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五天,成绩公布了。
早晨第一节课前,班主任李老师拿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她手里的那张纸。
李老师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然后转过身,表情严肃:“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的整体表现……有喜有忧。有些同学进步明显,有些同学出现了波动。成绩已经贴在后面,下课自己去看。现在开始上课。”
但这节课,几乎没有人能听进去。
凌凡坐在座位上,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写出来的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涌向了教室后面。
凌凡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掉了一些,光秃秃的枝干在秋风中微微颤抖。阳光很好,但照不进他心里。
“凌凡,你不去看看吗?”赵鹏从人群中挤出来,脸色复杂。
“多少?”凌凡问,声音很平静。
赵鹏犹豫了一下:“你……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凌凡站起身,走到教室后面。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惊讶、甚至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
成绩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
凌凡的目光直接跳到了前面。
班级排名:
第一名:苏雨晴
第二名:王浩
第三名:张明
第四名:凌凡
年级排名:
苏雨晴:第二十三名
王浩:第四十七名
张明:第八十九名
凌凡:第一百零五名
一百零五。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凌凡的胸口。
他上一次的年级排名是第二十八名。这一次,不升反降,直接掉到了一百零五名。
班级第四,听起来还不错。但在一所重点高中,班级第四的年级排名掉到一百零五,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周围有窃窃私语。
“凌凡掉这么多?”
“我就说他上次是运气好。”
“清北苗子?这下打脸了。”
凌凡听得很清楚,但他没有反应。他只是盯着那个数字,盯着“一百零五”这四个字,直到它们在他眼前模糊、扭曲、变形。
“凌凡。”李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凡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我办公室一趟。”李老师说。
办公室里,李老师让凌凡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说说吧,怎么回事。”李老师的语气很平和,没有责备。
凌凡低着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李老师叹了口气,“我看了你的试卷。语文作文偏题,数学压轴题只解了一半,英语听力错了一半,理综时间不够用。这不是你的水平。”
“我知道。”凌凡说。
“是压力太大了?”李老师问,“上次谈话后,你是不是把‘清北苗子’这个标签背得太重了?”
凌凡沉默。
“凌凡,我教书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李老师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平时成绩很好,一到关键考试就失常。为什么?因为你们把考试看得太重了。重到每做一道题都在想:这道题做不对怎么办?这个分数拿不到怎么办?排名掉了怎么办?”
“想得太多,就失去了平常心。”李老师顿了顿,“而考试,最需要的就是平常心。”
凌凡依然沉默。他知道老师说得对,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这次失利,未必是坏事。”李老师说,“它给你敲响了警钟。让你知道,学习不只是知识的积累,更是心态的修炼。如果这个警钟在高考前敲响,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试卷分析报告:“这是各科老师给你的试卷分析。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每一道错题都要分析原因——不是知识点原因,是心态原因。为什么这道题会错?当时你在想什么?是什么干扰了你的判断?”
凌凡接过报告,厚厚的一沓。
“还有,”李老师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我要告诉你,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你怎么从这次失败中站起来。”
“如果你从此一蹶不振,那你就证明了自己确实只有这个水平。”
“如果你能调整过来,重新出发,那这次失败就是你最宝贵的财富。”
“选择权在你手里。”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第二节课上课时间。凌凡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教学楼的天台。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秋日的风很大,吹得他的校服猎猎作响。他站在栏杆边,看着下面的校园。
操场上,高一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笑声隐约传来。教学楼里,各个教室都在上课,偶尔有老师讲课的声音飘出。
一切如常。
只有他,站在这里,站在一百零五名的阴影里。
他想起暑假时的自己,每天清晨起床,深夜入睡,一砖一瓦地构建知识体系。那时候虽然累,但心里是充实的,是充满希望的。
他想起开学时的自己,志在必得地写下“冲击班级前三,站稳年级前列”的目标。那时候多么自信,多么笃定。
他想起考试前那个失眠的夜晚,想起考场上反复验算的焦虑,想起看到成绩时那一瞬间的空白。
所有这一切,最终汇成了那个数字:一百零五。
不升反降。
多么讽刺。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信息:“小凡,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凌凡盯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实话实说?告诉母亲自己从年级第二十八掉到了一百零五?
他想象着母亲看到这条信息时的表情——失望?担心?还是强颜欢笑的安慰?
最终,他回复:“考得不好,年级一百零五名。”
发送。
然后关掉手机。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第三节课下课铃响时,凌凡才回到教室。他一进门,原本喧闹的教室突然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那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一种微妙的疏离。
凌凡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赵鹏凑过来,小声说:“凡哥,没事吧?”
“没事。”凌凡说。
“那个……李老师叫你去办公室说什么了?”
“让我分析试卷,调整心态。”
赵鹏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前排的林晓薇回过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回去了。
凌凡明白这种变化。当他成绩突飞猛进时,他是榜样,是传奇。现在他跌落神坛,就成了一个需要被同情、被研究的对象。
这就是现实。
中午吃饭时,凌凡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他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扒着饭。
苏雨晴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不介意吧?”她问。
凌凡摇摇头。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分钟。苏雨晴先开口:“我看了你的成绩。语文112,数学128,英语125,理综246,总分611。这个分数,如果放在上学期,依然是很大的进步。”
“但现在是这学期。”凌凡说。
“我知道。”苏雨晴放下筷子,“但我想说的是,你的知识水平没有下降。你错的地方,都是不该错的——不是不会,是心态问题导致的失误。”
“有什么区别吗?”凌凡苦笑,“结果都一样。”
“区别很大。”苏雨晴认真地说,“如果是知识问题,你需要重新学习。但如果是心态问题,你只需要调整。而调整,比重新学习容易得多。”
她顿了顿:“我高一的时候,有一次月考从年级前十掉到一百多名。那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但后来我发现,那次的失败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如何面对失败。”
“你是怎么面对的?”凌凡问。
“首先,接受它。”苏雨晴说,“承认自己确实考砸了,承认自己确实难受。不要假装无所谓,也不要过度自责。就是接受,让情绪自然流淌。”
“然后,分析它。不是分析错题,是分析考试时的状态。我当时发现,我太想保持前十了,考试时每做一道题都在算分,结果反而连平时的水平都发挥不出来。”
“最后,放下它。分析完了,就让它过去。不要一直背着这个包袱,否则下次考试你还会想着‘不能再考砸’,结果又考砸。”
凌凡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更努力地学习,”苏雨晴说,“而是停下来,好好想想,你到底在为什么学习。是为了那个‘清北苗子’的标签?是为了别人的期待?还是为了你自己?”
这个问题,凌凡答不上来。
下午放学,凌凡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陈景老先生的小院。
推开门,陈景正坐在葡萄架下喝茶。看到凌凡,他指了指对面的小凳:“坐。成绩出来了?”
“您知道了?”凌凡有些意外。
“李老师给我打过电话。”陈景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说说你的感受。”
凌凡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很难受。比想象中难受。”
“正常。”陈景点头,“如果考好了高兴,考砸了不难过,那才不正常。”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凌凡说,“我知道是心态问题,知道要调整,但不知道怎么调整。”
陈景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喝着茶,看着院子里已经开始凋零的葡萄藤。
许久,他才开口:“凌凡,你这一年,走得太快了。”
“太快了?”
“从班级倒数到年级前列,你只用了一年时间。”陈景说,“这种进步速度,是惊人的。但就像爬山,你爬得太快,身体还没适应海拔,就会出现高原反应。”
凌凡心头一震。
高原反应。
这个比喻太贴切了。
他这一年拼命往上爬,爬得太快,太高,现在终于到了那个临界点——身体和心理都出现了不适应的症状。
“高原反应的表现是什么?”陈景问。
“头晕,恶心,乏力,呼吸困难。”凌凡回答。
“你现在的状态呢?”
“焦虑,失眠,注意力不集中,考试失常。”
“看,是不是很像?”陈景说,“都是身体或心理在告诉你:你爬得太快了,需要停下来适应一下高度。”
凌凡沉默了。
“很多登山者遇到高原反应,会选择一个中间营地休息几天,等身体适应了再继续攀登。”陈景继续说,“你现在也需要这样一个‘中间营地’。”
“什么样的中间营地?”
“暂时放下目标,放下期待,放下‘必须怎样’的执念。”陈景说,“回到学习本身,回到知识的乐趣本身。就像你刚开始构建知识体系时那样——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分数,只是为了弄懂,为了连接,为了那种‘原来如此’的快乐。”
凌凡想起了暑假时的那种状态。每天整理知识网络,每建立一个新的连接,都会有一种纯粹的喜悦。那时候学习不是负担,而是探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班主任说“你是清北苗子”开始?是从定下“班级前三”的目标开始?还是从内心深处把考试当成了证明自己的唯一方式开始?
“你现在要做的,”陈景说,“不是继续往上爬,而是回到那个中间营地,休息,调整,重新找到攀登的节奏和乐趣。等适应了现在的海拔,再出发。”
这番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凌凡心头的迷雾。
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更努力,应该更快地爬起来,应该证明自己配得上“清北苗子”的标签。
但他忘记了,学习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暂时的减速,是为了更持久的奔跑。
“我明白了。”凌凡说。
“真的明白了?”陈景看着他。
“真的。”凌凡点头,“我需要停下来,重新审视自己,重新找到学习的初心。”
“好。”陈景欣慰地笑了,“记住,这次失败不是终点,而是一个路标。它告诉你:你爬得太快了,该调整节奏了。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离开小院时,天色已晚。街道两旁的路灯亮了,投下温暖的光晕。
凌凡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比来时轻松了许多。
那个“一百零五名”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该怎么面对它了。
不是假装它不存在,不是强迫自己立刻爬起来,而是承认它,分析它,然后把它作为调整的契机。
回到家,父母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他回来,母亲小心翼翼地问:“小凡,成绩……”
“我考得不好,年级一百零五名。”凌凡坦然地说。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说:“没事没事,一次考试而已。先吃饭,菜要凉了。”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饭后,凌凡回到房间,没有立刻学习。他拿出“逆袭法典”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期中考试结果:班级第四,年级第一百零五名。不升反降。”
“根本原因:高原反应。进步太快,心理未能适应高度,导致心态失衡,考试失常。”
“调整策略:”
“1回到中间营地:暂时放下目标和期待,回归学习本身。”
“2心态重建:接受失败,分析失败,放下失败。”
“3节奏调整:从冲刺模式切换到马拉松模式,注重可持续性。”
“4初心回归:找回构建知识体系时的纯粹乐趣。”
写完这些,凌凡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星星很亮。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山要爬。
但至少现在,他学会了在高原反应时,不是硬撑着往上冲,而是停下来,调整呼吸,适应高度。
这也许就是成长。
不是一直向前,而是懂得何时向前,何时暂停,何时调整。
凌凡关上台灯,躺在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焦虑,没有自责,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
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接受暂时的失败,接受需要调整的现实。
然后,在平静中,慢慢入睡。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不是重新冲刺的一天,而是重新出发的一天。
从中间营地出发,以更适合的节奏,向着更高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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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心得-第36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