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想再向阿姐周转一些。”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垂着眼，不敢看云昭的脸。
怕她看不起自己，一面怀疑，一面调查，一面又舔着脸上门借钱。
茶盘上，云昭的手又动了，茶杯空了，然后又满了。
其实他来的时候也想过被拒绝。
但绝对不是因为她没有，而单纯的就是不想借。
那他也只能撕下脸皮求，不然怎么办呢？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条退路。
“陛下需要多少？”
云昭问的很直，干脆的有点出人意料。
云煜也惊讶的抬起头。
也过于顺利了些吧。
他甚至把讨好的话都想好了，却一句都没用上。
“一……一百万两。”
他用手比出一个一。
原本想先借五十万的，可见云昭这么痛快，干脆狠了狠心。
云昭稍微思考了一下，脸上虽说没看出什么表情，但云煜开始有些后悔了。
他刚想说那要不先五十万也行，云昭就开口了。
“数目不小，给我点时间，我让苏航清点好，亲自送到宫里去。”
云煜有些激动，嘴巴嘎巴嘎巴两下。
有钱真好，百万余两居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还是说要我按照往年赏赐的名录直接分好，直接分下去？”
云煜终于有了反应。
“那就有劳阿姐了，有你在，总是能让我格外安心。”
云昭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
“那好，我会让苏航把银票和现银搭配着来，另外再放些绸缎药材，你放心，一定让你满意。”
“剩下的，给你送进宫。”
“阿姐……真是太谢谢你了，我……”
云煜的声音有些发颤，云昭倒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两姐弟，跟我，不用客气。”
“你放心，我日后一定加倍还。”
“只是，陛下如今用钱的地方也不少，你也该筹谋打算了。”
她没说让他还，也没埋怨他乱花钱，就只是稍微提了个醒。
云煜也不能说什么，虽然他知道周放是她的人，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只是难听罢了。
“是，阿姐说的对，你放心，等赵平被查封的家产核实清楚后，就松泛多了。”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赵平的遗产上，说他聪明他也不傻。
说他傻他也不聪明，赵平是秋后问斩的，满打满算已经四个月了。
他也不想想多少钱四个月还理不清楚的？
云昭点了点头。
她发现云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对付。
“陛下要留下用膳吗？”
她故意问，这是在撵人了。
钱都借完了还不走，留下干嘛？
她可不想再听小时候的那些话了，那些在她重生的那一天开始就完全翻篇了。
云煜笑了笑摇头。
“谢谢阿姐，只不过我是偷着离开的，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云煜恍惚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怎么走出那间温暖却让他遍体生寒的暖阁的。
他必须承认，他需要云昭。
不，应该确切的说，需要她的钱。
云煜前脚刚乘轿子离开，谢然的马车后脚就进门了。
还是那身素白的衣襟，还是那副俊朗的面容。
云昭刚靠在枕上小憩了一会儿，就得到了谢然上门的消息。
对谢然，她并非全心相交。
这个人太聪明，似乎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而且极其善变，让云昭有些头疼。
她不想见，可又不得不见。
也好吧，既然病着，那就先装起来好了。
“皇上该不会是上门找你借钱吧？”
进门的第一句，猜的很准。
“难不成是叙旧？”
云昭没抬头，也没睁眼，只是用手指按着脑门。
很快，一双冰凉的手从后面伸出来，轻轻贴在她的太阳穴上揉按。
“你的暖阁还是太暖了些。”
云昭舒服的把头靠在椅背上，享受着他的服侍。
“我畏寒，不烧的暖些，怎么过冬。”
“人在高处，首先是学会寂寞，其次是耐得住寒冷。”
谢然的话就想他的手一样，毫无温度可言。
冰冷，直接，但是没说错。
“钦天监的人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门客了？”
谢然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吴天正向来是赵平的铁杆粉丝，死忠的那种。
“那邓愈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了？据我所知他可是个富贵不能淫的货色。”
谢然的手没停，指腹稍微用了些力刮着她的额头。
“殿下觉得我的手艺怎么样？”
云昭闭着眼睛点头，看她的表情很满意。
“先不说手艺，就是这个身份，这份心意，谁能说不满？”
云昭拍了拍他的手。
“坐吧。”
“浮生阁又有什么新花样了？好久没去，倒有些想念了。”
谢然用脚把炭盆勾近些，把手放在上面取暖。
“还真是饱暖思淫欲，殿下就不想想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吗？”
微弱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倒是露出几分真心。
云昭还是保持着那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看着他。
“这种大事自有人操心，什么时候轮到我了？”
她拿了个贡菊，慢条斯理的剥着。
“你莫不是真认为，这些国事皇上能处理的明白吧？”
“赵平丞相当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让他接触？”
谢然闻着那股酸酸的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又怎么样？不会可以学啊。”
“学？哼。”
云昭刚剥出一瓣橘子，谢然就把嘴巴张开了。
“你还真不客气。”
“就这点事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开了朝，那更是热闹。”
一提到云煜，谢然语气里就会带上一种轻视。
“所以，我认为，这样的君才是一位好的君上，更适合你这种贤臣辅佐。”
“就像彼时的刘皇叔，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他会哭，而云煜也算听话，对吧？”
谢然收回烤火的手，顺便接过云昭手里的橘子，把剩下的橘瓣喂进她的嘴里。
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她猜到了自己背着她做过的事。
现在，是在用话点他。
他叹了口气。
“女人应该小气，但你不能，你除了是个女人，还是个未来君临天下的女人。”
“我谢然说过的话，一直都算数，初心。”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