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凡就到了坊市。
让他意外的是，有人比他更早——坊市入口的悬赏榜前，已经围了二十几个人。走近一看，原来是有人在发布一个“组队猎杀二阶妖兽”的任务，酬金开到了一百灵石，难怪这么热闹。
“陈前辈早！”钱管事小跑着过来，虽然眼睛还带着血丝，但精神亢奋，“昨天收摊后，又有七个散修来租临时摊位，我都给安排在东街那边了。现在坊市里一共九十九个摊位，全满！”
九十九个，图个吉利。陈凡点点头：“今天估计人会更多，让巡卫队把主要路口盯紧点，别出踩踏。”
“已经安排好了。”钱管事压低声音，“另外，王家和赵家那边……昨天半夜，有人看见赵家的二少爷赵明辉去了王家，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陈凡眼睛眯了起来。
王家和赵家果然联手了。
“知道了。”他淡淡道，“兵来将挡。”
辰时开市，锣声一响，坊市瞬间活了过来。
比昨天更热闹。很多昨天没赶上的散修今天一早就来了，还有些从附近村镇来的凡人，挎着篮子来淘些便宜的日用品。街道上摩肩接踵，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汇成一片，热腾腾的早点香气混着各种药材、金属、皮革的味道，居然不显得难闻，反而有种独特的市井生气。
陈凡在坊市里慢慢转着。昨天那些小麻烦今天没再出现，看来王家和赵家也在观望，或者……在憋更大的招。
快到晌午时，他看见慕容雪来了。
这丫头穿着浅绿色的衣裙，外面披着斗篷，脸色比昨天又红润了些。她没去打扰陈凡，自己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支木簪细细看着。
摊主是个老婆婆，炼气二层的修为，见慕容雪喜欢，连忙道：“姑娘好眼光！这是用三十年桃木心雕的，戴在身上能宁心安神，只要三块灵石。”
慕容雪笑了笑，正要掏钱，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这支簪子，我要了。”
王骏摇着扇子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他看都没看慕容雪，直接扔给老婆婆五块灵石：“不用找了。”
老婆婆愣住了，看看王骏，又看看慕容雪，不知所措。
慕容雪皱了皱眉：“王少爷，这支簪子是我先看的。”
“你先看的又怎样？”王骏斜眼看她，“你又没付钱。本少爷出价高，自然归本少爷。”
说着就要去拿簪子。
一只修长的手按在了簪子上。
“王少爷，”陈凡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坊市的规矩，先来后到。这位姑娘已经说要买了，你就不能抢。”
王骏脸色一沉：“陈凡，你少拿规矩压我！本少爷今天还就要这支簪子了，你能怎样？”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是王家二少爷……”
“又来找茬了……”
“那位是慕容家的小姐吧？”
陈凡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看着王骏：“王少爷，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捣乱的？”
“本少爷当然是来买东西的！”王骏抬高声音，“怎么，你们红枫坊打开门做生意，还不准人买东西了？”
“买可以。”陈凡从老婆婆手里拿过那五块灵石，递还给王骏，“但这支簪子，这位姑娘已经要了。王少爷要是喜欢，可以让这位婆婆再雕一支，我出双倍价钱，雕好了送到王府。”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东西不卖你。
王骏气得脸色发青。他今天本来是想找个由头闹事，没想到陈凡这么不给面子。
“好，好！”他咬牙道，“陈凡，你记住今天！咱们走着瞧！”
说完，狠狠瞪了慕容雪一眼，带着护卫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渐渐散去。
慕容雪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陈凡大哥，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陈凡把那支木簪递给她，“喜欢就拿着。”
慕容雪接过簪子，脸上微红，从怀里掏出三块灵石递给老婆婆：“婆婆，给。”
老婆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刚才那位公子给过了……”
“那是他的，这是我们的。”陈凡接过灵石塞给老婆婆，“收着吧，做生意不容易。”
老婆婆千恩万谢地收了。
离开摊位，慕容雪跟在陈凡身边，轻声问：“陈凡大哥，王骏今天来，是不是故意的？”
“十有八九。”陈凡道，“不过这种小打小闹，伤不了坊市的根本。他们应该还有后手。”
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声音是从“金石阁”方向传来的。此刻店门口围了一大圈人，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正躺在地上打滚，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这破店卖假法器害人！大家评评理啊！”
孙掌柜站在店门口，脸色铁青：“你胡说什么！我的法器都是正经炼制的，怎么可能害人！”
“就是你害的！”那汉子指着旁边地上一个断裂的铁环，“我刚买了这个‘金刚环’，说是能扛住炼气后期一击，结果还没用就自己断了！碎片崩到我腿上，骨头都断了！”
陈凡挤进人群，看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铁环。确实是金刚环，但断裂处有明显的腐蚀痕迹——不是自然损坏，而是被人用酸类药水腐蚀过。
又是栽赃。
他看向那汉子：“你说这金刚环是从金石阁买的，可有凭证？”
“要什么凭证！”汉子叫道，“我上午刚买的，花了二十灵石！孙掌柜，你敢不认账？”
孙掌柜气得发抖：“我上午是卖了一个金刚环，但不是这个！你这个明显被人动过手脚！”
“放屁！就是你的！”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凡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闻了闻，果然有股淡淡的酸味。他站起身，看向那汉子：“你这腿，真断了？”
“那还有假！”汉子指着自己扭曲的小腿，“大家看看，都成这样了！”
陈凡点点头，突然伸手，在那汉子小腿上按了一下。
“啊——！”汉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陈凡却笑了：“骨头断了，按一下会疼成这样？你这演技，差了点。”
他刚才那一按，用了巧劲，如果真骨折了，疼的应该是骨断处。但这汉子疼的却是肌肉——分明是装的。
汉子脸色一变，爬起来就想跑。
疤脸刘早就带人守在外面，一把将他按住。
“说吧，谁指使你的？”陈凡问。
汉子咬牙不吭声。
陈凡也不急，从他怀里搜出一个小瓷瓶，打开一闻，正是腐蚀金属用的“蚀铁水”。
证据确凿。
“送城主府。”陈凡挥挥手，“告诉司徒队长，这是今天第二个了。问问城主府，打算怎么处理。”
“是！”
处理完这桩事，陈凡对孙掌柜道：“孙掌柜，今天这事委屈你了。这个月的租金，给你免一半。”
孙掌柜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陈前辈能还我清白，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该免的。”陈凡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做生意，有什么事，慕容家给你撑腰。”
周围商户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了计较——跟着这样的东家，踏实。
下午，坊市里又出了两起类似的事，一起是卖假丹药的，一起是卖劣质符纸的，都被巡卫队当场识破，扭送城主府。
王家和赵家明显急了，手段也越来越糙。
但陈凡不怕。见招拆招，来一个抓一个。
申时左右，钱管事匆匆跑来：“陈前辈，云岚宗的韩执事到了，在管理处等您。”
陈凡心中一动，对慕容雪道：“你先回家，我去见见韩前辈。”
“我跟你一起去吧。”慕容雪说，“毕竟是来看我的。”
陈凡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来到管理处，韩立果然在，正坐在主位上喝茶。他今天没穿云岚宗制服，而是一身普通的青衫，像个游山玩水的文人。柳清影站在他身后，看见慕容雪进来，冲她微微一笑。
“韩前辈。”陈凡拱手。
“陈小友不必多礼。”韩立放下茶杯，目光在慕容雪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慕容姑娘恢复得不错，看来陈小友费心了。”
“应该的。”陈凡道，“前辈此来，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韩立笑了笑，“听说红枫坊办交易会，热闹得很，老夫闲来无事，过来看看。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另外，也是替清影的师尊传句话——云岚宗‘冰心谷’一脉，诚邀慕容姑娘入门。谷主可以亲自出手，为慕容姑娘根除幽冥死咒。”
这话说得直接。
慕容雪抿了抿唇，看向陈凡。
陈凡沉默片刻，问：“条件呢？”
“没有条件。”韩立摇头，“冰心谷主惜才，见慕容姑娘玄冰灵体天成，不愿明珠蒙尘。只要慕容姑娘愿意，云岚宗可以立刻派人来接。”
没有条件，往往是最贵的条件。
陈凡很清楚，一旦慕容雪进了云岚宗，她就不再是慕容家的慕容雪，而是云岚宗的弟子。以后的因果、恩怨，都要算在云岚宗头上。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陈凡缓缓道，“不过雪儿的伤，晚辈已经有办法医治。就不劳云岚宗费心了。”
韩立似乎料到他会拒绝，也不生气，只是叹道：“陈小友，老夫多说一句——幽冥死咒非同小可，拖延不得。三个月时间，转眼即逝。若到时……”
“若到时治不好，晚辈亲自送雪儿上云岚宗。”陈凡接过话。
韩立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那老夫就拭目以待。”
他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坊市的经营情况，还特意去悬赏榜和鉴定处看了看，这才带着柳清影告辞离开。
送走两人，慕容雪轻声问：“陈凡大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傻话。”陈凡揉揉她的头，“你的伤，我一定会治好。云岚宗……不去也罢。”
慕容雪眼圈微红，用力点头。
傍晚收摊时，钱管事拿着账本来汇报：“陈前辈，今天坊市总流水……三千一百灵石！”
比昨天又涨了六百。
照这个势头，明天突破四千大有希望。三天加起来，总流水应该能到九千左右。扣除成本，纯利润怎么也有三四千。
家族发展任务要求的月收益五千灵石，一次交易会就能完成大半。
陈凡心里踏实了些。
回到慕容家，苏婉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听陈凡说了今天的事，她有些担忧：“王家赵家这么闹，明天最后一天，恐怕会更过分。”
“我知道。”陈凡扒了口饭，“明天鉴宝会，他们肯定会捣乱。我已经让疤脸刘做了准备，他们敢来，就别想走。”
“还有云岚宗……”苏婉看了慕容雪一眼，“韩前辈亲自来请，诚意不小。”
“诚意再大，也不能把雪儿送出去。”陈凡放下碗，“婉儿，你信我吗？”
苏婉一怔，随即点头：“当然信。”
“那就不必担心。”陈凡握住她的手，“我说能治好雪儿，就一定能治好。云岚宗……以后再说。”
吃完饭，陈凡一个人去了书房。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从特使身上搜来的罗盘，放在桌上。罗盘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中心处有个凹陷——原本应该是镶嵌感应核心的地方。
陈凡这几天研究《冰火同源诀》，对能量的理解更深了。他在想，能不能用冰火之力，改造这个罗盘，让它从感应万魂幡的邪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预警阵法？
心念一动，他指尖凝聚出一缕冰火交织的能量，缓缓注入罗盘。
罗盘轻轻一震，表面的符文开始亮起微弱的光。但冰火之力一进入，那些符文立刻变得不稳定，有的光芒大盛，有的忽明忽暗。
陈凡屏住呼吸，小心操控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罗盘中心那个凹陷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转的能量漩涡——一半冰蓝，一半赤金。
成了！
陈凡心中一喜。虽然还不清楚这个改造后的罗盘有什么用，但至少证明，他的思路是对的。
他收起罗盘，走到窗边。
明天，就是交易会最后一天，也是鉴宝会。
王家和赵家，云岚宗，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都会盯着。
但他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条路，他要稳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