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过地穴入口的断壁,把焦黑石块染成淡金色。
地穴里的火还没熄,火苗舔着石壁,把林啸天盘坐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背靠断剑,左手按在地上,右手攥着断剑剑尖, 剑刃凝着心头血,正顺着石缝晕开,在焦土上画 “封魔阵图”。
每画一笔,他身子就颤一下。
经脉里的影丝还在窜,全靠命符温着生机才没暴走,可五脏六腑仍像被碾过,咳口气都带血丝。
“噗” 的一声,他抹掉唇边血,掌心命符突然泛暖,一缕微光顺着手臂钻进断剑,让剑上的血没那么快凝。
阵心的九枚命核残片泛着淡紫光,正跟着识海波动慢慢化。
“引!”
林啸天低喝,识海里的【戮仙剑狱】骤然转快,黑域边的戾气顺着胳膊灌进断剑,再注进阵心。
化了的残片突然沸腾,变成九道细黑丝,在空中缠成 “反命锁链”。
这玩意儿能断上界透过地脉控影傀的路。锁链刚成型,“唰” 地钻进阵图凹槽,整座封魔阵亮了几分。
地穴里的火苗晃了晃,把深处的脚步声衬得更清。
林啸天刚松了拄剑的手,就见岳无衣抱着个小小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盔甲上的火星还在往下掉。
“少主。” 他脚步放得极轻,怀里的小女孩睁着溜圆的眼,小手抓着他衣襟,头发沾着石屑。
走到跟前,岳无衣突然停住,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看她手腕。”
林啸天抬头,盯着女孩左手腕 。
淡青色的刺青是个小 “镇” 字,下面还露半截军籍编号,虽被牵傀丝勒得模糊,却能认出是当年镇魔军的印。
岳无衣的手开始抖,眼圈泛红:“这是我哥当年给侄女烙的!那年城破,哥嫂把她藏柴房,后来就找不着了 他们竟把她改造成‘影母’?” 他抱着孩子的胳膊收得更紧,声音发颤,“镇魔军守了一辈子疆土,最后连自家孩子都成了炼傀的容器?”
“所以这场仗,从来不止为她一个。”
林啸天撑着断剑站起来,刚直腰就头晕,赶紧用剑拄地。
他摸出命符贴在女孩眉心,符泛着微光往下滑,扫过手腕时,刺青竟亮了一下。
“这烙印没断,你的念想也没断,以后她跟你。”
话音刚落,高崖上传来剑风裂空的响。众人抬头,花刑官站在崖边,身后飘着镇魔军残魂,手里刑剑斜指地面。
剑刃上泛着淡青符文,是她入葬月楼时绑的 “影契印”,跟青鸾影灵拴在一块儿。
她深吸口气,猛地抬手,剑刃对着自己的影子斩下去。
“滋啦” 一声刺耳,黑血顺着剑刃滴在地上,冒起白烟。
影子突然弹起来,扭成一团黑,发出凄厉的啸,最后变成只巴掌大的青鸾, 翅膀上还沾着影契印的黑纹,扑棱着往南方飞。
花刑官抹掉脸上的黑血,声音冷得像冰:“从今天起,我不属天命,不归葬月,只归我自己。”
她从崖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黑血滴在焦土上,白烟裹住裤脚。
抬头看了眼林啸天手里的命符,又扫过女孩的刺青,才攥紧刑剑,一步步走到林啸天面前,单膝跪地,把剑横在身前:“我当刑官时偷记了三十六座气运转运阵的位置。上界靠这些阵传影傀、养影母真核。你要烧神庙、断阵眼,我带路。”
林啸天还没开口,掌心突然烧得慌。
方才反命锁链钻进阵图,地脉里的上界干扰弱了,再加上命符贴在心口共鸣,青铜司南的铭文竟往外冒金光。
细碎符文在掌心拼起来,慢慢化成幅古地图:北方千里外,一片被洪水淹的城露出来,墙上刻着 “玄渊古城”,中央地脉节点标着红圈“影母真核?未毁”。
“第一座转运阵就在那里” 雷鼓僧的残魂突然钻进识海,声音微弱却急,“守碑人已动,赶在他醒来前毁阵眼!晚了,万影顺着阵网全醒!”
话音落,那声音彻底没了,这是最后一次传音。
林啸天攥紧地图,心沉了沉:守碑人一醒,玄渊古城的阵眼就难破了,光靠他们几个不够。
他把命符贴回心口,符传来暖劲,像凌霜月在回应。抬头望北方天际,晨光里飘着雾,却像能看见千里外的洪水、沉在水下的城。
“他们说我是魔,” 他低声呢喃,带着自嘲却更不服输,“可你们供的神,吃的是活人的命。”
他猛地抬手,断剑往地上一拄。
识海里的三十丈黑域突然展开,虽只撑了三息,却像道黑风,把方圆百里的残魂全卷进来。
有镇魔军旧部,有被影傀害死的百姓,在黑域里打着旋,被【戮仙剑狱】的戾气温养着,不再飘得没根。
“走。”
林啸天收了黑域,转身看众人。岳无衣把女孩抱到身前,扛着巨斧,身后英灵残魂排着歪歪扭扭却整齐的阵,手里还攥着残兵;
花刑官站起来,把剑别在腰上,捧着拓下来的地图,指尖在 “玄渊古城” 上划圈;
铜铃小儿跑到最前面,铃摇得响亮,“叮铃叮铃” 的声在废墟上飘。
就在众人要往北方走时,林啸天突然停脚,回头望京州废墟。
昨天立祭坛的焦土上,不知啥时冒了株血色莲花。
花刚绽半瓣,瓣上竟显出海市蜃楼似的轮廓,眉眼、鼻梁,跟凌霜月有八分像。
他嘴角微扬,声音轻却清:“等我回来,要你站着,不是被供着。”
风突然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把莲花的影子晃了晃。
林啸天不再回头,攥紧断剑踏出去 。
岳无衣、花刑官、铜铃小儿,还有列阵的英灵,跟着他的脚步,朝北方那座沉在洪水里的古城走远。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焦土上连成道歪歪扭扭、却再也不会断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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