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话音刚落，溶洞深处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石头摩擦，又带着野兽的凶戾，在空荡的溶洞里回荡，震得洞顶簌簌掉下些碎石渣子。慕容雪握剑的手紧了紧，往陈凡身边靠了半步。
“陈凡大哥，是什么……”
“别怕。”陈凡盯着黑暗深处，神色凝重但不慌乱，“应该是守护空冥石的妖兽。气息……大概二阶初期。”
二阶初期，相当于筑基二三层的修士。
如果只有陈凡一个人，对付起来不算难。但带着慕容雪，就得小心点了——这丫头实战经验太少，真打起来容易吃亏。
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只通体灰黑、形如穿山甲的妖兽，但体型比普通穿山甲大了三倍不止，从头到尾足有一丈长。浑身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鳞片，每片鳞甲边缘都闪着金属般的光泽。最显眼的是它那条尾巴，末端不是常见的钝头，而是一个骨质的圆锤，布满尖刺。
“是‘岩甲兽’。”陈凡低声道，“二阶初期，擅长土系法术，防御极强，弱点在腹部和眼睛。你看它那条尾巴，砸一下，炼气期修士当场就得骨折。”
慕容雪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怎么办？”
“你主攻，我压阵。”陈凡看着她的眼睛，“怕吗？”
慕容雪咬咬牙，摇头：“不怕！”
“好。”陈凡退后两步，把夜明珠插在旁边的石缝里，“记住，它体型大，转身慢。你的冰系法术能减缓它的速度，找准机会攻击腹部。”
说话间，岩甲兽已经彻底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它显然被闯入者激怒了，张开嘴，露出满口黄褐色的尖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然后，它动了！
别看体型庞大，速度竟不慢！四肢扒地，像一辆战车般冲了过来！岩洞地面被它踏出深深的脚印，碎石飞溅！
“玄冰盾！”
慕容雪反应不慢，双手结印，一面半透明的冰盾在身前凝聚。几乎同时，岩甲兽的骨锤尾巴狠狠砸在冰盾上！
“咔嚓！”
冰盾应声碎裂！慕容雪被震得连退三步，气血翻涌。
但她也争取到了时间——趁着岩甲兽收尾的瞬间，她身形一闪，绕到侧面，长剑刺向它的腹部！
“铛！”
剑尖刺中鳞片，竟然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只留下一个白点，连皮都没破！
“好硬！”慕容雪惊呼。
“腹部鳞片虽然薄，但也不是炼气期能轻易破开的。”陈凡在旁边提醒，“用寒气渗透，从内部冻结！”
慕容雪立刻明白。她不再强攻，而是剑法一变，剑身上腾起浓郁的冰蓝寒气。每一剑刺出，不再追求穿透，而是将寒气顺着鳞片缝隙送进去。
岩甲兽吃痛，发出一声怒吼，身体猛地一抖！
轰！
它背上的鳞片突然竖起，然后如箭矢般朝着四面八方爆射！
“小心！”陈凡急喝，抬手布下一面冰火交织的护盾，挡在慕容雪身前。
叮叮当当！
数十片鳞甲打在护盾上，溅起一片火星。但仍有几片漏网之鱼，擦着慕容雪的肩膀飞过，划出几道血口子。
“没事吧？”陈凡问。
“皮外伤。”慕容雪咬了咬牙，“陈凡大哥，它这招……”
“是它的天赋法术‘岩甲爆射’，每用一次要消耗大量灵力，短时间内用不出第二次。”陈凡道，“趁现在！”
慕容雪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冲上！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玄冰灵体全力运转，周身三尺范围内温度骤降，连地面都结出了一层薄冰。她手中的长剑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冰蓝色的幻影，从各个角度刺向岩甲兽的腹部、关节、眼睛等脆弱部位。
岩甲兽虽然皮糙肉厚，但被寒气不断侵蚀，动作越来越慢。尤其是关节处，冰霜凝结后变得僵硬，转身、扑击都显得笨拙。
终于，慕容雪抓住了机会！
岩甲兽一尾巴扫空，身体有个短暂的僵直。她猛地跃起，剑尖凝聚起几乎实质化的寒气，朝着它右眼狠狠刺下！
“噗嗤！”
剑身没入半尺！
岩甲兽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疯狂甩头！慕容雪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喷出一口血。
但那一剑，已经重创了它！
岩甲兽瞎了一只眼，痛得失去理智，开始疯狂地撞击周围的石柱、洞壁。整个溶洞都在震动，大块大块的石头往下掉。
“雪儿，退！”陈凡冲到慕容雪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同时双手结印。
冰火之力在掌心疯狂汇聚，化作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光球——正是“冰火璇玑”！
“去！”
光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岩甲兽另一只完好的眼睛上！
轰——！！！
冰与火同时爆发！一半冻结，一半焚烧！岩甲兽的头部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碎石落地的声音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陈凡先检查慕容雪的伤势。肩膀上的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但刚才撞那一下可能伤了内腑，她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
“把这个吃了。”陈凡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塞进她嘴里，“运功化开。”
慕容雪依言照做，片刻后，脸色好看了些。
“陈凡大哥，我……我拖后腿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沮丧，“要不是你出手，我可能……”
“已经很好了。”陈凡拍拍她的肩，“第一次独自对战二阶妖兽，能伤到它，逼它用出天赋法术，最后还刺瞎它一只眼——换做别的炼气六层修士，早就没命了。”
他说的实话。慕容雪的战斗天赋其实很高，只是经验不足。今天这一战，她表现出的应变能力和对冰系法术的运用，已经远超同阶。
慕容雪抬起头，眼圈有些红：“真的吗？”
“当然。”陈凡笑道，“等你伤好了，多练练实战，以后二阶初期的妖兽，你一个人就能对付。”
安抚好慕容雪，陈凡走到岩甲兽尸体旁，开始处理战利品。
二阶妖兽浑身是宝。鳞甲可以炼制防御法器，骨头可以入药，最值钱的是妖丹——不过岩甲兽的妖丹品质一般，因为是土属性，对陈凡用处不大，但也能卖个百八十灵石。
他熟练地剥下完整的鳞甲，抽出几根主骨，最后剖开妖兽腹部，取出一颗土黄色的、鸽子蛋大小的妖丹。
做完这些，他才走向溶洞中央那块空冥石。
空冥石入手微凉，表面光滑，能清晰看到内部流转的银色光点。陈凡感受了一下，确实是上品，而且分量足，足够布置两个聚灵阵了。
“陈凡大哥，你看那边。”慕容雪突然指向溶洞深处。
陈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岩甲兽刚才撞击的地方，洞壁塌了一片，露出后面一个更小的洞穴。隐约有淡淡的光华透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地走过去。
这个小洞穴只有丈许方圆，但里面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
洞穴中央，生长着一株半人高的小树。树干晶莹如玉，枝叶呈冰蓝色，散发着淡淡的寒气。而树上，结着三颗拳头大小、通体银白的果子，果子表面有天然的雪花纹路，正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这是……‘冰玉果’？”慕容雪失声道。
陈凡也认出来了。
冰玉果，三品灵果，只生长在极寒且灵气浓郁之地。服用后能大幅提升冰系修士的修为，更能强化冰系灵根，对玄冰灵体这种特殊体质尤其有益。一颗冰玉果，放在拍卖会上能拍到五百灵石以上，而且有价无市——因为生长条件太苛刻了。
这里居然有三颗！
“难怪岩甲兽会守在这里。”陈凡恍然，“它虽然用不上冰玉果，但这种灵果散发的寒气能滋养空冥石，让空冥石的品质更好。它是把这里当老巢了。”
慕容雪看着那三颗果子，眼睛发亮，但很快又摇摇头：“陈凡大哥，这太珍贵了，我不能……”
“说什么傻话。”陈凡打断她，“这果子对冰系修士是至宝，你正好需要。有了它们，你的修为至少能再进两层，玄冰灵体也能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不过冰玉果不能直接吃，需要配合其他药材炼成‘冰玉丹’，否则药力太猛，你承受不住。回去后，我帮你炼。”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三颗果子摘下，用特制的玉盒装好。
小树上的果子被摘走后，枝叶明显萎靡了一些，但主干还在。陈凡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水属性灵石，埋在树根周围：“这树长到这么大不容易，留它一命，或许几十年后还能结果。”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离开溶洞。
外面天已经黑了。迷雾山谷夜晚更危险，两人决定在入口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晚，明早再回青阳城。
找了个背风的石壁，陈凡洒下驱妖粉，又简单布置了个警戒阵法，这才生起火堆。
慕容雪坐在火边，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光发呆。
“想什么呢？”陈凡递给她一块烤热的干粮。
“想今天的事。”慕容雪接过干粮，小口咬着，“陈凡大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死在山洞里了。”
“没有人天生就会战斗。”陈凡在她身边坐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坊市底层挣扎，为了一株最低级的灵草都能跟人拼命。你现在拥有的资源和天赋，比我当年好太多了。”
他看向夜空：“修炼一途，天赋、资源、机缘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心性。你今天面对二阶妖兽没有退缩，受伤了也没哭，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慕容雪转过头看他，火光映着她的脸，眼睛亮晶晶的：“陈凡大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凡一愣，随即笑了：“因为你是我妹妹啊。”
“只是……妹妹吗？”慕容雪声音很轻。
陈凡沉默了。
不是不懂她的心思。但他已经有了苏婉，有了希望和破晓。慕容雪的心意，他只能装作不知道。
“雪儿，”他轻声道，“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会有真心待你、只为你一人倾心的人。”
慕容雪低下头，许久，才“嗯”了一声。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夜深了，慕容雪靠着石壁睡着了。陈凡给她盖了件外衣，自己则盘膝打坐，一边守夜，一边消化今天的战斗感悟。
冰火璇玑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但消耗也大。以他现在的修为，全力施展三次就会真元耗尽。得想办法改进，或者提升修为。
还有慕容雪……她的玄冰灵体确实潜力巨大，但需要合适的功法和资源引导。冰玉果是个契机，等炼成冰玉丹，她的实力会有一个飞跃。
王家和赵家那边，也得早做打算……
思绪纷乱中，天渐渐亮了。
两人收拾东西，御剑返回青阳城。
这一次出门，虽然惊险，但收获巨大。空冥石找到了，冰玉果更是意外之喜。更重要的是，慕容雪的实战经验得到了磨炼，心态也成熟了不少。
回到慕容家时，已是晌午。
苏婉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两人回来，连忙迎上来：“凡哥，雪儿，你们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事，遇到点小麻烦，解决了。”陈凡笑道，“收获不小。”
他把冰玉果的事说了，苏婉也替慕容雪高兴。
“对了，”苏婉想起什么，“你们出门这两天，王家那边又闹事了。”
“哦？”陈凡眼神一冷，“他们又干什么了？”
“他们在西城区隔壁开了个新坊市，也叫‘红枫坊’，招牌、布局都跟我们一模一样。”苏婉皱眉，“而且租金比我们低三成，还放话说，只要从我们这边搬过去的商户，免半年租金。”
陈凡冷笑：“拙劣的模仿。让他们折腾，看能撑多久。”
“可是已经有三家小商户搬过去了……”苏婉担忧道。
“搬就搬吧。”陈凡神色平静，“红枫坊的核心不是租金低，而是规矩、信誉、还有鉴定处、悬赏榜这些服务。他们学得了形，学不了神。”
他看向西城区的方向：“而且……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有些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苏婉看着他自信的样子，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
是啊，有陈凡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慕容雪站在一旁，看着陈凡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走到苏婉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婉姐姐，我饿了，咱们中午吃什么？”
“炖了你爱喝的鸡汤。”苏婉笑道，“快去洗洗，一身尘土。”
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屋。
院子里，阳光正好。
但陈凡知道，真正的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