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郡守府。
陈凡贴着隐身符，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落在后花园里。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假山在月光下投出怪异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他按照云游子说的，找到假山背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手按上去，注入一丝真元。凹陷处亮起微光，地面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台阶，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陈道友，这边。”云游子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很轻。
陈凡跳下去。台阶很长，走了大概百级才到底。下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勉强能看清路。云游子等在那里，身边躺着两个守卫，都昏迷了。
“守卫我解决了，但只有一炷香时间换班。”云游子低声道，“前面就是母坛所在，李慕白应该已经在里面了。记住，母坛的核心是一块‘幽冥血玉’，打碎它，母坛就毁了。但血玉有阵法保护，李慕白肯定会拼命守护。”
“我明白。”陈凡点头，“前辈，您呢？”
“我在外面接应，万一情况不对，我炸塌入口，给你们争取逃跑时间。”云游子递过一张符箓，“这是‘破阵符’，能短暂破开阵法三息时间。只有一次机会，看准了用。”
陈凡接过符箓：“多谢前辈。”
“去吧，小心。”
两人分开。云游子守在入口处，陈凡往通道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墙壁上的发光石越来越少，到后来几乎全黑。陈凡只能靠神识探路。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光亮，还有说话声。
他贴在拐角处，悄悄探头。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空间中央是一座血红色的祭坛，比黑风寨那个大得多，有九根石柱环绕，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祭坛正中悬浮着一块拳头大的血色玉石，散发着妖异的光芒——那就是幽冥血玉。
李慕白站在祭坛前，身穿紫色官袍，但官袍上绣的不是祥云，而是骷髅和鬼脸。他双手结印，正从血玉中吸取某种能量。随着他的吸取，血玉的光芒越来越盛，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震动。
除了李慕白，祭坛周围还站着八个黑袍人，都是筑基后期修为，按八卦方位站立，显然在维持某种阵法。
“金丹中期”陈凡感应着李慕白的气息，心里一沉。比他预想的还强。而且那八个黑袍人组成的阵法，一看就不好对付。
硬闯肯定不行。得等机会。
陈凡耐心等待。李慕白吸取能量的过程持续了一刻钟，终于结束。他收回手，满意地看着血玉：“再有三次，本官的‘幽冥血煞功’就能大成了。到时候，整个青阳郡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一个黑袍人上前：“大人，黑风寨那边传来消息，子坛被毁，但凶手跑了。”
“跑了？”李慕白脸色一沉，“废物！查出来是谁干的吗？”
“据说是青阳城的陈凡。他杀了毒蝎长老，又毁了子坛，现在下落不明。”
“陈凡”李慕白眼中闪过杀意，“又是他。传令下去，加派人手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青阳城慕容家那边，也给我盯紧了。他要是敢露面，就灭他满门！”
陈凡握紧拳头。李慕白果然要对家人下手。
“大人，月华正盛，可以开始今晚的仪式了。”另一个黑袍人道。
“好。”李慕白走到祭坛中央，“带祭品上来。”
两个黑袍人押着三个修士上来。都是筑基期，但被下了禁制，动弹不得，只能怒目而视。
“李慕白！你身为郡守，勾结魔道，残害同道，不得好死！”一个中年修士破口大骂。
“骂吧，骂得越凶，血玉吸收的怨气越足。”李慕白狞笑，“你们能为本官的功法献身，是你们的荣幸。”
他抬手，血玉射出一道红光，罩住三个修士。三人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血和魂魄被血玉吸收。
陈凡看得目眦欲裂。这些可都是活生生的人！李慕白简直丧心病狂！
他不能再等了。
就在李慕白专心吸取精血的瞬间，陈凡动了。
他从拐角处冲出，双手同时结印。冰火雷三股真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颗紫色雷球，狠狠砸向祭坛！
“什么人？！”李慕白大惊，但反应极快，一掌拍出，黑气化作盾牌挡住雷球。
轰——
爆炸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摇晃。八个黑袍人立刻结阵，黑气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大阵困住陈凡。
“陈凡？！”李慕白看清来人，又惊又怒，“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凡冷冷道，“李慕白，你的末日到了。”
“就凭你？”李慕白笑了，“一个筑基大圆满，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正好，拿你献祭，效果比那些废物强百倍！”
他一挥手：“杀了他！”
八个黑袍人同时出手，八道黑气如毒蛇般缠向陈凡。陈凡撑开冰火两仪阵，但对方的阵法有加成，黑气腐蚀性极强，阵法光罩迅速变薄。
“不能硬拼。”陈凡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掏出破阵符，注入真元。
嗤啦！
符箓炸开，化作一道金光射向祭坛周围的阵法。金光所过之处，黑气如雪消融，阵法出现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
陈凡施展五行遁术，瞬间穿过缺口，出现在祭坛前，一剑斩向幽冥血玉！
“你敢！”李慕白怒吼，一掌拍向陈凡后心。这一掌用了全力，要是打中，陈凡必死无疑。
但陈凡不躲不闪，硬扛这一掌，剑光不停。
铛！
剑斩在血玉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血玉剧烈颤动，表面出现一道裂痕，但没碎。而李慕白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陈凡背上。
噗——
陈凡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背脊剧痛，感觉骨头都碎了。但他咬牙爬起来，看向血玉——只裂了一道缝！
“哈哈哈哈哈！”李慕白狂笑，“幽冥血玉乃地底阴脉孕育千年而成，岂是你能打碎的？陈凡，今天你插翅难飞！”
八个黑袍人重新结阵，围了上来。陈凡陷入绝境。
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地火之心自爆后残留的一小块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蕴含恐怖的火系能量。
这是他在赤炎宗废墟找到的，本来想留着研究，现在顾不上了。
他把碎片按在胸口伤口上，精血浸透碎片。然后运转《冰火玄功》，将冰、火、雷三股真气全部注入碎片。
碎片亮起刺目红光，温度急剧升高。李慕白脸色大变：“你疯了？！在这里引爆地火之心碎片，整个地下空间都会塌！”
“那就一起死。”陈凡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他冲向祭坛，不是冲着血玉，而是冲着那九根石柱中的一根。刚才他就注意到，这根石柱是阵法的核心，只要毁了它，整个祭坛的防御就会大减。
“拦住他！”李慕白急吼。
但晚了。陈凡引爆了地火之心碎片。
轰——
比之前更剧烈的爆炸。那根石柱被炸得粉碎，祭坛的阵法瞬间崩溃。爆炸的冲击波把八个黑袍人掀飞，李慕白也被震退十几步。
烟尘弥漫中，陈凡浑身是血，但还站着。他看向血玉——没有了阵法保护，血玉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机会！
他再次扑向血玉。李慕白想阻拦，但刚才的爆炸让他气血翻腾，动作慢了一拍。
陈凡一剑斩下。
咔嚓——
血玉应声而碎，化作无数红色碎片，四散飞溅。碎片落在地上，迅速化作黑烟消散。
“不——”李慕白发出凄厉的惨叫。血玉被毁，他的幽冥血煞功反噬，浑身冒出黑烟，皮肤迅速干瘪，像老了五十岁。
“你你毁了我毕生心血！”李慕白眼睛血红，状若疯狂，“我要你陪葬！”
他燃烧精血，强行压制反噬，一掌拍向陈凡。这一掌威力远超之前，掌风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空气扭曲。
陈凡真元耗尽，伤重垂死，根本躲不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突然冲进来，挡在陈凡面前。
是云游子！
嘭！
那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云游子胸口。云游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胸口凹陷，七窍流血。
“前前辈！”陈凡瞪大眼睛。
云游子勉强笑了笑：“快快走入口我炸塌了他们追不出去”
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陈凡眼睛红了。云游子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
“一个都别想走！”李慕白咆哮，又要出手。
但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血玉被毁，祭坛崩塌，这个空间要塌了！
“不好！”李慕白脸色大变，顾不上杀陈凡，转身就逃。
陈凡也想逃，但伤太重，站都站不起来。他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石块，苦笑。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突然，一道冰蓝色剑光从天而降，劈开坍塌的巨石。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他面前，赤足踏空，容颜绝美，但眼神冷得像万古寒冰。
“冰冰心谷主？”陈凡愣住了。
柳寒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云游子的尸体，叹了口气：“我来晚了。”
她一挥手，冰蓝色真元包裹住陈凡和云游子的尸体，然后冲天而起，从坍塌的通道中硬生生冲出一条路。
等陈凡回过神时，已经在地面上了。周围是郡守府的后花园，但花园已经毁了大半，假山倒塌，地面裂开。
远处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陈凡勉强抬头看去，只见几十个白衣修士正在和郡守府的护卫战斗，那些白衣修士修为高强，最差的也是筑基期，领头的几个甚至是金丹期。
“云岚宗的人？”陈凡认出了他们的服饰。
“我出关后，清影告诉我雪儿偷跑下山，你来郡城。”柳寒烟淡淡道，“我查了一下，发现李慕白和幽冥殿勾结，就带人来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她看向陈凡：“你伤得很重，别说话。”
说完，她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冰蓝色丹药塞进陈凡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流遍全身，伤势竟然在迅速好转。
“这是‘玄冰续命丹’，能保你不死。”柳寒烟道，“但彻底恢复需要时间。先离开这里。”
她带着陈凡和云游子的尸体，御空而起。下方，郡守府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云岚宗以绝对优势碾压，李慕白重伤逃走，幽冥殿的人死的死，逃的逃。
半个时辰后，陈凡在城外的一座山庄里醒来。
柳寒烟坐在床边，见他醒了，道：“李慕白跑了，但郡守府被毁，幽冥殿在青阳郡的势力也基本清除了。短时间内，他们掀不起风浪。”
“云游子前辈”
“我让人厚葬了。”柳寒烟顿了顿，“他是个可敬的人。明知危险，还是去帮你。”
陈凡沉默。云游子和他非亲非故，却为了救他而死。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柳寒烟问。
“回青阳城。”陈凡道，“家人还在等我。”
“也好。”柳寒烟点头，“雪儿那边，我让她留在云岚宗好好修炼，暂时别回去。等她筑基成功，再回去看你。”
“多谢谷主。”
“不用谢。”柳寒烟站起身，“你的伤还需要休养几天。等好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陈凡，你这次毁掉幽冥血玉，破了幽冥殿的大计，他们不会放过你。以后小心些。”
“晚辈明白。”
柳寒烟离开后，陈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一战，赢了，但也付出了代价。云游子死了，他自己也差点死。幽冥殿虽然受创，但根基还在。李慕白跑了，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前路依然艰险。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必须做。
有些人，必须救。
这就是他的道。
三天后，陈凡伤好了七成，准备回青阳城。
柳寒烟派了两个云岚宗弟子护送他。临走前，她给了陈凡一枚令牌。
“这是云岚宗的‘客卿长老令’，见令如见我。以后遇到麻烦，可凭此令向云岚宗求助。”
陈凡接过令牌，郑重道谢。
回青阳城的路上很平静，没再遇到截杀。看来幽冥殿确实元气大伤，暂时消停了。
快到青阳城时，远远看到城墙上站着几个人。是司徒擎、赵炎，还有苏婉和慕容雪？
陈凡一愣。雪儿怎么回来了？
降落在城墙上，苏婉第一个扑过来，眼泪止不住：“凡哥！你总算回来了！”
陈凡抱住她：“我没事。雪儿，你怎么”
慕容雪眼睛也红了：“我听说郡城出事，担心你，就求师父让我回来看看。凡哥，你伤好了吗？”
“好了，都好了。”陈凡笑着摸摸她的头。
司徒擎走过来，拍拍陈凡的肩膀：“回来就好。郡城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李慕白跑了，郡守府群龙无首，朝廷已经派人来接任。新郡守是太子的人，应该不会再和幽冥殿勾结了。”
“那就好。”陈凡松了口气。
赵炎也上前：“陈前辈，灵脉那边都安排好了。赤炎宗的弟子已经安顿下来，开始重建宗门。虽然人少，但大家都有信心。”
“辛苦你了。”
众人簇拥着陈凡进城。街上，百姓夹道欢迎，都在欢呼。陈凡毁掉郡守府祭坛的事已经传开了，现在他是青阳城的英雄。
回到慕容家，族人们都等在院子里，看到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苏婉做了满满一桌菜，陈希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陈破晓在摇篮里咿咿呀呀。慕容雪坐在陈凡身边，给他夹菜。
陈凡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为了这个家，再多的危险，他都愿意面对。
饭后，陈凡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
月光如水，洒在青阳城的屋顶上，一片安宁。
但陈凡知道，这安宁只是暂时的。幽冥殿还在，李慕白还在逃，十万灵石的悬赏还在。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家，心中有道。
这就够了。
远处，司徒擎和赵炎站在城墙上，也看着夜空。
“城主，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赵炎问。
“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司徒擎缓缓道，“陈凡说得对，只有自己够强，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东西。青阳城，该变强了。”
两人相视一笑。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