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模拟考试85分、班级排名第15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凌凡所在的高一（7）班荡开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涟漪。课间时分，总能感受到一些或好奇、或探究、或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赵鹏更是化身人形广播，逢人便说“我凡哥猛得一塌糊涂”，搞得凌凡既有些不好意思，心底又难免有一丝暗爽。
然而，所有这些反应，都比不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带给他的冲击之大。
周二上午第二节课，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语文课。李老师是一位教学严谨、不苟言笑的中年男教师，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目光总是透着一种审视的味道。他对班级纪律和学习要求极严，表扬吝啬，批评却从不缺席。在同学们心中，他更像是一位威严的裁判长。
上课铃响，李老师抱着教案和上次的语文周测卷子走进教室。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摞卷子上，等待着审判。
李老师照例先简单总结了上周周测的整体情况，点评了几处共性错误，语气平稳却自带威严。接着，他开始发放试卷。
“刘静，89，作文有进步。” “王浩，76，选择题错太多。” “张薇，92，保持得不错。” ……
名字和分数一个个念出，同学们上台领取，表情各异。
凌凡的心也提着。他的语文成绩一直不温不火，处于中下游，是那种老师几乎不会特意点名的类型。上次周测他感觉自己发挥一般，估计也就是75分左右。
“凌凡。”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习惯性地低下头，准备上去接过那份注定平庸的卷子。
然而，李老师念出分数前，罕见地停顿了一下，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在花名册和试卷之间移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凌凡，”李老师再次开口，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83分。”
83分？凌凡愣了一下。这个分数比他预估的要高一些，算是小小超常发挥？但似乎也不值得老师特意停顿吧？班里90分以上的也有好几个呢。
他站起身，走向讲台。
就在他伸手要接过试卷时，李老师却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用手指点了点试卷的某个位置，抬头看着他，用一种比平时略微提高、足以让全班都听清的音量说道：
“这次语文成绩，我注意到一个现象。”李老师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我们班有几位同学，总分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但是单科的进步幅度，非常显着。”
全班同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李老师的话，聚焦到了讲台前，聚焦在了凌凡身上。
凌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就拿凌凡同学来说。上次语文周测，68分。这次，83分。提升了15分。这个进步幅度，在本次周测中是最大的之一。”
教室里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骚动。许多同学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15分的提升，在语文这个注重积累、短期难见成效的学科里，确实堪称飞跃。
凌凡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血液涌上了耳朵。他完全没料到李老师会当着全班的面说这个。
但这还没完。
李老师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全班：“而且，我注意到，不仅仅是语文。刚刚结束的数学模拟考，凌凡同学的成绩和排名，相比期中考试，也有了极大的、惊人的提升。”
他特意加重了“极大的”、“惊人的”这两个词。
这一刻，教室里的安静变成了彻底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同学，包括前排的苏雨晴和角落里的林天，都下意识地或转头或侧目，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讲台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男生。
数学成绩和排名！班主任竟然也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还特意在语文课上拿出来说！
凌凡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份83分的语文试卷，感觉它重若千钧。
李老师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停顿了片刻，让这个消息充分被消化，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知道，有些同学可能会觉得，一次考试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有运气成分。”
“但是，”他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变得锐利，“持续的努力和显着的进步，是掩盖不住的！”
“从开学到现在，我观察了很久。凌凡同学的上课状态、作业质量、还有这次考试所体现出的成果，都说明了一点：他正在以一种极其认真、极其踏实的态度对待学习，并且找到了正确的方法！”
“这种态度，这种劲头，这种不满足于现状、敢于挑战自我、并且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精神——值得全班同学学习！”
“哗——”
虽然没有人出声，但几乎能听到全班同学内心同时发出的惊叹。李老师，这位以严厉和吝于表扬着称的班主任，竟然用了“极其认真”、“极其踏实”、“值得全班学习”这样最高级别的褒奖词汇，来评价凌凡！而且还是当着全班的面！
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凌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猛地冲向四肢百骸，冲上头顶！他的脸颊红得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热。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迎接全班同学那复杂各异的目光——惊讶、羡慕、好奇、甚至可能还有一丝不服？
羞愧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认可的、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和成就感！
这两个月来的所有艰辛：凌晨五点的闹钟、深夜台灯下的死磕、那本写满了错误与反思的错题本、那些画满了思维导图的笔记、那种面对难题时绞尽脑汁的痛苦与豁然开朗的狂喜……所有的所有，在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最高的褒奖！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表扬。这是来自最高“裁判长”的官方认证！认证了他的努力，认证了他的方法，认证了他的逆袭之路——方向正确，且效果显着！
“希望其他同学，特别是那些还在迷茫、还在徘徊的同学，能够从凌凡同学的变化中得到启发。”李老师最后总结道，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几个平时成绩靠后的学生，“学习从来没有捷径，但一定有方法。怕的不是基础差，而是不肯开始，或者浅尝辄止。好了，凌凡，回座位吧。我们开始讲评试卷。”
凌凡如同梦游般，拿着那份83分的试卷，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跟随着他，直到他坐下，依然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
赵鹏在旁边激动地用胳膊肘捅他，压低声音说：“牛逼啊凡哥！老李头居然夸你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凌凡没有回应，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到刚刚发下的语文试卷上。但他的手心还在微微出汗，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有力地、快速地跳动着。
李老师开始讲解阅读理解题，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严谨。
但凌凡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无人问津的“稳定倒数第三”。他成了一个“进步显着”、甚至被班主任树为“典型”的存在。
这带来了巨大的荣誉感，也带来了无形的压力。他以后的一举一动，可能会被更多人关注。下一次考试，如果成绩下滑，会不会引来更多的议论和失望？
然而，这股压力很快被他心中那股更强大的动力所覆盖。
他翻开语文试卷，找到那道古诗词鉴赏题，他上次这里扣了分。他拿起红笔，认真听讲，仔细记录老师的分析思路。
表扬，是过去的总结。 而脚下的路，依然通向未来。
他低下头，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逆袭的征程上，他刚刚赢得了一场重要的阶段性胜利，并收获了一枚沉甸甸的、来自权威的勋章。
这枚勋章，不会别在胸前，而是刻进了心里，化为了继续前行的、更澎湃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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