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醉仙楼二层雅间。
陈凡和司徒擎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小菜，一壶酒。两人都做了简单的易容——司徒擎粘了胡子，换了身商人打扮；陈凡戴了顶帽子，遮住半边脸。
从他们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楼梯口和大部分雅座。
“影煞长什么样？”陈凡低声问。
“不知道。”司徒擎摇头，“幽冥殿的人都很神秘，露面时都戴着面具或者易容。但阴九说他会来，应该错不了。”
陈凡端起酒杯，余光扫视四周。醉仙楼是青阳城最好的酒楼，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很热闹，但今天人明显少了很多——瘟疫的恐慌正在蔓延。
“城主，瘟疫那边……”
“林清在盯着，雷儿带人维持秩序。”司徒擎道，“你夫人的丹药昨晚送过去了，效果很好，重症患者症状都缓解了。这次多亏了她。”
陈凡心里一松。苏婉的炼丹天赋果然厉害，改良的丹药这么快就见效了。
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上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中年人面容普通，属于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但陈凡一眼就注意到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淡淡的灰色，看人时像毒蛇一样冰冷。
“是他。”司徒擎低声道，“虽然易容了，但那眼神错不了。幽冥殿的人修炼的功法会影响眼睛。”
影煞选了最里面的雅间，两个随从守在门口。没多久，又一个人上楼。
这人穿着青色道袍，三十来岁，面容清癯，看起来像个正经修士。但陈凡注意到，他腰间挂的玉佩上刻着一个不起眼的骷髅图案——和幽冥殿令牌上的很像。
“青云门的执事，吴明。”司徒擎声音更低了，“筑基六层，主管外门事务。难怪青云门最近总想往西城区伸手，原来早就和幽冥殿勾搭上了。”
吴明进了影煞的雅间，门关上了。
“听不到声音。”陈凡皱眉。雅间有隔音阵法，普通手段偷听不了。
司徒擎从袖中取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这是‘听风蛊’，能穿透低阶隔音阵。但只能维持一盏茶时间，而且距离不能超过三丈。”
他手指一弹，甲虫悄无声息地飞出去，贴在雅间窗缝上。
两人凝神静听。
“……使者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是影煞的声音，沙哑阴沉，“殿主有令，三个月内必须拿下青阳城。吴执事，你们青云门准备得怎么样了？”
吴明的声音带着讨好：“影煞大人放心，门主已经暗中联络了赤炎宗和几个小家族。只要幽冥殿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动手。”
“城主府那边呢？司徒擎可不好对付。”
“司徒擎确实棘手，但他儿子司徒雷是个莽夫。咱们可以从他下手。另外，陈凡那边……”吴明顿了顿，“毒手失手了，现在陈凡肯定有防备。”
影煞冷笑：“一个筑基六层的小辈，翻不起浪。冰火同修确实罕见，等拿下他，献给殿主炼丹，是大功一件。”
陈凡听得背脊发凉。炼丹？把他当药材？
“那瘟疫的事……”
“继续扩散。”影煞道，“死的人越多，城主府越乱。等他们焦头烂额时，咱们再动手。记住，下个月初一，是阴魔宗遗迹阴气最盛的时候。到时候开启‘万鬼大阵’，整个青阳城都会变成鬼域。”
万鬼大阵？！
陈凡和司徒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原来瘟疫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是万鬼大阵！如果真让幽冥殿得逞，青阳城几十万百姓，一夜之间就会变成鬼城！
“下个月初一……还有十三天。”司徒擎咬牙。
雅间里，谈话还在继续。
吴明道：“影煞大人，开启大阵需要大量生魂，咱们上哪儿弄去？”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影煞冷冷道，“做好你的事。青云门负责牵制城主府的兵力，赤炎宗和其他人会控制坊市和城门。到时候里应外合，青阳城就是囊中之物。”
“是是是……”
谈话结束。吴明先离开，影煞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听风蛊飞回来，司徒擎收起蛊虫，脸色铁青。
“青云门、赤炎宗……好得很！我司徒擎坐镇青阳城二十年，居然让这些蛀虫钻到眼皮底下了！”
陈凡按住他：“城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十三天后就是初一，咱们得抓紧时间。”
“对。”司徒擎深吸一口气，“先回去，召集人手。这次要一网打尽！”
两人结了账，迅速离开醉仙楼。
回到城主府，司徒擎立刻派人去请赵元奎和其他几个信得过的家主。陈凡则先回了趟慕容家。
苏婉还在炼丹房忙碌，见陈凡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凡哥，丹药又炼出一炉，够今天用了。但药材快用完了。”
“药材的事我来解决。”陈凡道，“婉儿，接下来十三天，你尽量多炼一些丹药，各种都要——疗伤的、恢复真元的、解毒的。越多越好。”
苏婉看他神色凝重，没多问，只点头：“好。族里几个孩子炼丹天赋不错，我带着他们一起炼，效率能快些。”
陈凡又去找慕容博，把情况简单说了。
慕容博听完，沉默良久：“凡儿，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我知道。”陈凡道，“所以咱们得早做准备。岳父，您带着族人，分批转移到灵脉那边。那里有冰火两仪阵，相对安全。如果……如果城里真守不住，至少能保住家族血脉。”
“那你呢？”
“我得留下来。”陈凡道，“司徒城主需要帮手，而且有些事，只有我能做。”
慕容博看着他，长叹一声：“你爹娘走得早，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凡儿，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您。”
安排好家里的事，陈凡又去了趟坊市。钱管事正在指挥伙计加固铺面，见他来了，赶紧迎上来。
“陈前辈，您看这样行吗？我让人多备了些防御符箓，每个铺子都放了。”
“做得对。”陈凡道，“钱管事，接下来可能会出事。你通知所有掌柜和伙计，从明天起，坊市只开半天。下午和晚上，尽量别出门。”
“陈前辈，到底要出什么事啊？”钱管事脸色发白。
“现在还不好说，但有备无患。”陈凡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一样，保护好自己。”
从坊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陈凡没回家，而是去了城南的棺材铺。
他没进去，就在对面的茶馆坐了会儿。棺材铺看起来普普通通，进出的人也不多，但陈凡能感觉到，铺子周围有淡淡的阵法波动。
“影煞……”陈凡喃喃道。
这个筑基大圆满的幽冥殿执事，是最大的威胁。如果能除掉他，幽冥殿的计划至少能打乱一半。
但怎么除？硬拼肯定不行。暗杀？影煞那种老江湖，警惕性肯定极高。
正想着，腰间幽魂殿令牌热了。
阴九发来消息：“陈道友，听说你今天去醉仙楼了？”
陈凡心头一紧：“你监视我？”
“别误会，是影煞在查。”阴九道，“他今天感觉有人在偷听，正派人查最近去过醉仙楼的修士。你和你那位城主朋友，最好小心点。”
“多谢提醒。”陈凡顿了顿，“阴九，如果我想除掉影煞，你有什么建议？”
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道友，影煞是筑基大圆满，而且身上至少有三种保命手段。硬来你肯定不是对手。不过……他有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修炼的功法叫《幽冥鬼典》，每月十五月圆之夜，需要吸收阴气修炼。那时候他实力会下降三成，而且不能中断修炼，否则会反噬。”
陈凡算了下日子，今天十二，离十五还有三天。
“修炼地点在哪？”
“这个情报……一千灵石。”
陈凡咬牙：“记账上！”
“痛快。影煞每月十五会在城西乱葬岗修炼，那里阴气最重。但那里肯定有阵法保护，而且至少有两个筑基中期的手下护法。”
乱葬岗……倒是符合幽冥殿的风格。
“还有件事。”阴九又发来，“影煞最近在找一个人——一个叫‘鬼手’的散修。这人擅长破阵，影煞可能是想让他破解阴魔宗密室的禁制。如果你能找到鬼手，或许能设局引影煞上钩。”
鬼手？陈凡记下这个名字。
结束传讯，陈凡心里有了计划。
回到城主府时，议事厅里灯火通明。司徒擎、赵元奎、周山、林清等十几个人都在，个个神色凝重。
见陈凡进来，司徒擎示意他坐下：“陈小友，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量对策。”
陈凡把阴九的情报分享出来——当然，没说是幽魂殿的消息，只说是自己打探到的。
听到影煞的弱点和鬼手的事，众人眼睛一亮。
“如果能趁他修炼时偷袭，确实是个机会。”周山道，“但乱葬岗易守难攻，而且肯定有阵法。咱们得有个周密的计划。”
赵元奎沉吟道：“鬼手这个人我听说过，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只要价钱合适，他谁都能帮，也谁都能卖。咱们可以出高价请他，设个局。”
“怎么设？”司徒雷问。
陈凡想了想：“假意让鬼手帮影煞破阵，实际上在破阵过程中做手脚。等影煞进入密室，启动陷阱，把他困在里面。然后……”
他做了个斩的手势。
“但影煞多疑，不一定会上当。”司徒擎道。
“所以需要诱饵。”陈凡道，“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比如，完整的阴魔宗传承地图。”
众人一愣。
“陈小友，你的意思是……”
“把我手里那片玉片复制一份，做点手脚。”陈凡道，“让鬼手告诉影煞，这是从毒手尸体上找到的。影煞急于立功，应该会信。”
“太冒险了。”林清摇头，“万一影煞不上当，或者识破了陷阱……”
“没有万全的计划。”陈凡道，“现在离初一只有十三天，咱们没时间慢慢谋划。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司徒擎看着陈凡，缓缓点头：“陈小友说得对。赵家主，鬼手那边你去联系，价钱不是问题。周山、林清，你们负责准备陷阱和阵法。雷儿，你带人监视乱葬岗，摸清地形。”
他站起身：“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就是影煞的死期！”
众人领命而去。
陈凡留在最后，司徒擎叫住他：“陈小友，这次行动你最危险。影煞的目标是你，如果让他知道你在场，一定会全力追杀。”
“我知道。”陈凡道，“所以我才必须去。只有我在，他才会上钩。”
司徒擎深深看了他一眼：“等这事了结，我亲自去云岚宗，请冰心谷主出面。有云岚宗庇护，幽冥殿至少明面上不敢动你。”
“多谢前辈。”
从城主府出来，已是深夜。
陈凡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青阳城看起来还是那么平静，但陈凡知道，这平静下藏着多大的风暴。
三天后，就是决战。
赢了，青阳城能暂时安宁。
输了……满城皆鬼。
他握紧拳头，冰火伪丹在丹田缓缓旋转。
这一战，不能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