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初五一早,李蒙的电话打了过来:“婷,几点到站?我和胖子去接你。”
“晚上七点半左右。”
“得嘞,晚上见。”
李晓霞也来了电话:“婷,我晚回去几天,回来一趟路程远,我想在家多待几天。能不能帮我顶两天班?杨哥那边我打电话说,他肯定不会说啥!”
“你妹,李晓霞呢?”我问。
“也跟我一块儿在家呢。”
“行吧。”我应下。
初六,满达商城照常开门营业。节后第一天,客流稀稀拉拉的,一天也没卖出去几件衣服。傍晚,我安顿好店员:“我晚上得早走一会儿。你们好好盯着。”
傍晚六点,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金狮”。霓虹招牌依旧耀眼,踏进那道曾经熟悉无比、如今却透着些陌生的玻璃门时,心里竟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杨哥看见我,笑着迎上来,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乔婷,越来越有味道了。”
我回以微笑:“杨哥,我来给李晓霞顶三天班,她晚两天回来。”
杨哥点点头:“好,快去换衣服吧。”
更衣室里,我换上工服,走出来时,杨哥还在不远处等着。
“之前……我也是没办法,”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现在严总把这儿盘出去了,换老板了。你安心顶班,没事。”
“嗯,我知道了。”我点点头。
例会简短。之后,所有服务员按例分列大门两侧,一边十五人,身姿笔挺,像两排静默的剪影。
客人们鱼贯而入,衣香鬓影间带着年的余裕和倦意。
根据排班表,我们各自跟进负责的包厢。很快就有客人三五成群,结伴而来。
水晶灯折射出迷离的光,空气中浮动着酒香、香水味和隐约的谈笑。这里依旧是青城夜里最繁华的所在,汇集着各式人物。
或许还在年中,客人不算多,反倒显出一种节后特有的、略带慵懒的喧嚣。
十点整,大厅里灯光骤变,新的演艺节目开始了。
最新引进的一队模特正在走秀。音乐变得富有节奏感,灯光流转,追随着t台上一个个高挑的身影。她们妆容精致得毫无瑕疵,穿着流光溢彩、设计夸张的衣裳,踩着精准的台步,在变幻的光束下款款而行。
李伟的电话是在正月十三打来的,声音清亮如初春融化的第一道溪水:“姐!我明天到,下午三点十分的火车!”
“好,姐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那间闲置已久的小书房。
它朝北,不大,原只是堆些杂物。我花了一下午收拾,擦净灰尘,换上洗好的淡蓝色床单被套,从自己屋里挪来一盏暖光的台灯,又去花市买了一小盆绿萝放在窗台上。房间顿时有了生机。
第二天在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李伟。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牛仔裤,背着一个巨大的吉他琴盒(后来知道是贝斯),手里还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在人群中高挑又醒目。
看见我,她立刻扬起手臂用力挥舞,笑容绽开,比周遭所有人都明亮几分。
“姐!”她几步蹦过来,带起一阵微寒的风。
接过她的琴盒,沉甸甸的。“就这些?”我问。
“嗯!铺盖租的房子里有,你说不用带。衣服……也没多少。”她吐吐舌头,环抱住我的胳膊,“姐姐不是卖衣服吗,我想穿啥就穿啥。”
我笑了。
回到住处,李伟嘴甜,她对自己的小房间满意极了,摸摸绿萝的叶子,又按亮台灯。“真暖和,真亮堂!比我那小平房强一百倍!”她的快乐如此直接,有感染力,让这屋子也仿佛被重新照亮了。
生活自此多了一串轻快的音符。李伟在艺校的课不总是满的。没课的时候,她会来店里帮忙。她审美在线,嘴甜又会搭,很受客人喜欢。
更多时候,她就在屋里一角练乐理,或者抱着我的杂志看。有时会听到她房间里传出低低的、拨弄贝斯琴弦的声音,不成曲调,却有种温柔的陪伴感。
她也爱说学校的事,哪个老师严格,哪个同学有趣,乐队排练的糗事。她的世界简单、热烈,目标明确——学好专业,将来也许组个乐队,或者当音乐老师。她偶尔也会问我:“姐,你十九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我愣了一下。十九岁……记忆的触角似乎探向一片被尘封的雾区。“那时候啊……”我笑了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一天傍晚,我们一同回家。初春的风仍料峭,她走在我外侧,忽然说:“姐,我觉得你特别稳。
我心里微微一动。“只是经历的多了,知道着急没用,该怎样就怎样。”
“我就喜欢这样。”她挽紧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上。
那一刻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杨哥那边的顶班结束了。李晓霞和陈梦也回来了,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是家里多了李伟的笑声、琴声。
一个周末下午,阳光很好。李伟在客厅练新的和弦。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低头时专注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手指在琴颈上灵活移动。
屋子里只有断续却悦耳的琴音。
李伟弹完一段,抬头冲我一笑:“姐,好听吗?”
“好听。”我由衷地说。
她放下贝斯,蹭过来挨着我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我们身上。
我心里那片静了许久的湖,原来并非死水,如今,风来了,水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