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五点,凌凡准时睁眼。
窗外的天还是深灰色,只有东边地平线透着一线微白。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在脑海里“点亮”了虚拟大厅——数学、物理两座殿堂已经稳定发光,化学殿堂的光正在从三分之一向二分之一蔓延,像黎明前的天色,缓慢而坚定地变亮。
这是第三轮模拟高考的日子。
过去七天,凌凡完成了“肌肉记忆升级计划”的第一阶段。三十七种自动化题型全部安装了“安全阀”,他在虚拟大厅里进行了上百次模拟推演,把那些检查点练成了真正的本能——既不会打断解题的流畅感,又能在关键时刻拉响警报。
但今天,是第一次实战检验。
凌凡坐起身,揉了揉脸。深秋的寒意从窗户缝隙钻进来,让他清醒得像刀锋。他穿好衣服,走到书桌前——桌上没有堆叠的复习资料,只有三样东西:
一支黑色水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是他昨晚睡前写的:“清醒的放松。你是河道,不是水。”
他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书包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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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分,凌凡走进校门。
今天的校园气氛明显不同。平时这个点,操场上会有晨跑的学生,走廊里会有背单词的声音,食堂门口会排起买早餐的队伍。
但今天,一切都安静得诡异。
操场空无一人。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匆匆走过,每个人都低着头,脸上挂着熬夜后的苍白和紧绷。食堂倒是亮着灯,但排队的人少了一半——很多人紧张得吃不下早饭。
“凡哥!”
赵鹏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抓着个肉包子,边跑边啃,嘴角还沾着油渍。他跑到凌凡身边,喘着气说:“我靠,你看见没?整个学校跟要上刑场似的。”
凌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不紧张?”赵鹏瞪大眼睛,“今天可是三模!听说这次题目会特别难,比高考还难,就是为了打击我们的信心,免得最后一个月飘了……”
“紧张有用吗?”凌凡反问。
赵鹏被噎住了,咬了口包子,含糊地说:“也是……不过凡哥,我这次感觉不一样了。你教我的那些方法,我照着练了两周,昨天做了一套数学卷子,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选择题我只错了三道!”赵鹏眼睛发亮,“三道!我以前可是稳定错八道以上的!虽然大题还是不太行,但至少……至少选择题能拿分了!”
凌凡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不错。”
“何止不错!”赵鹏激动得差点把包子扔了,“这是我高中三年第一次数学选择题错这么少!凡哥,你这肌肉记忆训练法太神了,我现在看到选择题,手自己就开始排除选项……”
“小心点,”凌凡打断他,“肌肉记忆只是工具,别让它代替思考。遇到新题型,该动脑子还得动脑子。”
“知道知道!”赵鹏连连点头,但显然没完全听进去。
凌凡不再多说。有些坑,得自己踩过才知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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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考场分配表贴出来了。
第三轮模拟高考完全按照高考标准:全校打乱,每个考场三十人,两名监考老师,全程监控录像。凌凡被分到第三教学楼五层,508考场。
他爬上五楼时,在楼梯口碰到了苏雨晴。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马尾辫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透明的文件袋——里面是准考证、身份证、两支笔。她站在走廊窗边,背对着楼梯,静静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树叶已经黄了大半,在晨风里簌簌作响。
凌凡脚步顿了顿。他本可以径直走过去,但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苏雨晴。”
苏雨晴转过身。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圈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凌凡,”她点点头,“你在哪个考场?”
“508。”
“我在506,隔壁。”苏雨晴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走廊里陆续有其他学生走过,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最后还是凌凡先开口:“你准备得怎么样?”
“不知道。”苏雨晴的回答出乎意料地诚实,“我刷完了过去十年所有高考真题和模拟题,整理了四百多页错题本,每天睡五个小时……但今天早上醒来,我突然觉得,我什么都不会了。”
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凌凡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苏雨晴永远是那个冷静、强大、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学霸。她不应该有这种时刻——这种所有努力者都会有的、在重大考验前突然自我怀疑的时刻。
“我也一样,”凌凡说,“昨天我还在害怕。”
苏雨晴终于转过头看他:“你害怕什么?”
“害怕我的大脑已经学会了不思考。”凌凡说得很直接,“害怕那些自动生成的解题思路,某天会突然失效。害怕我变成了解题机器,却忘了怎么当一个人。”
苏雨晴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疲惫和释然的笑。
“原来你也会怕,”她说,“那我平衡多了。”
凌凡也笑了。
就在这时,预备铃响了。刺耳的铃声在走廊里炸开,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交谈。
“该进场了,”苏雨晴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考场方向,“凌凡,祝你好运。”
“你也是。”
两人在走廊里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凌凡走到508考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雨晴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枪,但她握着文件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来每个人都在害怕。
只是有些人藏得好,有些人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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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三十分,考生入场。
凌凡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和昨天的随堂测验一模一样的位置。阳光从同一角度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同一道光带。
他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笔袋摆在正中,然后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虚拟大厅安静悬浮。数学殿堂和物理殿堂的光芒稳定而柔和,化学殿堂的光已经蔓延到二分之一——过去一周他主攻化学,把元素周期表、反应原理、有机化学三大板块全部用“图解记忆法”重新梳理了一遍。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
等试卷发下来,等题目出现,等他的大脑和手开始工作。
他不是主人,是载体。他是河道,水会自己找到流淌的方向。
监考老师是两个陌生的中年男老师,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他们一前一后站在考场里,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学生,确保没有人携带违禁物品,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提前动笔。
空气里的紧张浓度高到几乎能拧出水。
凌凡前排的女生在发抖——真的在抖,他能看见她肩膀细微的颤动。左边隔着两个座位的男生在不停地深呼吸,声音大到整个考场都能听见。后排有人在小声念叨什么,像是祈祷,又像是咒语。
只有凌凡,安静得像个局外人。
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氛围。这种极致的、浓缩的、所有人都被逼到悬崖边的紧张感,像一剂强效兴奋剂,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能闻到前面女生头发上洗发水的柠檬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稳定,有力,不慌不忙。
七点五十五分,试卷袋被拆封。
牛皮纸袋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考场里格外刺耳。监考老师取出试卷,开始逐排发放。当试卷落在凌凡桌面上时,他看了一眼封面:
时间:150分钟 满分:150分
他翻开封皮,露出第一页。
现代文阅读,第一篇。
他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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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没有立刻发生。
没有自动生成的答案,没有肌肉记忆启动的信号,什么都没有。他的大脑像一片平静的湖面,题目像石子投进去,只激起几圈涟漪,然后就沉底了。
凌凡不着急。
他先快速浏览了全文——这是一篇关于宋代市民文化的学术随笔,语言半文半白,引用了大量史料。如果是两个月前,他看到这种文章会直接头皮发麻,因为根本读不懂。
但现在,他启动了“现代文阅读三阶法”。
第一阶段:信息提取。
他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每一段,捕捉关键词——时间(宋代)、地点(汴京)、核心概念(市民文化、瓦舍勾栏)、作者观点(宋代市民文化具有近代性萌芽)。这些关键词被自动标记,在脑海里形成一个粗略的框架。
第二阶段:结构分析。
他回溯文章,找出论点、论据、论证过程。第一段提出观点,第二到四段用史料论证,第五段对比其他朝代,第六段总结升华——典型的学术论文结构。
第三阶段:意图揣摩。
他问自己:出题人为什么选这篇文章?想考我们什么?
答案很快浮现:想考我们对古代文化的理解深度,想考我们提取信息和分析结构的能力,想考我们能不能看懂半文言。
三个阶段完成,用时三分二十秒。
这时,肌肉记忆终于启动了。
不是自动给出答案,而是自动给出了“解题路径”。凌凡的视线落到第一道选择题——问“下列对原文内容的理解,正确的一项是”。
四个选项在眼里展开的瞬间,他的大脑自动开始比对:
a选项说“宋代市民文化完全独立于士大夫文化”——与原文第三段“市民文化与士大夫文化相互渗透”矛盾,排除。
b选项说“瓦舍勾栏是市民文化的唯一载体”——原文第四段提到还有茶楼、酒肆等多种场所,“唯一”太绝对,排除。
c选项说“宋代市民文化已经具备完整的近代性”——原文第五段说的是“萌芽”,不是“完整”,程度夸大,排除。
d选项……
凌凡的目光停在d选项上:“宋代市民文化的兴起,反映了商品经济和社会结构的变化。”
原文第六段最后一句话:“市井喧嚣背后,是商品经济勃兴与社会结构松动带来的历史必然。”
完全对应。
他拿起笔,在答题卡上涂下d。
整个思考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卡顿,没有犹豫。就像开车时看到红灯就停、绿灯就行,已经不需要“思考”该怎么做。
凌凡继续往下做。
第二题,第三题……
现代文阅读的第二篇是小说赏析,考的是鲁迅的《药》。这篇文章凌凡太熟了,他高二时为了弄懂这篇小说,专门去查了辛亥革命的历史背景,分析了小说里每个人物的象征意义,还画了一张人物关系图。
所以当题目出现时,答案几乎是自动弹出来的。
但他没有立刻下笔。
因为安全阀亮了。
在判断“小说结尾乌鸦的象征意义”时,脑子里那个轻微的声音响起:“注意!此题常设过度解读陷阱!”
凌凡停笔,重新审题。
题干问:“小说结尾处乌鸦‘哑——’的一声飞走,作者借此主要想表达什么?”
四个选项:
a象征革命者的牺牲如流星划过夜空,短暂而悲壮
b暗示民众对革命的不理解如乌鸦啼鸣,刺耳而无意义
c渲染坟场的阴森氛围,强化小说的悲剧色彩
d以乌鸦的自由飞走,反衬华老栓一家精神的束缚
如果是两个月前,凌凡可能会选a——革命、牺牲、悲壮,听起来很正确,很“标准答案”。
但现在,他脑子里浮现出陈景说过的话:“鲁迅写《药》,重点从来不是歌颂革命者,是批判愚昧的民众。他所有的笔力,都在写华老栓们怎么用革命者的血蘸馒头,怎么麻木地活着。”
所以乌鸦象征的,不应该是革命者,应该是民众。
b选项:“暗示民众对革命的不理解如乌鸦啼鸣,刺耳而无意义。”
凌凡在脑海里调出原文结尾的片段——乌鸦站在坟头的枯树上,两个人(华大妈和夏瑜的母亲)看着它,等它飞上坟顶,以为这是儿子显灵。但乌鸦没动,最后“哑——”的一声飞走了,飞向远方的天空。
那种荒诞,那种期待落空,那种愚昧的迷信被现实冷冷打破的感觉……
就是b。
他涂下b。
安全阀解除,肌肉记忆继续流畅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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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凌凡开始写作文。
材料作文,给了一段关于“快与慢”的辩证思考,要求自选角度,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
看到题目的瞬间,凌凡脑子里蹦出至少三个立意:
1 时代需要快,心灵需要慢
2 快是效率,慢是沉淀
3 在快节奏中寻找慢生活
都很普通,都能写,但都不够“亮”。
他闭上眼睛,让大脑放空。
过去四个月的经历像电影快放一样闪过——从砸掉游戏机的那天晚上,到遇见陈景,到建立错题本,到点亮虚拟大厅,到形成肌肉记忆,到安装安全阀……
他一直在“快”。
疯狂地快,拼命地快,用四个月走完别人两年的路。
但他也在“慢”。
慢到可以花三个小时只研究一道题,慢到可以把一个概念反复讲给自己听直到真正理解,慢到愿意从初一的数学开始重新打地基。
快与慢,从来不是对立面。
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是同一个修行者的两种状态——快时如疾风骤雨,慢时如老僧入定。
真正的境界,是在该快的时候能快到极致,在该慢的时候能慢到极致。
是在快与慢之间自由切换,像呼吸一样自然。
灵感来了。
凌凡睁开眼,提笔写下标题:
《快慢之刃:修行者的双生剑》
第一段,他用自己学数学的经历开篇——如何用“快”方法(思维导图、错题本)快速搭建知识框架,又如何用“慢”功夫(费曼学习法、一题多解)深入理解每个概念。
第二段,引用历史典故:诸葛亮“慢”时躬耕南阳、观天下大势,“快”时火烧新野、舌战群儒,快慢皆为他所用。
第三段,联系当下时代:信息爆炸要求我们“快”——快速学习、快速适应;但深度思考又要求我们“慢”——慢下来阅读、慢下来反思。
最后一段,回归个人:高考是人生中一次极致的“快”考验(两小时一张卷),但备考过程却是极致的“慢”修行(三年,一千天)。唯有经历过这种快慢淬炼的人,才能真正掌握人生的节奏。
他写得很顺。
笔尖在作文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吐丝,绵绵不绝。800字的格子,他写到750字时抬头看时间——还剩四十分钟。
不急,慢慢来。
他重新读了一遍文章,修改了几个词,调整了两处句式,让语言更有力度。最后补上结尾,刚好798字。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时,凌凡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抬头看钟:十点二十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他第一次,在语文考试中提前这么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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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数学。
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凌凡拿到试卷后,没有立刻开始做,而是先用了三分钟快速浏览全卷——这是陈景教的“阅兵式审题法”。
选择题1-8题,基础题,肌肉记忆可以直接覆盖。
填空题前四题,常规题型,安全阀大概率不会触发。
解答题:三角函数、数列、立体几何、概率统计、解析几何、函数导数压轴。
看到压轴题时,凌凡的目光停了五秒。
那是一道函数与导数综合题,题干长得吓人,分三个小问,涉及极值、零点、不等式证明,最后还要讨论参数取值范围。题号旁边印着一个小星星——表示这是“超纲拓展题”,做对了有额外加分,不做不扣分。
凌凡嘴角微微上扬。
他喜欢这种题。
不是因为能做对,是因为这种题能逼他思考——逼他从自动化的舒适区里走出来,重新变成那个需要绞尽脑汁的“解题者”。
“开始吧。”
他对自己说,然后拿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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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题果然如他所料。
1-8题,每题平均用时四十秒。看到题目,思路自动生成,手自动书写,他只负责当一个安静的载体。到第八题时,安全阀亮了一次——那题表面考函数图像,实际考的是奇偶性和周期性的综合应用,有个隐蔽的陷阱。
凌凡在推导到第二步时停住了。
他重新审题,发现如果按自动生成的思路走,会掉进出题人挖的坑里。
调整方向,绕开陷阱,得出正确答案。
整个过程用时一分二十秒,比平时多花了四十秒,但值得——因为这避免了一次致命的错误。
填空题前四题同样顺利。
第五题卡了一下,那是个空间向量题,需要建立坐标系,计算量有点大。凌凡在草稿纸上画图,标点,列式,算了三分钟才得出答案。
但他不慌。
因为时间还充裕——开考四十分钟,他已经做到解答题第一题了。
三角函数题,十分钟解决。
数列题,十二分钟,其中两分钟花在验证一个容易出错的递推关系上。
立体几何,十五分钟——这是他的强项,虚拟大厅里的几何模型早已烂熟于心,看到题就能在脑子里构建出三维图像,旋转、切割、补形,像玩积木一样轻松。
做到概率统计题时,凌凡看了一眼时间:开考一小时十五分钟。
还剩四十五分钟,两道大题和一道压轴题。
来得及。
概率题有点意思——不是常规的排列组合,而是结合了实际情境:某城市交通信号灯优化方案,需要根据车流量数据建立模型,计算优化后的通行效率提升率。
凌凡读了两遍题,笑了。
这题考的其实不是概率,是数学建模思想。出题人把大学里才会接触到的概念,用高中生能理解的方式包装了出来。
他喜欢这种题。
因为在虚拟大厅里,他早就把数学知识按照“思想”而不是“题型”重新分类了。函数思想、方程思想、数形结合思想、分类讨论思想、建模思想……每种思想都是一套工具箱,遇到问题就知道该打开哪个箱子,该用哪把工具。
这道题,需要打开“建模思想”的箱子。
凌凡在草稿纸上开始列式:
设原方案通行效率为p0,新方案为p1,车流量数据转化为概率分布,用期望值计算平均等待时间,再反推效率提升率……
步骤清晰,逻辑严密。
写到最后一问时,他忽然意识到:这题其实可以更简单。
因为车流量数据呈现出明显的泊松分布特征——虽然他还没正式学过泊松分布,但在陈景的仓库里翻书时看到过这个概念。如果用泊松分布的公式来建模,计算量能减少一半。
但这是高考模拟,不是竞赛。
用超纲知识,阅卷老师可能不给分,甚至可能判错。
凌凡犹豫了两秒,决定放弃捷径,用高中生能用的方法老老实实算。
这花了更多时间——整整二十分钟。
当他写完概率题的最后一个答案时,抬头看钟:开考一小时三十五分钟。
还剩二十五分钟。
一道解析几何,一道函数导数压轴题。
时间突然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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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几何是椭圆和直线的综合题,前三问常规,第四问要求证明一个关于弦长和面积的不等式。
凌凡快速做完前三问,到第四问时,卡住了。
不等式左边是弦长的平方,右边是面积乘以某个系数。他尝试用常规的弦长公式和面积公式代入,得到一堆复杂的代数式,化简不下去。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没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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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从额角渗出来。
凌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他闭上眼睛,在虚拟大厅里调出“解析几何工具箱”——里面有十二种常用方法:设而不求、韦达定理、参数方程、极坐标、几何转化、向量法……
他一个个试。
设而不求,行不通。
韦达定理,太繁琐。
参数方程……等等。
他重新看题。题中椭圆的长短轴之比是根号三比一,这是个特殊比例。如果采用椭圆的参数方程,设点的坐标为(asθ, bsθ),其中b=a/√3,那么弦长和面积的表达式可能会简化。
试试看。
凌凡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
设两个点的参数角为θ1和θ2,代入弦长公式,用三角恒等变换化简……
果然,复杂的代数式变成了相对简洁的三角函数式。
再代入面积公式——椭圆中三角形面积有个现成公式:s=1/2ab|s(θ1-θ2)|。
两边对比,再用基本不等式放缩……
成了!
凌凡眼睛一亮,笔尖在答题卡上疾书。写完证明过程最后一笔时,他看了一眼时间:开考一小时五十二分钟。
还剩八分钟。
一道压轴题。
不可能做完了。
但他还是翻到了最后一页。
函数导数题,题干密密麻麻占了大半页纸。凌凡用一分钟快速读题,大脑自动开始分析:第一问求单调区间,简单;第二问证明不等式,中等;第三问讨论参数取值范围,难。
如果时间充足,他能做。
但只剩七分钟了。
凌凡做出了决定:放弃第三问,保第一、第二问。
他提笔,用最快的速度写第一问——求导,解方程,画表格,写结论。三分钟完成。
但求导后发现,h(x)的零点无法精确求出,需要二次求导,甚至可能需要用上泰勒展开的放缩技巧——这已经远超高考要求了。
凌凡的笔停住了。
时间还剩三分钟。
他盯着那道题,脑子里飞快运转。一定有更简单的方法——出题人不会在第二问就设置需要超纲知识才能解的题。
重新审题。
f(x)是指数函数和多项式组合,g(x)是对数函数和一次函数组合。
指数函数增长快于多项式,对数函数增长慢于一次函数……
等等。
凌凡突然想到陈景说过的话:“当你觉得一道题难到不正常时,一定是方向错了。退一步,回到定义,回到最原始的想法。”
最原始的想法是什么?
那能不能不直接证明,而是分别给f(x)找下界,给g(x)找上界,然后证明f(x)的下界大于g(x)的上界?
这个思路让凌凡浑身一震。
他立刻开始找界。
解这个二次不等式,x的范围是(-1-√3, -1+√3)。,所以实际上只需要0 < x < -1+√3 ≈ 0732时成立。
时间只剩一分钟了。
凌凡的脑子转得快要冒烟。稿纸上的不等式,忽然意识到:当x≥0732时,1+x - x2/2可能已经小于2x了,但这个思路本身没错——只是需要调整找界的方法。
也许应该用更精确的界。
而g(x)的上界可以找得更紧:ln(x+1) < x - x2/2 + x3/3(这也是泰勒展开)。
但没时间了。
交卷铃响了。
监考老师站起来:“停笔!全体起立!”
凌凡看着那道只完成了一半的第二问,叹了口气,放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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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凌凡用同样的状态完成了英语、理综考试。
英语的听力、阅读、完形填空,大部分题目都触发了肌肉记忆——那些他背了无数遍的单词、练了无数遍的语法点、分析了无数遍的长难句结构,已经变成了本能。写作文时,他用了“三段式经典结构”加“高级词汇替换法”,写起来得心应手。
理综是最考验综合能力的。物理、化学、生物三科交替出题,需要不断切换思维模式。凌凡把虚拟大厅里的三座殿堂同时点亮,让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物理的模型思想、化学的周期律思想、生物的系统和平衡思想,互相借鉴,互相启发。
有一道化学实验题,考的是电解池原理,但题干里隐藏了一个物理知识点——电流效率的计算。凌凡一眼就看穿了出题人的意图,用物理公式结合化学方程式,三分钟就解了出来。
还有一道生物遗传题,表面上是孟德尔定律,实际上需要用到数学的概率计算和排列组合。凌凡调出数学殿堂里的“概率工具箱”,把生物问题转化成数学问题,迎刃而解。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凌凡走出考场时,天正下着小雨。
深秋的雨很细,很密,像雾一样飘在空中。他没打伞,就那样慢慢走在校园里,任凭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
教学楼里传来各种声音——有人在对答案,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人在哭,说考砸了;有人在笑,说超常发挥。
凌凡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操场边时,他看见苏雨晴站在梧桐树下,仰着头看雨。
她也没打伞。
凌凡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就那样并排站着,看雨丝从枯黄的梧桐叶间漏下来,落在积了水的地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过了很久,苏雨晴轻声说:“我最后一道物理题没做完。”
“哪道?”
“那道电磁感应综合题,第三问要讨论滑杆的运动状态,我时间不够了。”
凌凡想了想:“我也差点没做完,最后五分钟草草写了几步。”
“你觉得……我们能上六百吗?”苏雨晴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神色。
凌凡沉默了几秒,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虽然他感觉考得不错,虽然肌肉记忆和安全阀系统都发挥了作用,虽然很多题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但高考模拟的评分标准、难度系数、赋分规则,都是未知数。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有短板——语文的古诗文默写错了一个字,数学的压轴题没做完,理综有两道选择题是蒙的。
“但我尽力了,”凌凡接着说,“这就够了。”
苏雨晴看着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雨渐渐大了。
两人终于离开树下,朝教学楼走去。走到一半时,苏雨晴忽然说:“凌凡,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害怕。”
凌凡愣了愣,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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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成绩公布。
早自习时,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他手里的纸,像等待宣判的囚徒。
李老师没有立刻发,而是站在讲台上,环视全班,缓缓开口:
“这次三模,我们班的平均分是五百八十七分,比二模提高了十二分,在理科普通班里排名第三——这是三年来我们班的最好名次。”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个人方面,”李老师翻开成绩单,“我要特别表扬几位同学。赵鹏,总分五百零五分,比二模提高了四十八分,首次突破五百分大关。”
“哇——”全班惊呼。
赵鹏坐在座位上,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光。
“苏雨晴,总分六百三十九分,全班第一,年级第二十一。”
掌声响起。苏雨晴低着头,但凌凡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最后,”李老师顿了顿,目光落在凌凡身上,“凌凡。”
全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位置。
凌凡坐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表情平静,但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李老师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看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宣布一个坏消息。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欣慰和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凌凡,总分六百五十五分。”
死寂。
绝对的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爆炸。
“多少?!”
“六百五十五?!”
“我靠!比苏雨晴还高十六分!”
“年级第几?老师他年级第几?”
李老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年级第九。凌凡同学,从上次月考的年级第一百四十三名,到这次的年级第九,进步了一百三十四个名次。”
他看向凌凡,眼神里充满了太多情绪:“凌凡,你创造了学校二十年来最大的单次进步纪录。”
教室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在议论,所有人都在看凌凡。赵鹏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凌凡:“凡哥!凡哥你太牛逼了!六百五十五!年级第九!我靠!我靠我靠!”
凌凡被他抱得喘不过气,但他没推开。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周围的喧嚣,看着窗外的天空。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正好照在他桌面上——和考试那天一模一样的光带,但今天,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金色的雪。
六百五十五分。
年级第九。
跻身高分区间。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回荡,但没有立刻产生实感。
直到他打开手机,看到陈景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恭喜,河道。”
凌凡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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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袭心得(第433章)
真正的突破往往发生在你不再执着于“突破”时。当学习变成呼吸一样的本能,当解题变成身体自发的舞蹈,分数就成了自然的结果,而不是拼命追逐的目标。肌肉记忆不是终点,是工具;安全阀不是束缚,是保护。你要做的,是成为那条河道——不抗拒水流的方向,也不放任洪水泛滥,只是静静地、坚定地,让每一滴水找到通往大海的路。
记住:当你感觉自己“不需要思考”时,恰恰是最需要保持清醒的时刻。因为真正的思考,已经融入了每一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