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管理处里，气氛有些诡异。
三个穿着黑袍的人坐在客座上，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阴鸷，但此刻脸上堆着不太自然的笑容。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都是炼气期，垂手而立，态度恭敬。
钱管事站在一旁，神色紧张。疤脸刘按着刀柄，眼神警惕。
陈凡走进来时，三人同时站起身。
“陈道友，久仰。”中年人拱手，“在下幽魂殿青阳分舵执事，阴九。”
“阴执事。”陈凡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不知三位今日来，所为何事？”
阴九从怀里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陈道友，上次的事，是我们幽魂殿不对。这是赔偿，一千灵石，还请收下。”
陈凡没碰储物袋，只是看着他：“幽魂殿的规矩，不是只认钱不认人吗？怎么突然讲起道理来了？”
阴九苦笑：“陈道友说笑了。幽魂殿虽然是地下势力，但也有规矩——不接损害灵脉的单子。上次那个蠢货坏了规矩，已经被殿里处理了。殿主亲自下令，向陈道友赔罪。”
这话听着诚恳，但陈凡一个字都不信。
幽魂殿这种组织，怎么可能因为“坏了规矩”就主动赔罪？背后肯定有原因。
“阴执事，”陈凡缓缓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幽魂殿，到底想要什么？”
阴九沉默片刻，挥挥手，让两个手下退出去。钱管事和疤脸刘看向陈凡，陈凡点点头，两人也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陈凡和阴九。
“陈道友，”阴九压低声音，“实话跟你说，这次赔罪，不是殿主的意思，是……云岚宗的意思。”
陈凡瞳孔一缩。
“冰心谷主亲自传讯给我们殿主，”阴九继续道，“说慕容雪现在是云岚宗的挂名弟子，慕容家也算半个云岚宗的姻亲。幽魂殿要是再敢动慕容家，就是跟云岚宗作对。”
原来如此。
陈凡心中恍然。难怪幽魂殿态度大变，原来是云岚宗施压了。
“所以你们来赔罪，是做给云岚宗看的？”
“也不全是。”阴九道，“殿主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青阳城西城区现在是陈道友的地盘，我们幽魂殿想在这里做生意，还得仰仗陈道友给个方便。”
“做生意？”陈凡挑眉，“幽魂殿想在我的地盘上做生意？”
“不是明面上的生意。”阴九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令牌，“陈道友，这是幽魂殿的‘客卿令’。持此令者，可享受幽魂殿的情报服务和保护，每年只需支付一千灵石的费用。”
他把令牌推过来：“殿主说了，只要陈道友接下这枚令牌，上次的事一笔勾销。以后幽魂殿在青阳城的情报网，陈道友可以任意使用。”
陈凡看着那枚黑色令牌，心中快速盘算。
幽魂殿的情报网……这确实很有诱惑力。他在青阳城虽然站稳了脚跟，但情报来源有限。如果能有幽魂殿的情报支持，很多事会方便很多。
但代价是每年一千灵石，还要跟幽魂殿这种地下势力扯上关系。
“阴执事，”陈凡道，“如果我拒绝呢？”
“那也没关系。”阴九笑了笑，“令牌陈道友可以收下，费用可以先欠着。什么时候陈道友觉得用得上了，什么时候再付钱。殿主说了，这是赔罪的诚意，不强求。”
这就更奇怪了。
白送情报网？幽魂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云岚宗给了你们什么好处？”陈凡直接问。
阴九脸色变了变，叹了口气：“陈道友果然聪明。冰心谷主承诺，只要幽魂殿不再找慕容家麻烦，以后云岚宗的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可以交给幽魂殿处理。”
这就说得通了。
用慕容家的平安，换幽魂殿搭上云岚宗的线。对幽魂殿来说，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好。”陈凡拿起令牌，“令牌我收下了。但丑话说在前头——幽魂殿在青阳城做事，必须守我的规矩。敢在我的地盘上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那是自然。”阴九松了口气，“陈道友放心，以后幽魂殿在青阳城的人，都会听陈道友调遣。”
“调遣谈不上。”陈凡淡淡道，“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是是是。”
送走阴九三人，陈凡把玩着那枚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骷髅头，背面是一个“客”字。注入真元，令牌微微发亮，浮现出一行小字：“青阳分舵，阴九。”
看来这是专属的联系令牌。
“陈前辈，”钱管事走进来，担忧道，“幽魂殿的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陈凡收起令牌，“但他们现在不敢动我们。有云岚宗压着，至少短时间内，他们是安全的。”
“那这令牌……”
“先收着。”陈凡道，“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处理完坊市的事，陈凡回了家。
他把幽魂殿的事跟慕容博说了。慕容博听完，感慨道：“云岚宗的面子……真大啊。”
“不是云岚宗的面子大，是雪儿的面子大。”陈凡道，“冰心谷主这是在做姿态——告诉所有人，慕容雪是她罩着的人，动慕容家就是动她。”
“这对咱们是好事。”苏婉轻声道，“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找麻烦了。”
“嗯。”陈凡点头，“但暗地里的麻烦不会少。咱们不能放松警惕。”
接下来的几天，陈凡试了试幽魂殿的情报网。
他通过令牌传讯给阴九，问了几件事——黑水城万宝楼掌柜赵四海的背景、最近有哪些势力在打西城区的主意、青阳城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不到半天，回信就来了。
赵四海是黑水城赵家的旁支，万宝楼是赵家的产业。赵家最近确实在扩张，已经吞并了黑水城周边三个小坊市。
打西城区主意的，除了黑水城赵家，还有“青云门”“赤炎宗”两个小宗门。他们都看中了西城区的地理位置和人气，想分一杯羹。
青阳城周围最近有些异常——南边三百里的“黑风岭”，出现了妖兽暴动的迹象。已经有几支猎妖队失踪了。
情报很详细，而且都是陈凡之前不知道的。
这幽魂殿……确实有点本事。
陈凡把情报跟慕容博分享，两人商量对策。
“黑水城赵家……”慕容博皱眉，“他们这次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陈凡道，“有云岚宗和幽魂殿双重威慑，他们不敢明着来。但暗地里可能会使绊子。”
“那青云门和赤炎宗呢？”
“两个小宗门，不足为虑。”陈凡摇头，“他们真要来，也得按规矩办事。西城区现在有城主府和赵家（赵元奎）盯着，他们翻不起浪。”
“倒是黑风岭的妖兽暴动……”陈凡沉吟，“这是个机会。”
“机会？”
“嗯。”陈凡道，“妖兽暴动，说明那边可能有宝物出世，或者灵脉异动。咱们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捞点好处。”
“太危险了吧？”苏婉担忧道，“已经有好几支猎妖队失踪了。”
“富贵险中求。”陈凡笑道，“而且我现在筑基六层，又有冰火同修，自保没问题。去看看，不行就撤。”
慕容博想了想：“要不要带些族人一起去？也算是个历练。”
“可以。”陈凡点头，“炼气后期以上的，自愿报名。但说清楚，可能有危险，生死自负。”
消息传下去，族里反响热烈。
最后报了八个——都是炼气五六层的年轻族人，血气方刚，想出去闯闯。
陈凡挑了四个实力最扎实的，加上疤脸刘，一共六个人。准备三天后出发。
这三天，他做了充分准备。
丹药、符箓、法器、阵盘……能带的都带上。又从系统里兑换了几张“遁地符”和“隐身符”，关键时刻能保命。
出发前一天晚上，陈凡在书房整理东西，苏婉进来了。
“凡哥，一定要去吗？”她轻声问。
“嗯。”陈凡握住她的手，“婉儿，我知道你担心。但慕容家要发展，不能总窝在青阳城。外面有危险，也有机遇。这次去黑风岭，如果能找到些资源，对家族是好事。”
“我知道。”苏婉靠在他肩上，“我就是……怕你出事。”
“不会的。”陈凡搂紧她，“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嗯。”苏婉抬起头，眼圈微红，“那你答应我，遇到危险不要逞强。该跑就跑，家里还有我和孩子们等你。”
“好，我答应你。”
两人静静相拥。
窗外，月色如水。
第二天一早，队伍出发。
除了陈凡和疤脸刘，四个族人都是第一次出远门，既兴奋又紧张。陈凡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瓶疗伤丹药和几张符箓，又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
“记住，进了黑风岭，一切听我指挥。遇到妖兽，能躲就躲，不能躲再打。保命第一，寻宝第二。”
“明白！”四人齐声道。
出了青阳城，御剑向南。
三百里路，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黑风岭名副其实——整片山岭笼罩在淡淡的黑雾中，树木阴森，怪石嶙峋。刚靠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兽吼声，此起彼伏。
“好浓的妖气。”疤脸刘皱眉，“陈前辈，这地方……不太对劲。”
陈凡也感觉到了。
这里的妖气，比正常山脉浓郁得多。而且隐隐有种……狂暴的感觉。
“都小心点。”他沉声道，“跟紧我。”
六人降落在地面，收起飞剑，步行进山。
山林里很安静，安静得诡异。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陈凡示意众人隐蔽，悄悄摸过去。
一片空地上，三个修士正在围攻一头二阶初期的“铁甲熊”。那三人都是炼气后期，配合默契，但铁甲熊皮糙肉厚，一时半会儿拿不下。
“是青云门的人。”疤脸刘低声道，“看服饰。”
陈凡点点头，没打算插手。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铁甲熊突然狂吼一声，双眼变得血红！体型暴涨一圈，身上铁甲浮现出血色纹路！
“不好！它狂化了！”青云门一人惊呼。
狂化后的铁甲熊实力暴涨，一爪拍飞一个修士，转头扑向另一个！
陈凡眼神一凝。
这狂化……不太正常。铁甲熊虽然会狂化，但一般是濒死时才会。现在它明明没受重伤，怎么就狂化了？
而且狂化后的气息……有种诡异的阴冷感。
“救人！”
陈凡低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