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汉语说得有些费力:“哎呀,霞子妈妈,该叫亲家了。又见面了?你最近,好吧?”
妈妈苦涩地牵了牵嘴角,没接“亲家”这个称呼,只是点了点头:“还好。都坐吧。”
铁柱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一介绍:“阿姨,奶奶,爷爷,这是我妈妈。这是我舅舅,这是我大姐夫。”
穿着军装的大姐夫点了点头。
等大家都坐定,短暂的沉默后,妈妈直接看向了铁柱,声音不高,却带着质问:“铁柱,你们今天来,是做什么来了?”
铁柱立刻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对着我妈妈,又转向我奶奶和闷头抽烟的爷爷,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他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阿姨,奶奶,爷爷,我今天来,是恳请你们,把霞子嫁给我。请你们同意。”
妈妈没有立刻回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他的家人,尤其是他的妈妈,语气平稳却带着压力:“那你们家里是啥意见?”
铁柱的妈妈搓了搓手,显得有些局促,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我妈妈,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断断续续地说:“儿子昨天回来,哭着说有了宝宝,要结婚。我们怎么办呢!”
她似乎词汇有限,翻来覆去地表达着无奈和既成事实,“也不是不行。
“孩子要,我们也没办法。”
话语里透着一种被儿子情绪推动、不得不来的被动。
这时,赫成爸爸开口了。
他比铁柱妈妈镇定,汉语也流利得多:“霞子妈妈,她奶奶,老爷子,情况是这样的。”
“铁柱昨天回去说了这事,我们起先是不同意的,觉得太突然,他们都还小。”
他看了一眼紧绷的铁柱,“但这孩子态度非常坚决,一直哭,说他二十三了,知道自己再做什么,也有了做爸爸的心理准备。我们劝不住。”
他迟疑了片刻,开始交代家里的底细:“他们家的情况,铁柱可能也提过。”
一家子主要就经营一个水果零食摊,带点小卖部。
平时是他大姐和他妈妈照看。
生意嘛,还算过得去,一天赚个几百块钱是有的。
他二姐刚参加工作,小妹和铁柱都在上学,这学费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全靠那个摊子撑着。
他实话实说,没有隐瞒:“他们搬来市里七八年了,一直还没买上房子。”
现在暂时住在我三姐夫单位分的房子里,给腾了两间平房,倒是不用交房租。
铁柱这回上学、打点关系,家里也没少花钱。
本来打算让他先读着,以后再慢慢想办法转学回来,这也都需要钱。
“但是现在,”赫成爸爸话锋一转,看了看铁柱,又看看我们家人,“铁柱铁了心要结婚。”
我们做长辈的,只能跟着来,把态度和实际情况都摆清楚。
“结婚是大事,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不敢说大话,但该我们承担的,我们一定承担。”
接着,穿军装的大姐夫也说话了,声音沉稳有力:“阿姨,爷爷,奶奶。霞子是年纪还小点,这个我们承认。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作为铁柱的家人,我们也支持他的决定的。”
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俩人都踏实,也好安心面对后面的事。
铁柱是个实在孩子,他有这个担当,我们家里人,就支持他!
屋里一片寂静。
爷爷的烟袋锅早就熄了,他捏在手里,脸色依旧黑沉。
奶奶垂着眼,手指缓缓拨动着腕上银镯子。
妈妈则看着对面铁柱家的三个大人,目光复杂。
所有的目光,最后又都落回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