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送出后,温卿在小院中静静等待。
她知道,这样一个宏大的构想,必然会引起高层、科学界和工程界的深入讨论、质疑甚至激烈争论。
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系统性的思考框架,一个可能的发展蓝图。
她走到院中,仰望戈壁清澈的夜空。
繁星点点,银河如练。
“鲲鹏计划”构想的报告,在国家战略科技委员会乃至更高层引起了长达数月的深入研讨与论证。
尽管其远期目标如聚变能源和深空探索显得雄心勃勃甚至有些“科幻”。
但其中关于以空间核裂变能源为现实起点和关键技术枢纽,渐进式发展空天动力的核心思路。
得到了众多资深科学家和战略家的高度认可。尤其是在“轩辕-v”项目成功证明了小型化、高安全性核技术可行性的背景下。
将这一能力拓展至和平利用的太空领域,被视为一项极具前瞻性和战略价值的选择。
最终,决策层拍板:
批准成立“国家空天动力与先进能源前瞻研究中心”(简称“空天能源中心”)。
直属国家战略科技委员会领导,定位为国家在空天动力与能源领域的最高概念研究、前沿技术探索和跨学科集成创新平台。
中心驻地,就设在拥有深厚核技术、航天技术积累和相关保密保障基础的戈壁基地内,但享有独立编制和特殊资源调配权限。
任命很快下达:
由一位德高望重、在核科学与航天工程两界均有深厚影响力的老院士兼任中心主任,负责战略把握和对外协调;
而温卿,被任命为中心常务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实际负责研究方向的规划、团队的组建与核心技术的攻关。
这份任命,标志着温卿正式从一个重大项目的核心设计者,转变为一个新兴交叉学科领域国家级研究机构的实际领军人。
她肩上的责任,从完成具体型号任务,升级为开拓一个全新的技术方向,孕育可能影响未来数十年国运的颠覆性能力。
胡院士在向她传达任命时,语重心长:
“小温,这是国家对你过去工作的最大肯定,也是对你未来能力的最高期望。
‘空天能源中心’是一张白纸,也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画什么图,喷发出什么样的能量,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如何落第一笔,如何点燃第一把火。
压力前所未有,但舞台也同样广阔。
记住,你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要成为引领一群‘鲲鹏’振翅的领头雁。”
温卿郑重接过了任命书。
她知道,自己将再次踏入一片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无人区”。
中心成立的第一要务,也是温卿面临的首要挑战,就是组建团队。
这不同于“轩辕-v”项目组从现有单位抽调成熟人员,“空天能源中心”需要的是真正能够打破学科壁垒、敢于挑战极限、充满创新活力的新生力量。
他们要探索的领域,是核工程、航天工程、材料科学、等离子体物理、热能工程、控制理论等多个尖端学科的深度交叉地带。
没有现成的“全才”,只能靠不同背景的精英碰撞融合。
在上级支持下,温卿获得了一项特殊授权:
可以从全国范围内相关高等院校、科研院所、重点企业中,直接选拔、抽调四十岁以下的优秀青年科技骨干,不受原单位常规人事限制。
条件是:专业功底扎实,创新思维活跃,具备跨学科学习潜质,且有志于投身这项可能长期“隐姓埋名”的前沿探索。
一场静默而高效的“抢人大战”悄然展开。
温卿和初步搭建的中心人事小组,仔细研读了数百份经过初步筛选的档案。
面试了来自清华、北大、中科大、哈工大、西工大、核工业系统、航天科技集团等单位的近百名候选人。
她的选人标准独具一格:
无论是理论物理博士,还是反应堆工程硕士,或是材料加工巧匠,只要对空天能源有热情、有想法,都纳入考虑。
她需要的是能够快速学习新知识、乐于与其他领域专家交流碰撞、能适应高度不确定性和快速迭代工作模式的人。
既要有扎实的理论功底,又要对工程实现的难点和美感有直觉;
既要敢于天马行空想象,又要懂得尊重科学规律和实验证据。
最终,一支由三十五名来自不同领域、平均年龄仅三十二岁的核心研究团队初步集结完毕。
他们中有:
团队成立大会上,温卿没有进行冗长的动员,而是直接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展示了“鲲鹏计划”构想的三阶段示意图,以及第一阶段需要攻克的核心难题——
空间用小型核裂变反应堆的初步概念图。
“同志们,欢迎来到‘无人区’。”
温卿的开场白简洁而直接。
“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因为这里风景好,而是因为这里有一座叫做‘未来’的山峰需要攀登。
我们手里的工具,是各自学科的知识,但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却远远超出了任何一个单一学科的范畴。”
她指着屏幕上那个结构紧凑、仿佛航天器部件般的反应堆概念图: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目标:为大型空间站、为未来的空天飞机,造一颗安全、可靠、轻量化、长寿命的‘心脏’——
空间核反应堆电源。它不能像地面核电站那样庞大笨重,不能像‘轩辕-v’的部件那样只为瞬间爆发而设计。
它需要在微重力、强辐射、极端温度循环的太空环境下,安静、稳定、持续地工作数年甚至数十年,输出数百千瓦乃至兆瓦级的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