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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你是我眼底最后的光(1 / 1)

停电来得毫无预兆。

空调的嗡鸣戛然而止,随后是冰箱、路由器、充电器上那些细小指示灯集体熄灭的声音。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粘稠的、带着白天太阳余威的黑暗便兜头盖下,瞬间吞噬了一切。

起初几秒,林晚是有些慌的。并非源于黑暗本身——对她而言,绝对的黑暗与相对的光明并无本质区别——而是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与中断。规律的、由各种电器低吟构成的背景音消失了,像乐谱骤然中断,留下一段令人心悸的休止。她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指尖在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晚晚?”

他的声音从客厅另一端传来,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脚步声随即靠近。沈延的手掌干燥温热,覆上她微凉的手背,轻轻拢住。

“跳闸了,还是片区停电?”林晚转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低声问。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寻常,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

“隔壁楼也黑了,估计是供电故障。”沈延说,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蹭了蹭,“这鬼天气,用电高峰,老城区线路扛不住了。热不热?”

其实很热。夏夜凝滞的空气没了空调的搅动,开始显露它闷湿的本性,沉沉地附着在皮肤上。但林晚摇了摇头:“还好。”她顿了顿,“蜡烛在电视柜左边抽屉。”

“嗯,我知道。”

他松开手,脚步声移开。林晚听见抽屉被拉开,塑料包装轻微的窸窣,然后是“咔哒”一声,打火机齿轮摩擦的脆响。一点橙黄的光晕倏然亮起,虽然她看不见那跳跃的形态,却能感知到某种温暖的存在被点燃,空气里随即飘来熟悉的、微带呛味的石蜡气息。光晕靠近,热度也靠近,沈延将一支粗胖的白色香薰蜡烛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烛芯燃烧的哔剥声细碎而清晰。

“是‘雨后的花园’。”林晚嗅了嗅空气中逐渐弥散开的清冽草木香,肯定地说。

“鼻子真灵。”沈延笑,声音里带着赞许,“可惜这次停电‘花园’是有了,‘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语气轻松,像在讲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试图驱散黑暗带来的那点滞闷。

林晚也弯起嘴角。她“看”向他站立的方位,尽管眼前只有永恒不变的、丝绒般的黑暗,但她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穿着那件洗得柔软的旧t恤,微微弓身,专注地调整着蜡烛的位置,让那团小小的光既能照亮她周遭,又不至于晃眼。他总是考虑得这样周全。

“是不是特别闷?”沈延又问,走到窗边,摸索着推开那扇老式的木框玻璃窗。生涩的摩擦声后,一股裹挟着青草、泥土和远处不知名花朵气息的夜风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的凝滞,也带动了烛火,光影在她感知的边界活泼地晃动了几下。

“好多了。”林晚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微凉确实让胸口的闷热纾解不少。但寂静依然庞大。往常这时,电视里或许播着某个纪录片,或者只是开着充当背景音;沈延可能在敲打键盘,节奏均匀的嗒嗒声;她自己也许会听一段有声书,或者仅仅是坐着,在脑海里“阅读”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由沈延描绘构建起来的画面。此刻,这些声音的缺席让黑暗的存在感更加具体,几乎有了重量。

一阵风过,带来庭院里老槐树叶片的沙沙声,像遥远海岸的潮汐。林晚侧耳倾听。

“想出去透透气吗?”沈延忽然问,似乎捕捉到了她注意力细微的偏移,“院子里可能凉快点。今晚……星星应该很好。”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有些慢,带着一种特殊的、诱哄般的温柔。

林晚心中微微一动。她知道“星星很好”在沈延的词典里,从来不是一句简单的天气描述。那是一个信号,一个邀请,通往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由语言和想象编织的秘境。黑暗和闷热带来的那点不安,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的期待。

“好。”她点头,伸出手。

他的手立刻迎上来,坚定地握住。他的手掌比她大一圈,指腹和虎口有常年握笔和做实验留下的薄茧,粗糙而可靠。他牵着她起身,绕过茶几,走向通往庭院的玻璃门。门被拉开,更浓郁、更鲜活的植物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隐约的、清脆的虫鸣。

院子里是另一种黑暗。不同于室内被四壁局限的暗,这里的黑暗是敞开的,流动的,无边无际。脚下是有些凹凸不平的砖石小径,缝隙里钻出茸茸的细草,蹭着拖鞋的边缘。沈延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引领着她避开可能存在的障碍。

“小心,左边是那丛薄荷,长疯了,枝子探出来了。”他低声提醒。

林晚随着他的指引微微侧身。薄荷清凉醒脑的香气立刻浓郁起来,几乎有些呛鼻。她忍不住微笑,想起春天时,沈延曾握着她的手,让她触摸那些毛茸茸的、带着锯齿的叶片。“像是绿色的小巴掌,”他当时说,“边缘有点扎手,但茎秆很脆,一掐就断,汁液的味道能留在手指上好一会儿。”

他们继续向前,穿过一小片他精心打理却总被林晚在脑海中想象得更加繁茂的花圃。她“看见”鸢尾剑形的叶子在夜风中轻摆,“看见”绣球团团簇簇、沉甸甸地压着枝头,颜色是沈延告诉过她的,“今年开得偏蓝紫,像傍晚最后一点天光”。

最后,他们在庭院中央,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停住。这里是沈延的“星空观测点”。树干粗粝的质感,林晚是熟悉的。她曾无数次背靠着它,感受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的斑驳暖意,或者仅仅是聆听风穿过万千叶片时,那宏大又细碎的合唱。

此刻,头顶是密实的树冠,在夜风中发出海浪般起伏的声响。四周的虫鸣似乎更清晰了,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沈延松开她的手,但没有走远。他就在她身侧,很近,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听到他平稳的呼吸。

“晚晚,”他唤她,声音在静谧的夏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闭眼。”

这个要求让林晚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温热的、近乎酸楚的暖流。他总是这样。在那些他决定为她“创造”些什么的特殊时刻,他总会说“闭眼”。仿佛她真的需要闭上生理上早已无法视物的眼睛,才能更好地迎接他准备的惊喜。这是一种温柔的仪式感,一种心照不宣的、将她完全纳入他视觉世界的邀请。

她顺从地,甚至带着一丝虔诚,合上了眼帘。尽管对她而言,闭眼与睁眼并无视觉上的区别,但这一动作本身,就像按下了一个开关,让她彻底关闭对外部真实世界的残余依赖,将全部心神都交付给他的声音,他的描述,他即将为她展开的画卷。

她听见沈延走开了几步,鞋子踩在落叶和碎草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他走到老槐树的另一侧,伸出手——她能想象那个动作,修长的手指探入浓密的枝叶间。

然后,他摇动了树枝。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带着某种韵律和力度的、一连串的抖动。哗啦啦——树叶摩擦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响亮,仿佛一阵骤雨击打在巨大的绿色伞盖上。有什么东西,很多很多细小的东西,被这晃动惊扰了,从沉睡的叶荫深处纷纷扬扬地飘散出来。

起初是零星几点,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现在,”沈延的声音重新响起,回到了她身边,紧贴着她的耳廓,带着气音,像在分享一个无比珍贵的秘密,“慢慢睁开眼。”

林晚“睁开”了她的眼睛,用她全部的心灵之眼。

“看。”他说,只有一个字,却包含了整个宇宙的献礼。

于是,在她的“视野”中央,奇迹发生了。

最初是几粒游移的、怯生生的光点,从墨黑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带着些许迟疑,在空中划出短短的、歪斜的弧线,随即熄灭,又亮起。紧接着,像是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更多的光点涌现了。不再是零星孤寂的几点,而是成串,成片,如同被摇落的、活的星辰,从每一片颤动的树叶背后,从每一条细枝的掩藏处,倾泻而出。

一场绿色的流星雨。

光点是柔和的黄绿色,并不刺眼,却有着不可思议的穿透力,照亮了它们自身飞旋轨迹上细微的空气尘埃。它们不像真正的流星那样迅疾坠落,而是漂浮着,盘旋着,悠然自得地飞舞。有的直线上升,仿佛要奔赴真正的天幕;有的打着旋儿,画出一个个发光的圆圈;有的成双成对,追逐嬉戏;更多的则是汇成一条条忽明忽灭的光带,缭绕在树干周围,流淌在低矮的灌木丛上空,甚至有几只胆子大的,飘飘悠悠地,朝着林晚所站立的位置飞来,那微光几乎要触到她的鼻尖,带来一丝虚幻的、冰凉的触感。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这停电的夏夜,被沈延从古老的槐树摇篮中轻轻唤醒,共同演绎着这场短暂而辉煌的生命之舞。它们的光,彼此呼应,明明灭灭,没有规律,却构成了最动人的韵律。整个庭院,这方小小的、熟悉的天地,被这梦幻般的绿光重新定义了。黑暗不再是沉重的帷幕,而是变成了衬托这璀璨生机的、深蓝色的天鹅绒背景。砖石小径染上微光,花叶的轮廓在闪烁的光点间隙里若隐若现,连空气似乎都变成了流淌的光之河。

林晚屏住了呼吸。即使早有预料,即使三年来,沈延已经用语言为她“放映”过无数次日落、花开、雪景,甚至模拟过萤火虫的景象,但这一次,如此规模,如此真切(在她感知的世界里),如此……因他亲手“摇落”而带上独一无二印记的“星空”,仍然让她胸腔里充满了某种饱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那不仅仅是感动或惊喜,那是一种更深沉的、与生命最灿烂光华直接相连的震颤。

“这是给你的星空,晚晚。”沈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耳语稍重,带着完成一场盛大魔术后的满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离得那样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

他知道吗?

林晚的心尖像是被那最温柔的萤火轻轻烫了一下,泛起细密绵长的酸软。

他知道,她早已失明三年。知道车祸夺走的不仅是她眼前的光,还有她作为摄影师、作为“追光者”的全部职业与骄傲。知道她的世界,从那个潮湿冰冷的黄昏起,就只剩下永夜。

但他不知道——或许他隐约知道却从不点破——他每一次用心的描述,每一次像今晚这样精心的“布置”,是如何一点一滴,在她心底那片废墟之上,重建起一个更加斑斓、更加生动、甚至比记忆中的真实更加坚固的世界。他给予她的,不是廉价的安慰,也不是徒劳的模拟,而是一种慷慨的共享。他将他的眼睛借给了她。不,比那更深刻。他将他所见的、所感的、所理解的世界,掰开了,揉碎了,再用最细腻准确的语言,重新为她浇筑成形。

这片“星空”的璀璨,并非源于她视网膜的感知,而是来自他每一次摇动树枝时力道的把控,来自他此刻凝望飞舞光点时眼底的惊叹,来自他选择在停电之夜带她来庭院中央的默契,更来自这三年来,无数个日夜里,他握着她的手,走过春夏秋冬,将风的形状、花的颜色、云的变迁、雨滴敲打不同物体的声响……事无巨细地,编织进她黑暗宇宙的耐心。

他给了她另一双眼睛。一双用爱和语言淬炼过的、只注视美好的眼睛。

一只萤火虫似乎迷失了方向,晃晃悠悠地,竟然真的轻轻撞在了林晚的脸颊上。那触碰轻如羽毛,带着一丝夏夜的凉意,瞬间即逝。但这微小至极的接触,却像一道电流,击穿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迅速积聚,然后冲破堤坝,顺着她合拢的眼睫缝隙,蜿蜒滚落。先是一滴,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微烫;紧接着,泪珠连成了线,安静地、汹涌地流淌下来。她没有发出任何啜泣的声音,只是仰着脸,“望着”那漫天流萤飞舞的方向,任由泪水浸湿面颊。

沈延立刻察觉了。他并未慌乱地问“怎么了”,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慰。他只是伸出手臂,温柔却坚定地环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入自己怀中。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手掌在她微颤的肩背上缓缓地、安抚性地摩挲。他没有说话,只是拥抱着她,一同置身于这片由他召唤而来、为她闪耀的绿色星河之下。

时间在泪光与萤光中静静流淌。林晚的泪水渐渐止息,但那种激荡的情绪并未平复,而是沉淀为更深沉、更宁静的暖流,包裹着心脏。她靠在沈延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与周遭萤火虫无声的光之舞蹈,以及远处恢复些许元气的稀疏虫鸣,交织成这个夜晚独一无二的交响。

过了许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许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飞舞的光点开始稀疏。这场辉煌的表演接近尾声。萤火虫们似乎倦了,光点逐渐暗淡,飞舞的轨迹也变得迟缓,三三两两地,它们开始寻找新的栖息地,隐入草丛,飞向院墙之外更广阔的黑暗。

最后一点游离的绿光消失在鸢尾丛后,庭院重新被沉静的黑暗笼罩。只有那支放在室内的蜡烛,透过玻璃门,投来一小团模糊的、温暖的光晕,标示着“家”的方向。

风依旧轻柔地吹着,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极远的、未被城市灯火完全掩盖的天际,传来一声模糊的、闷雷似的低沉嗡鸣,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沈延动了动,略微松开怀抱,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如蝶翼拂过。“要下雨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了然的平静,“我们进去吧?”

林晚点点头。她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指尖传来的温度与力量,比任何光亮都更让她安心。

他牵着她,转身,沿着来时的砖石小径,一步步走回那团温暖的烛光里。背后的庭院,重归寂静与黑暗,仿佛刚才那场盛大的流星雨只是一个过于美好的幻梦。

但林晚知道,那不是梦。那是他赠与她的,独一无二的星空。它不曾在她眼中亮起,却永远在她心底,温柔闪烁。

就像他一样。是她黑暗世界里,永不坠落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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