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姐已经开始规划:“生产线设计要立即启动,工艺文件要重新整理,质量控制体系要建立……”
温卿看着这群并肩作战的战友,心中温暖。
科学探索是孤独的,但有了团队,就不再孤独。
“同志们,”她开口,所有人安静下来。
“今天的汇报很成功,领导给了我们最高的信任和支持。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的责任更重了。”
她调出新的任务清单:
“接下来三件事。第一,‘龙鳞’工程化,十八个月倒计时,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第二,航天返回舱热防护研究,这是全新的领域,我们要在一个月内拿出初步方案。第三……”
她顿了顿:
“人才培养。我们的成功,不是终点,而是起点。要把经验传承下去,培养更多年轻人。
我建议,从下周开始,每晚开技术讲座,每个人都要讲,把这三年的心得分享出来。”
团队热烈响应。
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这个事业能够代代相传。
晚上,温卿再次独自留在实验室。
但这次,她不是在工作,而是在思考。
从导弹到航天,从“剑”到“舟”,她的科研道路又拓展了新的维度。
这不仅仅是技术应用的变化,更是使命的升华——从守护国家安全,到托举民族梦想。
她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标题:《载人航天返回舱主动热防护系统概念设计》。
笔尖划过纸张,思路如泉涌。
梯度材料可以优化,微通道网络可以调整,控制系统需要更注重可靠性和安全性……
一个个想法在脑海中碰撞、融合。
窗外,夜色渐深。
“龙鳞”系统工程化鉴定启动后的第二个月,一纸调令改变了温卿的工作轨迹。
通知简短而庄重:
“温卿同志:经组织研究决定,抽调你参加国家载人航天工程技术论证团队,任热防护系统专家组副组长。三日内报到。”
落款是国防科工委和七机部的联合印章。
与此同时,林烨也接到了调令。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温卿,我也被抽调了!负责再入动力学和制导控制的前期论证。咱们又要并肩作战了!”
载人航天。
这四个字,在那个年代,是民族梦想的象征,是科技巅峰的挑战,也是一代航天人心中最神圣的使命。
钱老在送行会上语重心长:
“小温,从导弹到航天,看起来都是‘上天’,但本质不同。
导弹是为了扞卫,航天是为了探索。你们的任务,是为中华民族打开通往太空的大门。”
他递给温卿一个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这是我当年的工作笔记。现在给你,不是让你模仿,是让你看到我们那代人是怎么在‘一穷二白’的条件下,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
温卿双手接过。
笔记本很轻,但承载的重量让她手臂微沉。
载人航天论证团队设在西郊的一个独立院落,远离喧嚣,戒备森严。
院子里有几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但走进去,墙上挂满了世界各国的航天器图片和原理图——
美丽国的“水星”“双子星”“阿波罗”,苏国的“东方号”“上升号”“联盟号”。
温卿报到那天,专家组组长、年近六十的航天专家吴总工程师亲自迎接。
“温卿同志,欢迎!”
吴总工热情握手,“早就听说‘龙鳞’系统的大名,没想到设计师这么年轻。”
他带着温卿参观简陋的办公室:
“条件艰苦,但任务光荣。我们的目标很明确:论证龙国载人航天的技术可行性,提出切实可行的技术方案。”
热防护专家组有七个人,除了温卿,其他都是航天系统工作多年的老专家。
他们对温卿这个“外来者”既好奇,又有些审视——导弹和航天虽然相近,但细节上千差万别。
第一次组会,讨论返回舱气动外形。
一位姓赵的老专家在黑板上画着各种锥形、钟形、球形的草图:
“苏国用球形返回舱,简单可靠;美丽国用钝锥形,升阻比高。我们选哪种?”
大家各抒己见。
温卿一直安静听着,直到吴总工点名:
“温卿同志,你在防热领域有深入研究,从热防护角度,哪种外形更优?”
温卿走到黑板前,接过粉笔:
“从纯热防护角度看,球形最好——表面积最小,热流最均匀。
但球形几乎没有升阻比,再入轨迹不可控,着陆点偏差可能达到上百公里。”
她画出一个扁钝的锥形:
“钝锥形在热防护和可控性之间取得平衡。前缘大钝头可以产生强激波,将大部分热量阻挡在外;
锥面提供一定升力,可以实现一定的轨迹控制和着陆精度控制。”
“但钝锥形的防热设计更复杂。”
赵专家指出。
“球面防热层可以做得均匀,锥面需要变厚度设计,热流高的地方厚,热流低的地方薄。”
“这正是‘龙鳞’系统的优势所在。”
温卿调出资料。
“主动热防护可以根据实时热流分布,动态调整冷却强度。
在热流高的前缘区域加强冷却,在热流低的侧面减少冷却,实现‘按需防护’。”
她展示了一组计算数据:
“根据初步模拟,采用主动热防护的钝锥返回舱,比传统被动防热的球形返回舱。
重量可以减轻百分之二十五,而热防护效果提升百分之三十,着陆精度提高一个数量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数据最有说服力。
吴总工沉吟片刻:
“但主动系统复杂,可靠性要求更高。载人航天,安全是第一位的。”
“所以我们需要全新的可靠性设计理念。”
温卿早有准备,“不是简单增加冗余,而是‘智能冗余’——系统能够自诊断、自修复、自重构。
比如,某个冷却通道失效,相邻通道可以自动增加流量补偿;某个传感器故障,系统可以根据其他传感器数据重建信息。”
这个理念太超前了。
在座的老专家们面面相觑。
“技术上可行吗?”有人质疑。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大量的研究和验证。”
温卿坦诚,“这正是我们论证阶段要解决的问题——不是论证‘现在就能做’,而是论证‘经过努力可以做,并且值得做’。”
会议在激烈的讨论中结束。
温卿知道,自己提出的理念冲击了传统的航天设计思路,但这就是她来的意义——不是重复别人的路,而是开辟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