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凌凡撕掉了第七张草稿纸。
纸团砸在墙上,弹回来滚到墙角——那里已经堆了六个同样的纸团,像一窝奄奄一息的白色刺猬。
电磁场。
这三个字像诅咒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模拟考那道综合大题,他连第一问都没做完,卷面上只留下几行仓促的公式和一片刺眼的空白。。
“凡哥,要不明天再战?”赵鹏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头,手里端着杯热水。
凌凡没说话。他盯着摊开的习题册,那道题的题干像天书: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运动,电场磁场交替出现,边界条件诡异得像迷宫。旁边苏雨晴用铅笔批注的解题思路,他看了三遍,每一步都懂,连起来就懵。
“我出去跑两圈。”凌凡忽然站起来,抓过桌上的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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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
凌凡沿着小区外的街道狂奔,耳机里没放音乐,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跑到第三个路口时,他刹住脚步,弯腰撑着膝盖,汗珠砸在地上,瞬间被柏油路吞没。
不行。
不能这么硬啃。
他想起陈景老师的话:“当你觉得知识像一堵墙时,别用头去撞,找把梯子。”
梯子在哪?
凌凡慢慢直起身,看着街对面灯火通明的商场。橱窗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战争片——坦克集群在平原上推进,炮兵阵地调整射击诸元,步兵在掩体后迂回
他脑子里“咔嚓”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拼起来了。
带电粒子不就是冲锋的士兵吗?
电场磁场不就是战场上的地形和障碍吗?
轨迹计算不就是制定行军路线吗?
凌凡转身就往家跑,拖鞋啪嗒啪嗒拍在地上,像急行军的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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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鹏子!白板笔!”
冲进门,凌凡一把扯下墙上的攻坚地图,把空白那面翻过来。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赵鹏吓得赶紧递过笔。
“看好了,”凌凡喘着气,笔尖戳在白板上,“这道题,我换个讲法。”
他在白板中央画了个圈:“这是敌军堡垒。”
左边画了波浪线:“这是雷区,踩上去就死——这叫电场。”
右边画了栅栏:“这是铁丝网,只能按特定角度穿过——这叫磁场。”
下方画了个小箭头:“这是我军特种兵,带电粒子。”
赵鹏眼睛瞪圆了:“啊?”
“现在任务是什么?”凌凡语速飞快,“要把特种兵送进堡垒。但雷区会加速他,铁丝网会让他拐弯,而且这俩区域还他妈交替出现!你说,参谋部该怎么制定路线?”
赵鹏张着嘴,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靠!这么一想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有点懂,是必须懂。”凌凡眼睛发亮,“现在你告诉我,第一步该干什么?”
“呃侦察地形?看雷区和铁丝网怎么分布的?”
“对!”凌凡在白板上写下“步骤一:场分布分析”,“先把战场地图画出来——哪里是纯电场,哪里是纯磁场,哪里是叠加场,边界在哪。”
他边说边画,原本抽象的电场线磁场线,现在变成了雷区标识和铁丝网走向。
“第二步,”凌凡看向赵鹏,“特种兵冲进雷区,会怎样?”
“被炸不是,被加速!”
“加速度方向?”
“沿着雷区箭头方向!”赵鹏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他居然答上来了。
“很好。”凌凡写下“步骤二:分阶段运动分析”,“进入每个区域前,算好初速度;进入后,用对应的‘战场规则’——电场里匀加速直线,磁场里匀速圆周。”
他越讲越快,笔尖在白板上飞舞。那些折磨了他三天的公式,现在变成了“行军速度计算公式”“转弯半径计算公式”“冲出障碍时间计算公式”。
“最难的是衔接,”凌凡深吸口气,“就像特种兵冲出一个区域,进入下一个区域的瞬间——速度大小方向都不能突变,这是铁律。
他在两个区域边界画了个大大的交接点:“这里,就是整场战役的胜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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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苏雨晴发来视频请求。
她刚做完一套物理卷,想讨论一道题,结果看到凌凡这边的画面——白板上画满了战场示意图,赵鹏正拿着小旗子在上面摆弄。
“你们在干吗?”苏雨晴懵了。
“打仗。”凌凡头也不抬,“雨晴,你来看这个模型。”
他把摄像头对准白板,用三分钟讲完了自己的“战场思维法”。苏雨晴在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
“凌凡,”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复杂,“你这方法太野了。”
“但有用。”凌凡说,“鹏子二十分钟前还完全看不懂题,现在能说出三个阶段运动了。”
赵鹏在旁边使劲点头。
苏雨晴又沉默了一会儿:“可高考答题时,你不能画战场图,得写规范步骤。”
“我知道。”凌凡笑了,“所以这是‘脑内建模阶段’。等鹏子彻底理解战场逻辑,我再教他怎么把战场语言,翻译成标准物理语言。”
他顿了顿:“雨晴,你那种严谨推导的方法,适合你。但我得找到适合我——也适合鹏子这种基础的人——的路。”
视频挂断后,赵鹏小声说:“凡哥,苏学霸是不是觉得咱们不正经啊?”
“管她呢。”凌凡把白板擦干净,“现在,我们打第一场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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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战役进入白热化。
凌凡挑了十道电磁场综合题,从易到难排好。前四道,他用战场思维带着赵鹏一步步推,赵鹏跟得踉踉跄跄,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第五道,凌凡放手:“你自己指挥这场仗。”
赵鹏盯着题目,额头冒汗。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先画堡垒(目标),再画雷区和铁丝网(场分布),然后画小箭头(粒子)
“第一阶段,纯电场,匀加速直线”他喃喃自语,“冲出电场时速度v1,方向水平”
“第二阶段,进入磁场,开始拐弯等等,这里边界条件要衔接!”
赵鹏的手在抖,但笔没停。
十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凡哥我好像推出来了?”
凌凡接过草稿纸。
步骤虽然繁琐,虽然有些地方绕了远路,但路线完全正确,计算全部准确。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凌凡一拳捶在桌上:“漂亮!”
赵鹏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像个突然通了电的机器人:“我靠!我靠我靠!我真做出来了?!电磁场大题!12分那道!”
“还没完。”凌凡把第六道题推过去,“乘胜追击,打第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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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
十道题全部攻克。赵鹏做到第八题时已经神志恍惚,第九题错了三遍,第十题做到一半趴在桌上说“凡哥我不行了”。
凌凡没逼他。
他自己拿起第十题,重新读题,画战场图,分阶段,列方程。
这一次,顺畅得像开了闸的洪水。
那些曾经抽象的场强、磁感应强度、半径、周期,现在全变成了具体的战术参数。粒子在复合场中的复杂运动,在他脑子里就是一幕特种部队敌后穿插的立体沙盘。
二十分钟,解题完成。
他放下笔,看着满满三页的草稿纸,忽然觉得鼻腔发酸。
不是累,是另一种东西——那种“我好像真的懂了”的瞬间,像一道雷劈开混沌的夜空。
手机震了一下。
苏雨晴发来消息:“我按你的战场思维重做了那道压轴题,步骤比原来简洁三分之一。凌凡,你这野路子有点东西。”
凌凡看着这句话,笑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疲惫。
墙上的攻坚地图,“物理电磁场死亡谷”的山头上,他拿起红色记号笔,画下第二面旗帜。
旁边标注:“day 2,复合场运动类,已攻克。验证者:赵鹏。意外收获:苏雨晴认证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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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凌凡在日记本上写:
“通宵血战电磁场。撞墙七次,最后用‘战场思维法’破局。
最大的收获不是攻克题型,而是验证了一个真理:当知识抽象到难以理解时,就把它具象成你熟悉的东西——打仗、游戏、做饭,什么都行。
人脑擅长处理故事,不擅长处理符号。那就把符号变成故事。
赵鹏今天的突破证明:再难的知识,只要找到对的‘翻译方式’,人人都能推开那扇门。
天亮了,死亡谷里升起第二面旗。
现在,我有信心对任何难题说:来吧,我们战场上见。”
他写完,从抽屉里摸出那盒薄荷糖,发现已经空了。
赵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到草稿纸上,浸湿了那些战场示意图。
凌凡轻轻给他披了件外套。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白板上那些未擦干净的战区标注上。
像给昨夜那场恶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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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完全看不懂的难题时,别死磕符号。
给它编个故事——你是将军,题目是战场,解题就是制定作战计划。
把电场想象成加速跑道,磁场想象成弯道赛道,带电粒子想象成赛车。把轨迹计算想象成规划行车路线。
具象化,是攻克抽象难题的核武器。
当你能用打游戏的思维去解物理大题,用做饭的步骤去背化学流程时,学习就变成了一场大型角色扮演游戏。
而你是玩家,不是被题目虐的npc。
现在,选你最怕的那类题,给它编个剧本。然后带着你的主角(公式),去通关这个副本。
记住:出题人是编剧,你是导演。怎么演,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