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不长，大约五十米，但林枫感觉自己骑了一个世纪。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脑子里塞了太多信息，处理器要过载了。周文启是无面，无面是周文启，周文启要帮他，但周文启可能随时被控制，世界引擎需要三把钥匙，小雨是其一，他是其二，周文启是第三……
“系统，”他在心里呻吟，“帮我把这些信息整理成ppt，最好带流程图。”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脑部活动异常活跃。建议：深呼吸，专注于眼前目标。或者吃点糖，补充血糖有助于思考。】
“谢谢你的医学建议。”林枫叹气，“但我现在更需要的是战术建议。上去之后该怎么办？”
【基于现有数据，生成三个方案：
方案a：立即救出小雨，强行突围。
方案b：配合周文启计划，尝试关闭世界引擎。注：该数据基于周文启可信的前提）。
方案c：制造混乱，趁乱行动。
三个方案，成功率最高的不到一半。这还不如抛硬币决定。
“就没有方案d吗？比如突然天降正义，警察冲进来把所有人都抓了？”
【方案d：等待外部救援。。雷昊和冷锋被挡在外面，叶灵儿仍在破解系统。萧战位置未知。】
好吧，只能靠自己了。
林枫终于冲出了斜坡，来到了一个……怎么说呢，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科幻电影里那种充满高科技设备的控制中心，或者至少是个像样的大型实验室。
但眼前这个，看起来更像一个……废车场？
不，不是废车场，是“机车坟场”。
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足球场那么大。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墙壁是裸露的岩石。而空间里堆满了机车的残骸——不是那种整齐摆放的，而是像垃圾一样胡乱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座小山。
有些机车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子：经典的复古款，炫酷的改装款，甚至有几台是限量版。但大多数已经被拆解得只剩骨架，或者被暴力破坏得面目全非。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某种腐烂的气味。
“这是什么地方？”林枫皱眉。
“欢迎来到‘墓地’。”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
林枫抬头，看到空间中央的最高处，有一个简易的平台。平台上站着几个人，其中就有南宫啸。他旁边是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还有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看不清脸。
而平台下方，靠近林枫的地方，有一个玻璃舱。
小雨就在里面。女孩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她身上连接着一些电极，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小雨！”林枫大喊。
女孩没有反应。
“别担心，她很好。”南宫啸笑着说，“我们只是让她进入深度睡眠，方便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什么准备工作？”林枫握紧车把。
“激活世界引擎的准备工作。”南宫啸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的王国，“看到了吗？这些机车，这些‘失败品’，都是我们实验的代价。但很快，这一切都会值得的。”
失败品。林枫看向那些机车残骸。每一台都曾经是一个车手的梦想，一个生命的延伸。而现在，它们只是“代价”。
“疯子。”林枫低声说。
“疯子？也许吧。”南宫啸不以为意，“但疯子才能改变世界。就像你母亲，林雨，她也是个疯子——一个天才的疯子。她设计了三重锁，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世界引擎不被滥用。”
他走下平台，走向林枫：“但她忘了，锁是需要钥匙的。而现在，三把钥匙都齐了。”
他指向小雨：“天然接口。”
指向林枫：“系统继承者。”
然后，他看向林枫身后：“以及……管理员。”
林枫回头，看到周文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的面具已经修好了，又变回了那个没有五官的“无面”。
“周博士，你做得很好。”南宫啸鼓掌，“把我们的客人顺利带到了这里。”
周文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林枫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
“现在，”南宫啸走到玻璃舱旁，按下一个按钮，“让我们开始吧。”
玻璃舱缓缓打开。小雨依然闭着眼，但身体开始轻微抽搐。
“你对她做了什么？！”林枫想冲过去，但地面突然升起几道金属栅栏，把他困在了一个小区域里。
“别急，很快你就能和她团聚了。”南宫啸微笑，“毕竟，你们兄妹一场，应该一起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兄妹。林枫心里一震。南宫啸知道他们的关系？
“我当然知道。”南宫啸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我父亲当年参与了林雨的‘事故’，所有资料都落入了南宫家。我知道你是林雨的儿子，小雨是她的女儿，周文启是她的搭档……我知道一切。”
他走到控制台前，开始操作：“世界引擎，林雨最后的杰作，也是她最大的恐惧。它能修改现实的规则，让不可能成为可能。比如……让一个普通人，拥有神一般的车技。”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复杂的能量结构图。图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齿轮状装置，正在缓缓旋转。
“但林雨太谨慎了。”南宫啸继续说，“她给引擎加了三重锁，只有你们三个同时在场才能激活。而且激活后，还需要一个‘载体’来控制它——那就是小雨。她的意识将成为引擎的核心，而我们，将通过她，控制整个世界。”
用小雨的意识作为控制中枢？那小雨会怎样？
“她会成为神。”南宫啸狂热地说，“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听从我们命令的神。她会帮我们赢得所有比赛，控制所有机车，甚至……重塑世界的交通规则。南宫家族将成为这个新世界的主宰！”
林枫感到一阵恶心。不是为了野心，而是为了这种把活人当工具的态度。
“你不会得逞的。”他咬牙说。
“哦？就凭你？”南宫啸笑了，“看看你周围吧。”
林枫看向四周。那些机车残骸里，突然站起了一个个身影。不，不是人，是……半机械的怪物。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但身体大部分已经被机械替代，眼睛里闪烁着红光。
改造人。至少二十个。
更可怕的是，那些机车残骸也开始“活”了过来。零件自动组装，形成了一台台扭曲的机械兽，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爬行。
“这些都是失败品，”南宫啸说，“但废物利用，也是暗影齿轮的理念之一。现在，他们是你的对手。”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困住林枫的栅栏打开了。
“给你一个机会。”南宫啸说，“打败它们，救出你妹妹。或者……成为它们的一员。”
二十个改造人，十几台机械兽，同时扑向林枫！
没有时间思考了。林枫转动油门，银色幽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第一个改造人冲到他面前，机械手臂砸下。林枫侧身躲过，同时车头一摆，撞在对方的膝关节上。改造人失去平衡倒地。
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机械兽喷出腐蚀性液体，改造人发射捕捉网，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枫在车群中穿梭，像一条灵活的鱼。他的操作精准到极致，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恰到好处地躲过攻击。
但他知道，这只是拖延时间。敌人太多了，而且似乎无穷无尽。每打倒一个，就有两个补上来。
“系统，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但银色幽灵未搭载此类装备。】
废话。要是有导弹，他早就用了。
林枫一边战斗，一边观察环境。这个空间虽然大，但出口只有一个：他来的那个斜坡。而且现在那里已经被更多的敌人堵住了。
平台上的南宫啸在冷笑，周文启依然沉默，黑袍人一动不动。
小雨还在玻璃舱里，眉头紧皱，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怎么办？硬冲肯定不行，智取……对方人太多了。
等等。林枫突然想到了什么。
周文启说，世界引擎需要三把钥匙。那如果少了一把呢？
他的目光，看向了周文启。
周文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什么意思？配合？还是陷阱？
但林枫没有选择了。他决定赌一把。
他开始有意识地向周文启的方向移动。敌人在身后紧追不舍，但他凭借高超的车技，始终保持着距离。
终于，他冲到了平台下方。
“周文启！”他大喊，“就是现在！”
平台上的周文启突然动了！但不是帮林枫，而是……扑向了控制台！
“你干什么？！”南宫啸大惊。
周文启没有回答。他的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速度快得出现残影。屏幕上的能量图开始剧烈波动，警报声响起！
“他在强行启动引擎！”白大褂老者惊呼，“但没有载体，会失控的！”
“阻止他！”南宫啸怒吼。
几个守卫冲向周文启，但被他轻易击倒。周文启的机械手臂展现出惊人的力量，每一击都能把人打飞。
但他真正的目标，不是启动引擎，而是……
“林枫！”他大喊，“带小雨走！引擎要爆炸了！”
爆炸？！
林枫这才注意到，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正在疯狂飙升，已经超过了安全线！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碎石从天花板落下！
周文启在自杀式启动引擎，制造混乱，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机会！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枫冲向玻璃舱，一拳打碎玻璃，抱起小雨。
女孩轻得让人心疼。她睁开眼睛，眼神迷茫：“大哥哥……”
“没事了，我们回家。”林枫把她放在机车前座，用安全带固定好。
然后调转车头，冲向出口。
但敌人太多了。改造人和机械兽像潮水一样涌来，完全堵死了去路。
“让开！”林枫怒吼，银色幽灵全速冲刺！
但就在即将撞上敌群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些改造人，突然全部僵住了。它们眼中的红光熄灭，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
机械兽也停止了行动，变成了一堆废铁。
发生了什么？
林枫回头，看到平台上，周文启正从控制台里拔出一块芯片。芯片连接着无数电线，显然是整个控制系统的核心。
“我切断了控制信号。”周文启喘息着说，他的面具又裂开了，露出了下面那张半机械的脸，“但只能维持三分钟。快走！”
“你呢？”
“我？”周文启笑了，“我还有些事要做。比如……替林雨清理门户。”
他看向南宫啸和黑袍人：“这些年，我帮你们做了太多坏事。现在，该算账了。”
南宫啸脸色铁青：“你以为你能赢？你身上的控制系统……”
“已经解除了。”周文启打断他，“就在刚才，我输入了林雨留下的最终指令。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就用这个指令找回自己。”
他举起手，手中握着一个u盘——和林枫拿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里面不仅有资料，还有一份‘自毁程序’。不是针对引擎，是针对所有暗影齿轮的控制系统。现在，这个城市里所有被控制的人，都自由了。”
南宫啸终于慌了：“你疯了！那些人是我们的资产！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你父亲？”周文启冷笑，“他现在自身难保。萧战应该已经带人包围了南宫家的所有产业。这场游戏，你们输了。”
他看向林枫：“快走！引擎真的要爆炸了！从这里出去，左转，有一条紧急通道，直通地面！”
林枫点头，最后看了周文启一眼：“谢谢。”
“不用谢我。”周文启摇头，“这是我欠林雨的。告诉她……我找到回来的路了。”
引擎的警报声越来越刺耳。整个空间开始崩塌，裂缝在地面蔓延。
林枫不再犹豫，驾驶银色幽灵冲出了出口。
左转，果然有一条向上的通道。通道很窄，但足够机车通过。
他全速冲刺，身后的爆炸声越来越近。热浪从后面追来，像是一只巨手在推他。
终于，他看到了光。
出口！
机车冲出地面，来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院子里。月光洒下来，照亮了满地的杂草和锈蚀的机器。
林枫停下车，回头看去。
工厂的地面正在塌陷，火光从裂缝里喷出，像是地底的怪兽在咆哮。
整个地下设施，正在毁灭。
“周文启……”林枫喃喃。
“大哥哥，”小雨轻声说，“那个叔叔……”
“他是个好人。”林枫摸了摸女孩的头，“一个迷路了很久，最后找到了回家路的好人。”
远处，警笛声和消防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很多人。
林枫重新启动机车，驶向黑暗。
他不能留在这里，警察会问太多问题。而且小雨需要休息，需要检查身体。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周文启给的u盘，里面有暗影齿轮的所有资料，还有母亲留下的最后信息。
他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仔细研究。
机车穿过城市的街道，驶向破晓车队的秘密基地。
林枫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工厂的废墟里，爬出了一个人。
是那个黑袍人。
他的袍子被烧焦了，面具也裂了，露出了下面一张年轻的脸。那张脸，和林枫有几分相似。
他看着林枫离开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另一个地方，萧战坐在车里，看着平板电脑上“蜂巢已摧毁”的报告，表情严肃。
“周文启死了？”他问副驾驶的手下。
“确认死亡。在引擎爆炸中心，没有生还可能。”
“林枫和小雨呢？”
“安全撤离，正在返回基地。”
萧战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通知所有人，计划进入下一阶段。暗影齿轮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是。”
车子驶入夜色。
这个漫长的夜晚，终于要结束了。
但新的夜晚，很快就会到来。
而林枫，抱着熟睡的小雨，回到了基地。
叶灵儿、雷昊、冷锋都在等着他，看到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枫哥，你没事吧？”雷昊问。
“我没事。”林枫放下小雨，“但她需要休息。叶灵儿，能帮她检查一下吗？”
“交给我。”叶灵儿抱起小雨，走向里面的房间。
林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他的大脑还在处理中。
他拿出那个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弹出一个界面。
那是林雨留下的，最后的信息。
一段视频，和一句话。
视频里，林雨坐在书桌前，背景是钟表巷7号的书房。她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坚定。
“林枫，小雨，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们长大。”
“但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要相信彼此，保护彼此。因为你们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亲人。”
“暗影齿轮很危险，世界引擎更危险。但如果有一天，你们不得不面对它，记住：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而是连接。不是征服，而是理解。”
“妈妈爱你们。永远。”
视频结束。
那句话是：
“世界引擎的真正坐标，在你们心中。”
林枫盯着屏幕，久久不语。
在他身后，小雨不知何时醒了，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大哥哥，”她小声说，“我看到妈妈了。在梦里，她对我笑。”
林枫抱住妹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嗯。”他轻声说，“她也对我笑了。”
窗外，天快要亮了。
黑暗终将过去。
而他们，还要继续前进。
因为路还很长。
故事，还没结束。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