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过得飞快。
这三天里，青阳城表面还算平静，但底下暗流涌动。城主府以“瘟疫防治”为由，调集了大量城卫军，实际上是在为行动做准备。赵元奎那边也传来消息，鬼手答应了，开价三千灵石——够狠，但值得。
陈凡这三天基本没闲着。白天帮苏婉炼丹，晚上研究《阴魔真经》残卷里关于阵法的部分。虽然这是魔道功法，但阵法原理是相通的，他从中悟出几个困阵的变化，正好用上。
第三天傍晚，陈凡正在书房调整阵盘，慕容博敲门进来。
“凡儿，族里的人都转移到灵脉那边了。”慕容博神色疲惫，“一共一百二十七人，包括所有妇孺和年轻子弟。剩下的都是愿意留下的青壮，四十三人。”
陈凡点点头：“婉儿和孩子呢？”
“婉儿不肯走，说要等你一起。”慕容博苦笑，“两个孩子我强行带过去了，由你姑姑照看。婉儿那边……你亲自去说吧。”
陈凡叹了口气，起身去找苏婉。
炼丹房里药香弥漫，苏婉正在分装最后一炉丹药。见陈凡进来，她没抬头，轻声说：“我不会走的。”
“婉儿……”
“凡哥，你别劝了。”苏婉抬起头，眼圈有些红，但眼神坚定，“咱们成亲那天我就说过，福祸与共。你让我躲在安全的地方等你，我做不到。”
陈凡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苏婉的手因为长时间炼丹有些发烫，指尖还沾着药粉。
“这次很危险。”
“我知道。”苏婉靠在他肩上，“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留下。万一……万一你受伤了，我还能帮你治疗。”
陈凡心里发酸，搂紧她：“好，我们一起。但你答应我，真打起来，你得躲在阵法后面，不许往前冲。”
“嗯，我答应你。”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疤脸刘的声音响起：“陈前辈，城主府来人了，说该出发了。”
陈凡深吸一口气，松开苏婉：“我走了。”
“等等。”苏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这是我刚炼的‘回元丹’，能快速恢复真元。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枚青色玉佩：“这是爷爷留下的护身符，能挡一次致命攻击。你戴上。”
陈凡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他郑重地挂在脖子上：“等我回来。”
“一定。”
出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泛着淡淡的红色——民间说这是“血月”，不祥之兆。
城主府前，人马已经集结。司徒擎亲自带队，周山、林清、赵元奎都在，还有二十个精挑细选的城卫军，都是炼气后期以上的好手。
“陈道友，准备好了？”司徒擎问。
“好了。”陈凡点头。
“出发。”
一行二十余人，趁着夜色出城。没有御剑，全是步行，悄无声息地潜向城西乱葬岗。
乱葬岗在城西十里外，是青阳城几百年的埋尸地。平时就阴气森森，今晚月圆之夜，阴气更重。还没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都含上清心丹。”司徒擎低声道。
众人照做。清心丹的凉意驱散了部分阴寒，但那股压抑感还在。
在距离乱葬岗一里处，队伍停下。司徒雷带几个人去前面侦查，很快回来。
“爹，乱葬岗中心有阵法波动，至少三重。能看到三个人影，一个在阵中打坐，应该是影煞。两个在阵外护法，都是筑基中期。”
“鬼手呢？”赵元奎问。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是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司徒擎看向陈凡：“陈小友，陷阱布置得怎么样了？”
“阵法已经布下，就在乱葬岗外围。”陈凡取出一个阵盘，“这是‘冰火困龙阵’，结合了冰火两仪阵和《阴魔真经》里的困阵。一旦启动，能困住筑基后期一盏茶时间。但需要有人去阵眼启动。”
“我去。”周山道。
“不，我去。”陈凡摇头，“阵眼需要冰火真气催动，只有我能行。而且影煞的目标是我，只有我出现，他才会放松警惕。”
司徒擎沉吟片刻：“好，但你千万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保命要紧。”
“明白。”
众人分头行动。陈凡带着阵盘，悄悄摸向乱葬岗外围。司徒擎带主力埋伏在侧翼，司徒雷带几个人堵后路。
乱葬岗里，影煞盘坐在一个石台上。他果然没戴面具，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四十来岁的样子，闭目修炼。周围阴气如潮水般涌向他，在他身周形成淡淡的黑雾。
两个护法站在十丈外，警惕地巡视四周。但月圆之夜阴气太盛，他们的感知范围大大缩小，没发现陈凡的靠近。
陈凡在预定位置埋好阵盘，又检查了一遍连接阵旗。一切就绪，他藏在一块墓碑后，等待鬼手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将至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乱葬岗边缘。是个干瘦老头，穿着破旧道袍，背着一个大布袋，走路一瘸一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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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来了。
他走到阵法边缘停下，沙哑着嗓子喊：“影煞大人，老鬼来了。”
影煞睁开眼，眼中灰光一闪：“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鬼手从布袋里掏出一块玉片——正是陈凡复制的假货，“这是从毒手尸体上找到的，完整的阴魔宗传承地图。上面标注了密室位置和禁制破解方法。”
影煞站起身，走到阵法边缘。他没直接出来，而是抬手一招，玉片飞到他手中。
他仔细查看玉片，眼中闪过贪婪：“不错，确实是阴魔宗的东西。鬼手，你立了大功。”
“那报酬……”鬼手搓着手。
“等破开密室，少不了你的。”影煞收起玉片，“现在，带我去密室。”
“现在？”鬼手一愣，“影煞大人，今晚是月圆之夜，您不修炼了？”
“修炼什么时候都可以，密室要紧。”影煞淡淡道，“带路。”
鬼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这跟计划不一样！按计划，影煞应该继续修炼，等陈凡启动陷阱。可现在他要走，陷阱就白布了！
藏在暗处的陈凡也心头一紧。影煞太谨慎了，根本不上当。
怎么办？现在启动陷阱，只能困住两个护法，影煞肯定能逃掉。不动手，计划就失败了。
电光石火间，陈凡做出决定。
他从藏身处走出来，故意弄出动静。
“谁？！”两个护法立刻警觉。
陈凡“惊慌”地转身就跑——但跑得不快，刚好能让对方看清他的脸。
“是陈凡！”一个护法惊呼。
影煞眼睛一亮：“追！”
两个护法追出去，影煞却没动，只是冷眼看着。
陈凡边跑边想，影煞不上钩，只能冒险了。他方向一变，跑向陷阱范围。
两个护法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了。
“启动！”陈凡对埋伏的周山传音。
周山立刻催动阵盘。
嗡——
冰火困龙阵启动！蓝红两色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两个护法和陈凡都罩在里面。
“中计了！”护法惊怒，想往外冲，但光罩坚固无比，根本冲不破。
影煞在外面看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雕虫小技。”
他抬手一指，一道黑光射向光罩。光罩剧烈颤动，出现道道裂痕。
陈凡心里一沉。影煞的实力比预想的还强，困阵撑不了多久。
“司徒前辈！”他大喊。
“杀！”
司徒擎带人从侧面杀出，直扑影煞。周山、林清、赵元奎也同时出手，各种法术法器砸向影煞。
影煞不慌不忙，黑袍一展，化作一片黑雾散开。所有攻击都落空了。
“不好，是分身！”司徒擎脸色大变。
真正的影煞已经出现在陈凡身后，一只干枯的手爪抓向陈凡后心！
陈凡早有防备，冰火两仪阵瞬间展开。手爪抓在阵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哦？有点意思。”影煞眼中闪过意外，“冰火同修，还能这样用。”
他加大力道，阵法开始出现裂痕。
陈凡咬牙支撑，同时双手结印，伪丹疯狂旋转。冰火真气不要钱似的输出，勉强维持住阵法。
外面，司徒擎等人已经和影煞的分身战在一起。那分身实力不弱，也有筑基后期水平，一时间僵持不下。
“陈凡，投降吧。”影煞淡淡道，“跟我回幽冥殿，我保你不死。你的体质特殊，殿主会重点培养你，比在这小城当个土财主强多了。”
“做梦！”陈凡咬牙道。
“冥顽不灵。”影煞摇头，另一只手也按在阵法上。
咔嚓——阵法彻底碎裂！
陈凡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墓碑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影煞缓步走来：“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陈凡擦掉嘴角的血，笑了：“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逃，还来得及。”
影煞皱眉，突然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天上，那轮血月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乌云中，雷光隐隐。
“天雷符？！”影煞脸色终于变了。
陈凡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天雷符——这是苏婉昨晚硬塞给他的，说以防万一。
“你疯了吗？在这里用天雷符，你自己也会被波及！”
“那又如何？”陈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同归于尽，我也不亏。”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符上。
“天雷，降！”
轰隆——
一道粗大的紫色天雷撕裂乌云，直劈而下！目标不是影煞，而是整片乱葬岗！
影煞终于慌了，转身就想逃。但天雷范围太大，根本逃不掉。
“不——”
雷光淹没了他的身影。
陈凡也被雷光吞没。最后一刻，他感觉自己被人扑倒，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凡醒过来。
浑身剧痛，像散了架一样。睁开眼，看到的是苏婉哭红的眼睛。
“凡哥！你醒了！”苏婉又哭又笑。
陈凡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冒火。苏婉赶紧喂他喝水。
缓了一会儿，他才看清周围。是在城主府的客房，司徒擎、周山、林清都在，个个带伤，但脸上带着笑。
“影煞……死了？”陈凡沙哑着问。
“死了，渣都不剩。”司徒擎道，“天雷至阳至刚，专克幽冥殿的功法。不过你小子也太乱来了，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陈凡苦笑：“当时没别的办法。”
“鬼手呢？”
“跑了。”赵元奎道，“那老滑头，一看情况不对就溜了。不过没关系，他拿的是假地图，掀不起浪。”
陈凡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
“城里的情况怎么样？”
“青云门和赤炎宗知道影煞死了，已经连夜逃走。”司徒擎冷笑，“我派人去抄了他们的山门，搜出不少和幽冥殿往来的证据。这下，他们完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城卫军冲进来：“城主！不好了！城东出现大量鬼物，已经死了几十个人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影煞不是死了吗？”司徒雷惊道。
司徒擎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陈凡：“今天是初几？”
“十五……月圆之夜。”陈凡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影煞是死了，但他布置的万鬼大阵……可能已经启动了！
“快！全城戒备！”司徒擎大吼。
陈凡挣扎着坐起来：“我也去。”
“你伤成这样……”
“我没事。”陈凡咬牙，“万鬼大阵需要用阴魔宗的东西做引子，我知道怎么破解。”
苏婉想拦，但看到陈凡的眼神，知道拦不住。她默默拿出一瓶丹药塞进他怀里：“小心。”
陈凡点点头，跟着众人冲出房间。
外面，月色血红。
青阳城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