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破晓时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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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我搀扶着红斌回到住处,简单洗漱后,关灯躺下。

几乎是头刚挨着枕头,身侧就传来他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很快转为轻微的鼾声——酒精与连日的疲惫,一同将他迅速拖入了睡梦中。

就在我半梦半醒、意识飘浮模糊之际,忽然听见他含糊地、喃喃地说了一句。

低沉,模糊,却带着刀刃般的清晰,一字一字,撞进我的耳膜:

“霞子……”

“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你。”

“为什么你第一个……”

最后几个字,混着他骤然加重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消弭在枕畔,准确无比地,刺进了我心底最深、最隐秘、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疤中。

我在突如其来的、完全的黑暗与死寂里,睡意荡然无存。心脏在胸腔里钝重地跳着,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力,撞得生疼,耳膜里嗡嗡作响。

窗外,那藏蓝色正一丝丝被无情地抽走,青灰的、属于黎明的曙光越来越强。

那句话,到底还是来了。

像一把被酒精浸泡过、被他无意识握在手中的刀,在睡梦的掩护下,给了我缓慢、无声却深重的一击。

我那段仓促潦草的早婚,那个永远横亘在我与任何崭新生活之间的、小小身影……这一切,他怎么可能真的不介意呢?

是我高估了自己魅力。我以为的“过去就过去了”,原来始终涌动着不甘的暗流。

我回头,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眉头即使在梦中也不甚舒展。我以为足够珍贵的“现在”,我以为可以超越一切、弥合一切的“真爱”,似乎并不能对抗人性深处对“完整”和“优先权”那隐秘的执着。

我开始以一种冰冷的清醒,重新审视躺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以及我们之间这段建立在沙砾之上的关系。

当这份深藏的“介意”,以如此疲惫、如此无防备、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梦呓方式泄露出来时,他在怨。怨时光不能倒流,怨缘分阴差阳错,怨他没能在我人生最初、就牢牢守住我,怨那个他注定无法参与、却永远改变了我的、带着伤痕与终生负累的“曾经”。

我静静地躺着,身体僵硬,连指尖都不敢稍动,仿佛一动弹,就会惊破这残忍的静谧,让那未尽的言语更加赤裸。身侧是他温暖的体温和毫无戒备的、甚至略显脆弱的睡颜。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青灰色彻底驱散了残夜,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我们之间那条清晰而冰冷的鸿沟。

而这,或许,仅仅只是个无声的开端。

后来,我才慢慢坠入一种浅而乱的睡眠,梦境支离破碎。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身侧空荡,床单微凉……他已经走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刺眼而寂静的光带。

我挣扎着起来,强打精神去了店里。商场里冷冷清清,没几个顾客,徐小燕正倚在柜台边,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待了不到一小时,“小燕,我得去排练了,你等着下班吧。”

“好,你快去吧。”她挥挥手。

赶在五点前到了“金狮”排练。音乐一响起来,那种熟悉的、需要全神贯注投入的感觉,反而成了一种暂时的救赎。

排练完已是六点多了,我和晓霞一起搭伴回家。

人还是困,累!

接下来几天,我把自己完全扔进了排练里。周末的演出照常进行,一切似乎都在原有的轨道上按部就班地向前。

变化在细微处悄然发生。我对台上的走位、节奏、甚至每个定点时眼神该落向何处,越来越有种近乎本能的精准把握。

我在妆造上也花了前所未有的心思,不再仅仅满足于王姐的建议。

我开始自己琢磨,怎么调整眼线的弧度能让眼神更亮、更上镜;怎么搭配唇色和服装更能衬托气质,凸显个人特点。

顺手也帮其他几个女孩改改妆,调整一下发型。她们试过之后,吃惊地说:“乔婷,这样弄完真的不一样!更协调,也更上镜了!”

王姐看在眼里,不时点头,夸赞的话也多了起来:“乔婷,这个眼妆搭配得好,眼神更有味道了!哎,你给她编的这个头发,比之前那个发型强多了,又上镜又大气。”

对于演出服,我也开始向王姐提议:“姐,我下回去北京进货时,顺便去看看,选些更适合我们个人特点的。”王姐也开始依赖我的眼光和意见。

有一次排练间隙,她把我叫到一边,点了支烟,烟雾袅袅中开口道:“咱们这个队,现在算是走上正轨了。不过,光在青城这几个场子转,时间久了也就不新鲜了。你兼个副领队吧,多操点心。我正联系外地的一些场子,有机会,咱们也出去演一演。”

我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立刻想到我的小店。“王姐,出去演出的话,时间要是长了恐怕不行,我店里走不开。”

她吐出一口烟,很干脆:“我想到这点了。所以队伍里得添个候补,万一谁家里有事,得有人能顶上去。你平时多留意看看,谁合适……”

我立刻想到了李晓霞的妹妹,李燕萍。她也在“金狮”做服务员,个头够高,身材匀称,人也机灵勤快,就是脸盘有点圆润,但胜在年轻,刚刚十九岁,浑身散发着少女特有的活力。

王姐想了想:“行,叫来看看。”

我喊来了李燕萍。她欢喜地在王姐面前,身姿挺拔,皮肤白得几乎透光。王姐围着她转了两圈,点点头:“条件还行,先跟着练吧,从候补做起。”

于是,排练的队伍里,多了一个更年轻、更充满朝气的身影。

白天我们排练,她也跟着一起,学走步,学摆臂,学如何控制表情,眼神里满是新奇与藏不住的认真努力。

我看着她们,看着镜子里那个被精致妆容和华服包裹、在灯光下力求无懈可击的自己,心里那股被压抑的、冰冷的东西,似乎找到了一条隐秘的流淌通道——全部倾注到了眼前这些关于“美”、关于“舞台”、关于“掌控”的细节营造里。

在炽热的灯光下,在震耳的音乐中,那个被一点点塑造出来、日益趋近完美的“乔婷”,仿佛才是更真实、更可把握的存在。

排练完,李燕萍继续她服务员的工作。

至于心底那道被悄然划开的裂痕与随之而来的不安,我选择将它暂时搁置。

没时间反复琢磨,也无力立刻修补。走到这一步,我们都已尽力,剩下的,或许真的只能交给时间,随缘吧。

接下来在昭君酒店的三天演出,每一次谢幕时,都会有硕大的花篮送到台前,指明是送给我的。

一个花篮一百八十元,按规矩,我能分到一百。

按理,我该去打个招呼,敬杯酒,道声谢。

但我告诉王姐:“我累了,不想应付这些。而且,我有男朋友了,没那份多余的心思。”

王姐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没再勉强。

第二周演出照旧。结束后,王姐拉住我,语气比上次严肃了些:“连着两周了,乔婷。送花篮的是888包房的刘总。咱们这个行业,人情面子很重要。别太不当回事,博了人家面子,得罪了人,以后路就窄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也清楚其中的利害。沉默片刻,我拉起旁边的李晓霞:“晓霞,陪我进去一趟吧。我们只进去喝杯酒,打个招呼就出来。还得赶下一场。”

晓霞会意地点点头。我们重新整理了一下妆容和衣着,向888走去。

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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