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项目”激活的第七天,苏陌已经七十二小时没离开过寰宇科技总部的地下实验室。
以海洋蓝为主色调的实验室里,七块全息屏幕呈环形悬浮,分别显示着:航母着舰过程的流体力学仿真、拦阻索阻尼控制的优化算法迭代曲线、多光谱传感器数组的布点方案、神经网络训练进度、团队成员的实时协作界面、系统资源占用监控,以及一个不断滚动的技术难题列表。
团队一共十二人,都是苏陌从公司内部和合作院校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条件很简单:技术顶尖、口风严实、对“为什么突然要做航母相关项目”没有多馀好奇心。
“苏总,第三版pc(模型预测控制)算法的实时性测试通过了。”。”
苏陌走到那块屏幕前,手指划过算法内核代码段:“但预测时域还是太短。。”
“再延长预测时域,计算量会指数增长……”徐亮面露难色。
“用分层预测。”。两层的模型精度不同,刷新率也不同。类似人眼视觉——馀光看大范围但模糊,中央凹看小范围但清淅。”
徐亮眼睛一亮:“这样可以!但两层预测的协调逻辑……”
“交给我。”苏陌已经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你继续优化单层算法的鲁棒性,尤其是应对传感器噪声的情况。记住,真实甲板的环境噪音比我们仿真的复杂十倍。”
实验室另一头,负责传感器融合的女工程师林薇举手:“苏总,多光谱数组的标定数据拿到了——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某型驱逐舰实测数据,环境条件类似。但直接用于航母会有尺度差异,甲板晃动的频谱特征完全不同。”
“那就做尺度变换和特征迁移。”苏陌头也不抬,“用生成对抗网络(gan)仿真从小尺度到大尺度的环境变化。再不行,我可以申请更直接的数据……”
他没有说完,但实验室里的人都心照不宣。这个项目有军方背景,虽然没人明说,但从偶尔出现的加密数据流和那些明显来自国防科研单位的参考资料,大家都猜到了七八分。
中午一点,外卖送到了实验室门口。众人终于暂时停下,围坐在会议区吃饭。
“苏总,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团队里最年轻的成员,22岁的算法实习生小吴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做这个项目……最后真的能用在航母上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就是一帮搞软件和算法的,人家海军有整套的科研体系……”
“十年前,我也觉得我只能搞搞娱乐软件。”林薇接话,她三十出头,曾在某军工研究所工作过三年,“但你看《第二世界》的物理引擎,现在已经是国内工业仿真领域的标配之一。技术没有边界,只有敢不敢想,能不能做。”
苏陌扒拉着饭盒里的宫保鸡丁,慢悠悠地说:“小吴,你知道航母上最老的设备是哪类吗?”
“呃……通信系统?”
“是很多基础的控制系统。”苏陌放下筷子,“因为军工设备讲究稳定可靠,一个方案用几十年是常态。这不是缺点——在生死攸关的地方,稳定比先进更重要。但这也意味着,很多在我们看来已经成熟的新技术,在那些系统里可能还没机会应用。”
他环视团队成员:“我们的任务不是推翻重来,而是找到那些‘稳定但可优化’的环节,用最稳妥的方式嵌入新技术。就象给老房子装智能家居——不能拆承重墙,但可以让居住体验提升一个档次。”
“所以真的能用上?”小吴眼睛发亮。
“如果我们做得足够好。”苏陌笑了笑,“而且不只是航母。智能控制的框架,稍作修改就能用在大型桥梁健康监测、风电场的风机协同控制、甚至城市交通流量优化上。技术本身是相通的。”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苏总。”徐亮突然开口,语气认真,“我添加寰宇,是因为看了您在三年前全球开发者大会上的演讲。您说‘技术应该让生活更简单,而不是更复杂’。但我们现在做的这个项目……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
苏陌看向他:“徐博士,你觉得技术让生活更简单,指的是什么?”
“就是……节省时间,减少麻烦,让人有更多自由做喜欢的事。”
“那航母上的官兵呢?”苏陌反问,“他们每天在远离陆地的大海上,操作着世界上最复杂的机器,承担着保卫国家海疆的责任。如果我们的技术能让他们的工作更安全、更高效,让他们在恶劣天气里少一分风险,让他们有更多时间训练而不是维修设备——这算不算‘让生活更简单’?”
徐亮愣住了。
“技术的服务对象从来不只是消费者。”苏陌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实验室,但仿真窗外是实时传输的海洋景观,此刻正显示着南中国海的碧波,“那些在边疆站岗的士兵,在深山巡线的电力工人,在手术台前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的医生……他们的‘生活’同样值得被技术关怀。而我们这些有幸站在技术前沿的人,有责任把光芒照到那些容易被忽视的角落。”
他转过身,背光的身影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清淅:“‘海鸥项目’如果成功,直接受益的可能是几千名海军官兵。但间接的,是这片海更安全,这条航路更畅通,这个国家的每个人都能在夜里安心入睡,因为他们知道,有那么一群人和那么一些机器,在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平凡的生活。”
“这,就是我认为技术应该做的事。”
实验室里长久寂静。
小吴第一个站起来,饭盒一推:“我吃完了!继续干活!今晚我要把传感器噪声滤波算法再优化一版!”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实验室里重新响起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在空气里弥漫——不只是完成任务的责任感,更是一种近乎使命感的热情。
苏陌坐回自己的操作台,调出一个加密通信界面。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来自“李锐”——国家安全部门与他的连络人。
“苏先生,‘海鸥项目’的初期方案已通过研究院初审。他们评价:‘思路新颖,技术路径清淅,有颠复性潜力,但需要大量实测验证。’下一步,他们希望你能提供一个缩比模型的演示系统,用于陆地仿真测试。地点可选在青岛某海军测试场,时间待定。”
苏陌回复:“明白。演示系统可在四周内完成。另外,我需要更多真实海况下的甲板运动数据,最好是不同季节、不同海域的统计特征。”
“数据已准备,将通过专用信道发送。注意接收时间:今晚23:00至23:15,信道只开放十五分钟。”
“收到。”
关掉加密通信,苏陌揉了揉眉心。四周完成演示系统——这意味着团队要进入冲刺状态。但好消息是,项目推进比预期顺利,军方展现了难得的开放态度。
“小懒,调出系统兑换列表。”他在意识中下令。
【当前星光值储备:2,847,000点。近期增长平稳,主要来源:《第二世界》用户持续增长、开源框架全球影响力扩散、您上周在慈善拍卖会上的曝光(虽然您全程睡觉,但照片上了热搜)。】
“搜索‘高精度运动仿真平台’相关技术。”
【检索中……找到三项匹配:1六自由度运动平台精控算法(80000点);2流体-结构耦合实时仿真内核(120000点);3多物理场协同测试环境架构(150000点)。全部兑换需350000点。】
“兑换第一项和第三项。”苏陌做了决定,“第二项暂时不需要,我们的仿真重点在宏观运动,不是微观流固耦合。”
【兑换完成。技术资料已传输至您的加密存储区。提示:这些技术原用于航天器地面测试,改造用于航母甲板运动仿真需要约120工时的人工调整。】
“把调整任务添加团队任务栏表,优先级设为a。”苏陌说,“另外,以我的名义给团队每人准备一份‘特别项目津贴’,金额按薪资的50计算,本月随工资发放。理由写‘技术攻坚贡献奖’。”
【这样做会显著增加项目成本。系统建议:等项目通过军方验收后再奖励更符合效率原则。】
“效率重要,但士气更重要。”苏陌摇头,“他们正在做一件可能永远无法公开谈论的工作,至少该在物质上得到充分认可。而且……相信我,当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事真正有意义时,给再多的钱也不如一句‘这能帮到那些人’来得有动力。”
系统沉默片刻:【情感逻辑分析:无法完全理解,但数据表明,人类在使命感驱动下的工作效率平均比纯物质激励高37。执行您的指令。】
苏陌笑了笑,正要继续工作,手机震动——不是加密手机,是日常用的那部。
来电显示:经纪人杨姐。
他叹了口气,接起:“杨姐,我说了这周闭关……”
“闭什么关!你知道你多久没公开露面了吗?整整十二天!”杨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粉丝都在问你是不是退圈了,黑粉开始造谣你整容失败躲起来了,合作方也在担心你的商业价值会不会下跌……”
“所以?”
“所以明天晚上你必须出席‘科技与人文’慈善晚宴!主办方是工信部下属基金会,政商学媒界的大佬都会去。我已经帮你答应下来了,理由是‘苏陌先生正在研发一项改善特殊群体生活的技术,特意抽身支持公益’——完美人设,不容拒绝。”
苏陌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杨姐说得对:系统需要星光值,星光值需要曝光。而且这种高规格的慈善活动,确实符合他“科技向善”的公众形象。
“几点?在哪?要待多久?”
“晚上七点,国家会议中心。露脸一小时就行——走红毯、签名墙、主桌就座、拍几张照片、捐一笔款。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捐款,以你个人名义捐给‘乡村科技教室’项目,三百万,够上新闻了。”
“我自己出钱。”苏陌说。
“什么?”
“捐款我自己出。”苏陌重复,“用公司的钱或者你垫付,感觉象在作秀。既然是做公益,就真诚点。从我私人账户划。”
杨姐在电话那头愣了几秒:“苏陌……你有时候真的让我看不懂。行,我让财务跟你对接。但记住,明天晚上六点半,车到你公司楼下接。穿那套深蓝色西装,配白色衬衫,不要打领带——造型师说那样随性又高级。”
“知道了。”
挂断电话,苏陌看着实验室里忙碌的团队。明天晚上,他将出现在闪光灯下,扮演那个光芒万丈的顶流明星。而此刻,他在这里,和一群技术人员一起,试图用代码和算法让航母起降更安全。
两个世界,两种身份。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分裂。
“苏总。”林薇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多层预测算法的协调逻辑我有个新想法,您看看……”
苏陌接过平板,那些纷杂的思绪瞬间被技术问题取代。
分裂就分裂吧。
至少,两个世界都在做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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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普罗米修斯正在审阅“镜面计划”的周报。
他身处一个完全虚拟的会议室——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只有纯白色的墙壁和一张黑色的长桌。桌前坐着七个虚拟形象,正是他挑选出来参与开源框架贡献的那批天才。
“过去一周,我们在分布式信任框架的贡献排名中,有三人进入前二十,五人进入前五十。”一个代号“幽灵”的成员汇报,他的虚拟形象是一团模糊的灰雾,“‘dephanto’尤其成功,已经成为加密模块的内核维护者之一。他提出的‘零知识证明一切’理念,在社区引发了激烈讨论,目前形成了势均力敌的两派。”
普罗米修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分裂程度?”
“还不够深。”“幽灵”说,“社区里有几个温和派在努力弥合分歧,其中最活跃的是一个叫‘shan_jian_u’的用户——就是您之前标记的那个山间木。他提出了‘多模式信任架构’的折中方案,获得了不少支持。”
“山间木……”普罗米修斯调出这个id的详细文档:注册信息显示为华夏西南某县城高中学生,但技术贡献质量极高,尤其是在边缘计算和脱机场景优化方面。“查到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了吗?”
“暂时没有。他使用学校和家庭网络,但所有通信都经过《第二世界》的加密信道。我们的渗透尝试被系统自动拦截了三次,再强行突破可能会触发警报。”
“那就换个思路。”普罗米修斯说,“如果他真的是个有理想的少年天才……那就用理想来说服他。‘幽灵’,你以‘dephanto’的身份,私下联系山间木。表达对他技术能力的欣赏,但质疑他的折中方案是‘对现实的妥协’。”
“您的意思是……”
“告诉他,真正的技术革命需要纯粹的理想主义。问他:当权者永远希望技术可控可管,但技术的本质是自由。问他愿不愿意添加一个更纯粹的技术社群,那里没有妥协,只有对真理的追求。”普罗米修斯的虚拟形象露出微笑,“少年人最吃这套。就算他不立刻倒戈,至少会在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明白。”
另一个代号“工匠”的成员开口:“我们在寰宇科技内部的人传来消息,苏陌最近激活了代号‘海鸥’的秘密项目,团队全部抽调自内核技术部门,实验室完全封闭,连公司高管都不知道具体内容。”
普罗米修斯眼神一凝:“能确定方向吗?”
“从采购清单看,涉及高精度运动仿真平台、多光谱传感器、实时控制计算机。结合苏陌近期与军方的接触,推测可能与国防技术有关。”
“国防……”普罗米修斯陷入沉思。如果苏陌真的在帮华夏军方开发新技术,那“潘多拉”就必须调整策略。单纯的商业竞争和技术渗透已经不够了,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直接对抗国家机器是最愚蠢的选择,“潘多拉”的生存之道是在灰色地带游走,利用规则、利用人性、利用技术本身的特性。
“继续观察,但不要冒险深入探查。”他下令,“苏陌那边有国家安全部门保护,贸然行动会暴露我们。先把重点放在开源社区——那里是我们的主场。”
“还有一个情报。”“工匠”补充,“苏陌明天晚上会出席‘科技与人文’慈善晚宴。这是十二天来他首次公开露面。”
普罗米修斯眼睛微微眯起:“慈善晚宴……好场合。‘画家’,你准备一下。”
一个虚拟形象抬起头——那是一个穿着文艺复兴时期服饰的男子,手持调色板。“请吩咐。”
“我需要你在晚宴上制造一个小小的‘意外’。”普罗米修斯说,“不是针对苏陌本人,那太明显。是针对晚宴的某个环节——比如,捐款公示系统突然‘故障’,显示的数据出现‘误差’;或者,嘉宾交互环节的ar展示出现‘不该出现的内容’。要看起来象技术故障,但让明眼人能看出是人为干预。”
“目的是?”
“两个目的。”普罗米修斯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测试苏陌团队的技术响应能力。第二,给外界释放信号:看,这位‘科技天才’连个慈善晚宴的技术保障都做不好。破坏他‘技术万能’的光环,只需要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故障’。”
“画家”点头:“需要我留痕迹吗?”
“留,但要留得巧妙。”普罗米修斯说,“让安全专家能看出是专业攻击,但追查时线索指向某个商业竞争对手——比如,寰宇科技在vr领域的主要对手‘幻视科技’。明白吗?”
“明白。”
会议结束,虚拟形象一个个消散。
普罗米修斯独自留在纯白空间里,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光点标记着“潘多拉”的各个节点:北美、欧洲、东亚、东南亚……
他的手指划过华夏东部沿海,那里的光点密度明显低于其他地区。
“太难渗透了。”他轻声自语,“技术壁垒、文化壁垒、还有那种让人费解的集体主义……但越是这样,越值得征服。”
他关掉地图,打开另一个文档——那是“山间木”在开源社区发表的所有帖子和代码。普罗米修斯一行行阅读,试图从字里行间勾勒出那个少年的模样:聪明、执着、有理想,但可能也孤独、渴望认可。
完美的目标。
他起草了一封私信,以“dephanto”的口吻:
“山间木,我看了你关于多模式信任架构的提案。技术上很精妙,但我必须说,你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会是那个敢于挑战旧规则的人,没想到你选择了妥协。”
“技术的本质是自由,但所有试图‘兼容’‘折中’的方案,最终都会沦为控制者的工具。历史上每一次技术革命,都是由不妥协的理想主义者推动的。”
“你想做历史的追随者,还是创造者?”
写完后,他设置了定时发送——明晚八点,当慈善晚宴进行到高潮时,这封信会出现在山间木的收件箱里。
双重攻击:现实世界针对苏陌,虚拟世界针对他看好的幼苗。
普罗米修斯满意地退出虚拟空间。
现实中的安全屋里,他走到窗前。外面是苏黎世的夜色,湖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宁静而富足。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这些明处。
而在那些看不见的数据流里,在那些年轻人心中的理想火焰里,在技术未来的定义权争夺里。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他对着夜色举杯,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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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收到那封私信时,正是周六晚上八点。
他刚结束在创新工坊的六小时连续工作,脱机贡献工具的第三版测试通过了。疲惫但满足,他正准备关掉计算机,去帮奶奶做明天赶集的准备。
然后他看到了“dephanto”的来信。
读完那三段话,林木坐在计算机前,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山村夜晚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的狗吠。桌上的台灯照亮他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还有那个他亲手组装的简易服务器——用废旧笔记本主板改造的,现在正微微发热,运行着开源框架的测试节点。
“技术的本质是自由……”
他轻声重复这句话。
是的,他相信技术应该给人自由——让山里的孩子能接触到和大城市一样的知识,让行动不便的老人能通过虚拟世界重新“行走”,让像父亲那样的工人能用更安全的方式工作。
但dephanto说的“自由”,好象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决绝的、排他的、不容妥协的自由。仿佛任何考虑现实约束的尝试,都是对技术纯洁性的背叛。
林木想起了顾问对他说过的话:“技术从来不是中立的——它承载着创造者的价值观。”
也想起了爷爷常说的:“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他打开回复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该怎么回答?
是激烈反驳?是试图说服?还是干脆不理?
最后,他打下了这样一段话:
“dephanto,谢谢你的信。关于技术的本质,我想和你分享一个故事。”
“我生活的地方,每年夏天都会下大雨。三年前,暴雨引发山洪,冲毁了通往镇上的唯一一座桥。那之后整整一个月,村里人要去镇上,得绕五个小时的山路。”
“后来,县里派工程师来修桥。但他们没有按照原来的设计重建——那要花太多钱。而是设计了一种新的轻型桁架桥,用本地就能生产的材料,村民可以参与施工。桥修好后,虽然只能走人和摩托车,但去镇上的时间变回了一小时。”
“我爷爷是参与修桥的村民之一。桥通车那天,他站在桥头说:‘这桥不如原来的结实好看,但它管用。管用,比什么都强。’”
“技术就象那座桥。完美的、纯粹的技术理想很重要,它能指明方向。但真正改变人们生活的,往往是那些考虑现实约束、愿意妥协、但最终‘管用’的技术。”
“我不认为这是背叛。我认为这是责任——对使用技术的人的责任。”
“你说我想做历史的追随者还是创造者。我的答案是:我想做那个帮乡亲们修桥的人。也许在历史书里留不下名字,但走过那座桥的人,会记得路好走了。”
点击发送。
林木关掉计算机,走出房间。奶奶正在厨房腌咸菜,见他出来,招呼道:“木娃,来尝尝咸淡。”
他走过去,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咸香爽脆。
“刚好。”他说。
奶奶笑了,皱纹舒展开:“做事就象调味道,不能太淡,也不能太咸。得刚刚好。”
林木点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山村的夜晚没有太多灯光,但星空格外清淅。银河横跨天际,千万颗星星安静地闪铄。
他想,技术也许就象这些星星。有的很亮,像dephanto那样耀眼夺目;有的不太显眼,象他自己,只是浩瀚星空中的一点微光。
但每一颗星,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照亮一小片夜空。
而所有的光加起来,就是银河。
这样就够了。
他帮忙收拾好厨房,回到房间。没有开计算机,而是拿起一本从县图书馆借来的旧书——《航天器轨道力学基础》。
明天,他要继续改进脱机贡献工具的冲突解决算法。
后天,他打算在后山的小溪边试做那个微型水力发电设备的设计。
一步一步来。
修自己的桥。
发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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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会议中心,慈善晚宴现场。
苏陌果然只待了一小时。
他走了红毯,签了名,捐了款,和几位部委领导简短交流,然后以“还有技术问题要处理”为由提前离场。杨姐虽然不满,但看到他捐出的三百万私人款项上了实时捐款榜第一名,也就没再多说。
离场时,晚宴的ar交互展示环节刚刚开始。嘉宾们戴上特制的眼镜,可以看到虚拟的科技发展史长廊在身边展开。
苏陌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一切正常。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的第三分钟,ar展示系统出现了一个持续十二秒的“故障”:在展示“开源技术发展”托瓦兹影象的地方,短暂地闪现了一行字——
“所有开源最终都会被资本收编。”
字迹很快消失,大部分嘉宾以为是设计特效。但几位在场的资深技术专家皱起了眉头。
晚宴技术团队迅速排查,没有发现系统漏洞,只能记录为“未知临时故障”。
苏陌坐在回公司的车上,收到了李锐的消息:
“晚宴的ar展示出现异常信息,内容涉及对开源技术的负面引导。我们怀疑是针对性测试。已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同时建议‘海鸥项目’进入更高保密等级。”
苏陌回复:“明白。另外,请帮我查一个开源社区id:dephanto。我需要知道这个人近期与哪些账号有深度交互。”
“收到。24小时内给你初步报告。”
放下手机,苏陌看向车窗外。
城市的霓虹流淌而过,象一条彩色的河。
他知道,河面之下,暗流正在加速。
但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这些暗流。
有国家的力量。
有团队的努力。
还有那些象山间木一样,在各自角落发光的普通人。
“小懒。”他在意识里说。
【在。】
“帮我记一下。”苏陌闭上眼睛,“等‘海鸥项目’第一阶段完成后,我要在《第二世界》里开设一个‘国防科技科普专区’。不涉密,只讲基础原理——比如航母为什么能浮起来,舰载机怎么着舰,导弹怎么制导。用最通俗的方式,让普通人也能理解那些守护他们的技术。”
【记录完毕。预计需要星光值约50000点用于专区建设和推广。】
“值得。”苏陌说,“如果更多人理解技术背后的意义,也许就会有更多年轻人愿意投身其中。而一个国家最坚固的防线,不是一两件先进武器,而是一代代人对科学的热爱、对技术的掌握、对家国的责任。”
车子驶入寰宇科技的地下停车场。
苏陌推开车门,重新走进实验室的灯光里。
那里,十二个人还在等他。
新一轮的攻坚,即将开始。
而在这个夜晚,华夏的无数个角落:海军研究院的办公室里,工程师们在审核“海鸥项目”的初期方案;西南山村的小屋里,少年在台灯下阅读轨道力学;开源社区的服务器集群里,来自全球的代码贡献如繁星般汇聚。
每一处光,都很微小。
但连在一起,就是不可忽视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