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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雨声与色彩(1 / 1)

雨开始下的时候,林砚刚刚完成那幅《灰蓝海岸》。画面上,海与天模糊了界限,如同他这三年来的心情——一片灰蓝,再无其他颜色。

三年前的夏天,妻子安雅在去海边写生的途中遭遇车祸。从那时起,林砚的世界只剩下灰蓝两色。作为知名画家,他无法再创作出带有任何其他颜色的作品。医生说是心理性色盲,一种罕见的视觉障碍,源自极度的情感创伤。

“先生,要伞吗?”

林砚抬起头,雨帘中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她撑着一把明黄色的伞,那颜色太过刺眼,他眯起了眼睛。

“不用,谢谢。”他冷淡地回答,动手收起画具。

“您的画很美,但太悲伤了。”女子没有离开的意思,“海浪本该是透明的绿色,天空也还保留着一点傍晚的橙红。”

林砚的手指顿住了。她说的这些颜色,他既看不见,也无法想象。

“你怎么知道我的画里没有这些颜色?”他问,语气里带着防御。

女子笑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了。我是说,我看见了真实的海,就在那里。”她指向不远处的海面,“而您的画里只有灰蓝。”

林砚没再回应,快速收拾好东西,冒雨离开了礁石滩。回到镇上的民宿时,他已全身湿透。

“林先生,有位小姐给您留了纸条。”民宿老板娘递来一张折叠的纸。

打开一看,上面用流畅的字迹写着:“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带您重新认识颜色。——苏雨”

林砚皱了皱眉,随手将纸条揉成一团。

第二天午后,阳光出奇地好。林砚犹豫再三,还是带着画具去了昨天的礁石滩。刚到那里,就看见了那个自称苏雨的女子。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在灰蓝的世界里格外醒目——或者说,格外格格不入。

“您来了。”她似乎毫不意外,“今天我想请您为我画一幅肖像。”

林砚放下画架:“我不画肖像已经很久了。”

“那从今天开始重新开始吧。”苏雨径自找了一块平坦的礁石坐下,调整好姿势,“可以开始了。”

林砚叹了口气,摆好画具。起初,他只是机械地勾勒轮廓,但渐渐地,他被苏雨的脸吸引。她有着精致的五官和明亮的眼睛,即使在他灰蓝的视野中,也能看出那种独特的光彩。

“您结婚了吗?”苏雨突然问。

林砚手中的画笔一顿:“曾经。”

“曾经?”

“她去世了。”

苏雨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对不起。她一定很特别。”

“是的。”林砚简短地回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肖像完成后,苏雨跳下礁石来看。她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您把我画得太灰了。我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会泛出一点红。我的裙子是浅绿色,像新生的叶子。”

林砚看着自己的画,又看看她,摇了摇头:“我看到的只有不同程度的灰和蓝。”

苏雨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跟我来。”

她拉着他走向海边,蹲下身,用手舀起一捧海水:“看,水是透明的,里面有微小的绿色和蓝色颗粒。那是浮游生物和光的游戏。”

林砚低头看,只见灰蓝色的水在她手中荡漾。

“您相信颜色存在吗?”苏雨问。

“我相信它们存在,只是我看不见。”林砚回答。

苏雨站起身,目光直视他:“那么您愿意尝试重新看见吗?”

从那天起,苏雨成了林砚的“颜色向导”。每天下午,他们都会在海边见面。苏雨带他观察各种事物,并告诉他这些事物在常人眼中的颜色。

“云不是灰色的,”她说,“傍晚的云是粉红色和紫色的混合,像被打翻的颜料盘。”

“沙子不是灰蓝色的,”她说,“它在阳光下是淡金色,潮湿的地方是深棕色。”

林砚逐渐发现,苏雨不仅对色彩敏感,对世间万物都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与热爱。她会为一只贝壳的纹理惊叹,会为一朵浪花的形状着迷,会在下雨时高兴地转圈,说雨滴是“天空的银线”。

“您知道吗,”一天,苏雨突然说,“我第一次看到您的画,就觉得您不是看不见颜色,而是不敢看见。”

林砚正在调色,听到这话停了下来:“什么意思?”

“您害怕颜色会让您想起失去的东西。”苏雨轻声说,“但颜色也是新的开始。”

那天晚上,林砚梦见了安雅。梦中,安雅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条红裙子,站在一片金黄的向日葵田中,对他微笑。他醒来时,眼角湿润。

第二天,林砚在画布上尝试加入一点黄色。虽然在他眼中仍是不同深浅的灰色,但苏雨看到后惊喜地叫了起来:“您用了黄色!这是三年来您第一次使用蓝色和灰色以外的颜色!”

林砚看着画布,又看看苏雨灿烂的笑容,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一点。

随着时间推移,林砚发现自己在期待每天的见面。他开始注意苏雨的喜好——她喜欢海风带来的咸味,喜欢傍晚时分的潮声,喜欢用贝壳做风铃。他也开始分享自己的故事,那些从未对别人提起的、关于安雅的回忆。

“我们是在美术学院认识的,”一天,林砚说道,手中不自觉地搅拌着颜料,“她是我的模特,后来成了我的妻子。她总是说,我的画里缺少一点‘生活的温度’。”

苏雨安静地听着,然后轻声说:“我想她一定很爱您,才会希望您的画里不仅有技巧,还有情感。”

林砚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吗,她的名字里也有‘雨’字——安雅姓余,多余的余,但她总是说那是‘雨水’的‘雨’。”

苏雨微笑着说:“雨能让万物生长,也能洗净尘埃。是个好名字。”

不知不觉间,林砚的生活开始有了变化。他会在早晨期待下午的到来,会在画画时思考苏雨会如何描述这个场景的颜色,会在路过花店时想起苏雨说过某种花是“介于紫色和蓝色之间”的。

一天下午,暴雨突至。两人匆忙收拾画具,跑回镇上。苏雨的住处离海边较远,林砚邀请她先到自己的民宿避雨。

这是苏雨第一次来到林砚的住处。房间简洁得近乎空旷,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只有几幅未完成的画靠在墙边。唯一显眼的是一张放在床头柜上的照片——林砚和安雅的结婚照。

苏雨拿起照片仔细端详:“她很美。”

“是的。”林砚递给她一条毛巾,“擦擦头发吧。”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两人坐在窗边,听着雨声,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苏雨轻声哼起一首歌,旋律简单而优美。

“这是什么歌?”林砚问。

“我母亲教我的,”苏雨说,“关于雨和颜色的歌。歌词说,每场雨都带着天空的颜色落下,洗刷大地,让色彩更加鲜艳。”

林砚望着窗外灰蓝的世界,试图想象雨带着颜色落下的景象。

“您想听听完整的歌吗?”苏雨问。

林砚点点头。

苏雨开始轻声歌唱。她的声音清澈柔软,像山涧流水。林砚闭上眼睛,在歌声中,他似乎真的看见了色彩——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感觉。

歌唱完后,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依旧。

“谢谢,”林砚最终说,“很美。”

苏雨微笑:“您知道吗,林砚,您已经开始看见颜色了。”

林砚疑惑地看着她。

“不是用眼睛,是用心。”苏雨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当您谈起安雅时,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当您画画时,不再只是机械的动作。您的心中有了新的色彩。”

林砚愣住了。他从未这样想过。

雨停时,天已近黄昏。苏雨起身告别:“明天见。”

“明天见。”林砚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

那一晚,林砚失眠了。他想起安雅,想起他们共同度过的日子,也想起这几个月与苏雨的相处。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情感在心中涌动,既温暖又令人不安。

第二天,林砚提早到了海边。他带了两杯咖啡,坐在礁石上等待。当苏雨出现时,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上衣,在林砚的灰蓝视野中,这应该是几乎看不见的,但他却清晰地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今天我想画海,”林砚说,“真正的海,有色彩的海。”

苏雨眼睛一亮:“我帮您。”

整个下午,苏雨坐在旁边,描述着海的色彩变化。林砚则尝试将这些描述转化为笔触。他不再局限于灰蓝,而是大胆地尝试混合颜料,即使他看不见效果。

“现在海面是深蓝色的,带着一点紫,”苏雨说,“远处有一片绿色的区域,那是海藻。天空开始变成橙粉色,云是金边的。”

林砚专注地画着,完全沉浸在这个过程中。当最后一抹颜料涂上画布时,夕阳正好沉入海平面。

苏雨走到画架旁,凝视着画布,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了?”林砚问,“不好吗?”

苏雨摇摇头,眼中闪着泪光:“它太美了。林砚,您画出了色彩。真正的色彩。”

林砚看着自己的画,依然只能看到灰蓝。但他从苏雨的反应中知道,这次不同了。

“我想我开始相信了,”他轻声说,“相信颜色,相信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苏雨转过身面对他:“林砚,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林砚等待着,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紧张。

“我”苏雨欲言又止,“我下个月要离开了。我的工作在这里结束了。”

林砚感到一阵失落:“工作?什么工作?”

苏雨咬了咬嘴唇:“我是色彩治疗师。我的导师听说您的情况后,派我来帮助您。他知道我和您的妻子有些相似——不是长相,而是名字里都有‘雨’字,而且我们都热爱色彩。”

林砚震惊了。几个月来的相遇、交流、情感,竟然是一场安排好的治疗?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说不出话来。

“不!”苏雨急切地说,“起初是的,但很快就不再是了。林砚,我对您的情感是真实的。我留下来,每天见您,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我想见您。”

林砚后退一步,感到一阵混乱:“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他收拾好东西,没有再看苏雨一眼,转身离开了海边。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思考着与苏雨的每一次互动,试图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治疗的一部分。然而越是想,他越是意识到,情感是无法设计的。苏雨的笑容,她的热情,她对生活的热爱,这些都是真实的。

一周后的早晨,林砚打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一幅小画。画上是雨中的海边,一个人撑着明黄色的伞,另一个人正在画画。画的角落有一行小字:“颜色或许可以描述,但情感永远真实。对不起,也谢谢您。——苏雨”

林砚拿起画,关上门。他坐在窗前,看着这幅画。突然间,他注意到画中伞的颜色——明黄色,与苏雨第一次见他时撑的伞一样。在他眼中,这块颜色比画中其他地方稍微明亮一点。

他眨了眨眼,再次看去。这次,他确定不是错觉——那伞的颜色确实有所不同。

心跳加速,林砚翻出苏雨留下的其他东西:一张描述颜色的纸条,一片她说是“粉红色”的贝壳,还有一片她说是“翠绿色”的海玻璃。他将这些东西排列在桌上,专注地凝视着。

起初,一切仍是灰蓝。但渐渐地,他注意到微妙的差异。贝壳似乎带着一点暖色调,海玻璃则偏冷。这种差异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林砚感到一阵激动。他冲到画室,开始疯狂地画画。他不再思考,只是凭感觉将颜料涂在画布上。红、黄、绿、紫他不知道自己在创造什么,只是跟随着内心的冲动。

几小时后,一幅全新的作品完成了。林砚退后几步,看着画布。起初仍是灰蓝,但慢慢地,他看到了更多。红色像火焰一样跃动,黄色如阳光般温暖,蓝色似深海般宁静,绿色带来生机。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

林砚跑出民宿,直奔苏雨的住处。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邻居探出头来:“苏小姐前天已经搬走了。”

“您知道她去哪里了吗?”林砚急切地问。

邻居摇摇头:“她没说。只留下这个让我转交给您。”递给他一个信封。

林砚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绘的明信片,正面画着他们常去的那个海边。背面写着:

“林砚,颜色是光与影的游戏,是眼睛与心灵的对话。您已经重新开始了这场对话。不必寻找我,只需继续观看、感受、创作。您的画中已有所有颜色,包括爱的颜色。——永远感谢这段时光的苏雨”

林砚站在那里,明信片在手中微微颤抖。他看着上面的画,这次清晰地看到了色彩——蓝色的海,金色的沙滩,绿色的海藻,粉紫色的天空。

他失去了苏雨,但找回了颜色,找回了生活的可能性。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砚创作了一系列名为《雨与色彩》的画作。这些作品色彩丰富,充满情感,在艺术界引起了轰动。评论家们惊叹于他从灰蓝世界中的回归,称这系列作品是“情感的彩虹”。

林砚知道,这彩虹不仅是他的,也是安雅的,是苏雨的,是所有在他生命中留下色彩的人的。

一年后的春天,林砚的个人画展在市中心美术馆开幕。展览吸引了众多观众,媒体争相报道这位重获色彩的画家的故事。

开幕式上,林砚正在接受采访,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站在一幅画前,那幅画画的是雨中的海边,两个人,一把明黄色的伞。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礼貌地结束采访,穿过人群向她走去。

苏雨转过身,微笑地看着他:“您的画展很成功。”

“你来了。”林砚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我看到了报道,”苏雨说,“知道您重新看见了颜色。我为您感到高兴。”

林砚凝视着她。今天,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苏雨的颜色——深棕色的头发,浅绿色的眼睛,粉色的嘴唇,还有那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脸庞。

“你离开后,我每天都在想你说的话,”林砚说,“关于颜色,关于情感,关于重新开始。”

苏雨的眼神温柔:“您看起来很好。”

“是因为你。”林砚毫不犹豫地说,“你让我相信,即使经历过最深的失去,仍然可以看见美,可以感受色彩,可以再次去爱。”

苏雨的眼中泛起泪光:“林砚”

“我不在乎我们是如何开始的,”林砚继续说,“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三年来第一次感到活着。你让我重新看见了世界,不仅仅是颜色,还有希望,可能性,和未来。”

苏雨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也一直在想您。我试过离开,但发现无论去哪里,都会想起海边的下午,雨中的歌声,和您专注画画的样子。”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闪烁。

“这次不是治疗,”林砚说,“只是一次邀请。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世界的色彩吗?真正的,我们一起去看。”

苏雨点头,泪水终于滑落:“我愿意。”

画展结束后,林砚和苏雨回到了海边小镇。他们并肩走在沙滩上,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海水反射着金紫交织的光芒。

“看,”苏雨指着天空,“今天的日落是紫金色的。”

“我看到了,”林砚握紧她的手,“我看到了所有颜色。”

他们继续走着,脚印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印记。海浪轻轻拍岸,像是在为他们的故事伴奏。前方,夜色渐浓,星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每一颗都像是一个小小的色彩奇迹。

林砚知道,他的旅程不会一帆风顺。悲伤的回忆偶尔还会袭来,颜色的世界有时也会显得过于明亮刺眼。但有了苏雨在身边,有了重新获得的感知能力,他相信自己能够面对一切。

“明天想画什么?”苏雨问。

林砚思考了一下:“我想画你,在雨中,带着那把明黄色的伞。”

苏雨笑了:“那您得先找到那把伞。”

“我已经找到了,”林砚轻声说,“不仅找到了伞,还找到了彩虹。”

夜空下,两人继续漫步,走向灯火渐次亮起的小镇,走向充满色彩的未来。而海,在他们身后,温柔地唱着永恒的歌,那是关于失去与寻回,关于灰蓝与彩虹,关于爱如何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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