着茶杯慢慢品着。柳清影则站在他身后,一身白衣,气质清冷,但看向陈凡时,眼中却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韩前辈,柳姑娘。”陈凡拱手。
“陈小友不必多礼。”韩立放下茶杯,“老夫此来,是有一事相告。”
“前辈请讲。”
“玄阴教那边,有动静了。”韩立缓缓道,“根据云岚宗得到的情报,玄阴教已经知道特使陨落、两位长老被擒的事。他们的教主震怒,放话说……要血洗青阳城,为特使报仇。”
陈凡心头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不过,”韩立话锋一转,“玄阴教现在内部也不太平。他们有几个长老对这个决定有异议,认为为了一个特使和两个外围长老,就与整个青阳城开战,得不偿失。所以,短时间内,玄阴教应该不会大举来袭。”
“但是,”柳清影接话道,“小规模的报复恐怕免不了。可能会派杀手潜伏进来,进行暗杀、破坏。陈道友,你和慕容家,最近要格外小心。”
陈凡点点头:“多谢前辈和柳姑娘提醒。”
韩立看着他,突然问:“陈小友,慕容姑娘的伤势,如何了?”
“正在好转。”陈凡道,“但离痊愈还差得远。”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韩立意有所指,“陈小友,你真的不考虑,让慕容姑娘去云岚宗吗?老夫可以保证,只要她去了,云岚宗一定会倾尽全力救治她。”
陈凡沉默了片刻,才道:“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但这件事,还是让雪儿自己决定吧。”
“哦?”韩立挑眉,“那她的决定是?”
“她决定留下来。”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求。不过……”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陈凡。
“这是老夫早年游历时,偶然得到的一部残篇功法,名为《冰火同源诀》。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记载的一些冰火相济、阴阳调和的理论,或许对陈小友有些启发。”
陈凡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心中顿时一震。
这功法,虽然是残篇,但其中记载的冰火融合之道,比他之前自己摸索的,要精妙得多!如果能参悟透,他的冰火融合技,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前辈,这……”
“就当是老夫个人赠予陈小友的。”韩立摆摆手,“陈小友的冰火同修之路,前无古人。老夫也很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陈凡深深一礼:“多谢前辈厚赠。”
“不必客气。”韩立站起身,“另外,还有一事。三个月后,云岚宗会举办一场‘冰原试炼’,只有修炼冰系功法的弟子才能参加。试炼中,有机会获得‘冰魄玄晶’——那是一种至寒至纯的天地灵物,或许……能克制幽冥死咒。”
他看着陈凡:“陈小友若有兴趣,到时可以带慕容姑娘来。云岚宗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说完,他和柳清影告辞离去。
送走两人,陈凡回到前厅,看着手中的玉简,陷入沉思。
韩立这是什么意思?
先示好,送功法,又抛出冰魄玄晶这个诱饵……这是在逼他去云岚宗?
还是说,云岚宗真的看中了慕容雪的玄冰灵体,非要招揽她不可?
“陈凡。”慕容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凡回头:“父亲。”
“韩立的话,你怎么看?”慕容博走过来,脸色凝重,“玄阴教的报复,云岚宗的招揽……我们慕容家,现在真是树大招风啊。”
陈凡点点头:“我知道。但事已至此,怕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云岚宗那边……”
“雪儿不想去,那就不去。”陈凡斩钉截铁,“至于冰魄玄晶……总会有别的办法。”
慕容博叹了口气:“可是……”
“父亲,您放心。”陈凡看向窗外,目光坚定,“我答应过雪儿,一定会治好她。这个承诺,我一定会做到。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慕容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父亲就支持你。”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除了每天帮慕容雪净化死气,其余时间都沉浸在《冰火同源诀》的参悟中。
这部功法虽然是残篇,但其中记载的理论,确实让他大开眼界。
以前他融合冰火之力,就像是把水和油强行搅在一起——虽然能暂时混合,但随时可能分离。而《冰火同源诀》的思路,却是让水和油之间,找到一个“乳化剂”,让它们真正融为一体。
这个“乳化剂”,就是阴阳调和的原理。
冰属阴,火属阳。阴阳本是一体两面,相生相克。若能悟透其中的平衡之道,冰火之力就能如臂使指,威力倍增。
陈凡如痴如醉地钻研着。
白天参悟理论,晚上就在院子里实践。
一开始,总是失败。不是冰火失衡爆炸,就是两种力量互相抵消,威力大减。
但陈凡没有气馁,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
五天后,他终于有了突破。
院子里,陈凡右手燃起赤金色火焰,左手凝聚冰蓝色寒冰。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强行融合,而是让两种力量以某种特定的频率,缓缓靠近。
冰与火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抵消。
而是……交融。
一道冰火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一半冰蓝,一半赤金,两种颜色完美融合,散发着恐怖的能量波动。
陈凡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比之前至少强了三倍!
成了!
他心中一喜,正要继续尝试,突然感觉丹田里一阵悸动。
那团沉寂了许久的冰火能量,突然开始疯狂旋转、压缩。
这是……要突破了?
陈凡连忙盘膝坐下,运转功法。
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朝他涌来。冰火之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断冲击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一个时辰后。
轰!
屏障破碎。
陈凡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筑基五层!
他终于突破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境界的提升,但实力的增长却是实打实的。更重要的是,他对冰火之力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台阶。
现在,就算再遇到那个特使,他也有信心正面一战!
陈凡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有了这份实力,保护家人,救治雪儿……就更有把握了。
他抬头,看向西城区的方向。
那里,将是慕容家新的起点。
而他的路,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