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她突然问，“你相信有一天，我们龙国人能登上月球吗？”
林烨愣了愣，然后笑了：“以前不敢想。但现在，和你一起工作后，我觉得……也许真的有可能。”
“不是也许。”温卿目光坚定，“是一定。而且，我们要用更安全、更先进的方式上去。”
晚风吹过，院里的杨树沙沙作响。
载人航天论证工作进入第三个月时，温卿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末世碎片，像被投入清水的墨块，开始缓缓晕染、舒展、显现出清晰的轮廓。
不是系统的知识，而是一个个孤立的“信息点”——某个公式、某张图表、某个设计概念、甚至某句关键的结论。
起初她以为是幻觉，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记忆错乱。
但当她把这些碎片与从美苏资料中查到的信息对比时，震惊地发现：
那些碎片中的内容，虽然零散，却精准地指向了美苏航天发展中曾经遇到的关键问题，
以及——更重要的是——那些问题的解决方案。
比如，在阅读美丽国“阿波罗”计划的事故分析报告时，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服务舱液氧贮箱焊接接头在热循环载荷下的低周疲劳，是‘阿波罗13号’事故的深层诱因。”
报告里根本没有这句话。
公开资料只说事故原因是液氧贮箱加热系统故障。
但温卿“知道”不是那么简单——那是焊接接头在多次地面测试和飞行任务的热循环中，积累了微观损伤，最终在特定条件下失效。
再比如，看到苏国“联盟号”返回舱的防热层剖面图时，她脑海中同步浮现出另一种结构：
不是简单的烧蚀材料，而是分层梯度材料，最外层是可牺牲的烧蚀层，中间是隔热层，内层是承力结构。
这种结构重量更轻，防热效果更好，而且可以部分重复使用。
这些碎片来得毫无规律，有时在深夜读书时，有时在小组讨论中，有时甚至是在食堂吃饭的瞬间。
但每一次闪现，都让她对这个时代的航天技术，有了更深的理解——不是“知道怎么做”，而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以及如何做得更好”。
温卿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这些碎片。
她准备了一个特殊的笔记本，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简图，记录下每一个闪过的信息点。
笔记本的扉页上，她写下一行字：“星海拾贝——为中华航天。”
林烨是第一个察觉到温卿变化的人。
那是一次关于返回舱姿态控制的研讨会。
讨论到再入过程中，返回舱可能遇到的“滚转异常”问题时，温卿突然插话：
“这个问题，可能不是气动力不对称导致的，而是等离子体鞘套的不均匀性引发的电磁力矩。”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传统分析确实只考虑气动力，因为等离子体效应被认为影响很小。
“有依据吗？”主持会议的动力学专家问。
温卿调出一组数据——那是她根据记忆碎片中的概念，结合“龙鳞”测试数据推导出的估算：
“在特定电离度下，等离子体鞘套的等效电导率分布不均匀，会在返回舱表面感应出环向电流。
这个电流与地磁场相互作用，产生电磁力矩。
虽然力矩很小，但在气动力矩平衡的临界点附近，足以引发滚转失稳。”
她在黑板上快速推导，公式简洁优美。
林烨坐在下面，眼睛越来越亮。
会后，他找到温卿：“那些公式……不像是临时推导的。你以前研究过这个？”
温卿无法解释记忆碎片，只能说：
“在‘龙鳞’项目中，我们发现了非平衡态等离子体的许多异常现象。
我一直在思考这些现象对航天器的影响，有些想法是慢慢形成的。”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林烨点点头，但眼神中仍有探究：
“不管怎么来的，这些思路非常有价值。我们能不能系统整理一下？
不只是等离子体效应，还有轨道力学、空间环境、生命保障……所有可能影响载人航天的因素。”
这正是温卿想做的。
两人一拍即合。
温卿和林烨向吴总工申请，成立一个非正式的“航天技术前瞻研究小组”，就他们两人，加上两个年轻助手。
任务是系统梳理美苏航天资料，结合龙国的技术基础和未来需求，提出有前瞻性的技术方向。
申请很快批准。
吴总工只说了一句话：“年轻人敢想敢干，好。但要扎实，要有理有据。”
两人开始了高强度的工作。
白天参加各专业组的讨论，晚上就泡在资料室。
资料室里有大量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美苏内部报告、技术手册、会议纪要，虽然都是过时的，但包含了宝贵的发展经验和教训。
温卿负责技术内容分析，林烨负责工程实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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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分工协作，效率极高。
第一个研究方向：低成本可靠进入空间。
温卿在阅读美丽国“航天飞机”的早期论证报告时，记忆碎片被激活了。
她“看到”了一个概念：
“部分重复使用运载火箭”。不是像航天飞机那样整个系统重复使用，那太复杂太昂贵。
而是只重复使用第一级火箭——那是运载火箭中最大、最昂贵的部分。
她在笔记本上画出草图：
第一级火箭完成任务后，不是坠入大海，而是像导弹一样，通过发动机二次点火和空气舵控制。
垂直返回发射场或海上平台。经过检修加注后，可以再次使用。
“这个思路……”林烨看到草图时，倒吸一口凉气，“美丽国人都没实现！”
“所以他们走了航天飞机的弯路。”
温卿分析。
“航天飞机追求完全重复使用，结果系统复杂，维护成本高，安全性差。部分重复使用，在技术和经济上更平衡。”
她调出计算数据：
“根据现有发动机和材料水平，如果第一级能重复使用十次，发射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四十。
随着技术进步，重复使用次数增加，成本还能进一步下降。”
林烨迅速进入工程思维：“关键技术是什么？”
“垂直返回制导控制、着陆缓冲、发动机复用、快速检测维护……”
温卿一项项列出。
“每一项都是挑战，但每一项都有技术基础。我们的导弹再入控制和‘龙鳞’系统的智能控制，可以为制导控制提供借鉴。
发动机技术，可以从现有型号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