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毛德皇后地,冰下三百米。
林清河站在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中央,周围是十二根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柱。柱体内部有流体状的光在缓慢旋转,象是被困住的星河。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蓝色光粒从水晶柱中飘出,导入他的身体。每吸收一分,他的眼睛就更蓝一分,皮肤下隐约可见脉络状的光路。
“太慢了。”林清河的声音带着金属共振的回音,“华夏方面有什么动静?”
“卫星监测显示,他们正在大规模调动空天部队。另外青藏高原局域有异常人口流动,看起来象是疏散演习。”
林清河转身,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疏散?理由是什么?”
“官方说法是地质灾害应急演练。但我们的地质监测网络显示,那个局域的地壳应力确实在临界点。也许他们真的预测到了地震。”
“不可能。”林清河摇头,“人类的地震预测技术还停留在原始阶段。除非”他眯起眼睛,“除非苏陌从播种者遗产中获得了什么。”
“需要干扰吗?”
“不。”林清河抬手,“加速充能。我要在华夏人抵达南极之前,完成升维场激活。至于青藏高原如果真有大地震,那倒是好事。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消耗他们的资源。”
“明白。”女人鞠躬退下。
林清河走到大厅边缘,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透明墙,墙外是南极冰层。但在他的视线中,冰层变得透明,他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地壳深处,一个庞大的几何结构正在苏醒。
那是播种者留下的“文明评估终端”之一,比月球设施更大,功能更完整。虚空之子的意识在二十年前发现它时,就意识到这是控制地球的关键。
不是直接控制人类,而是控制评估系统。
如果能让终端误判人类文明已经“准备好升维”,它就会激活转化程序——将全体人类意识提取、格式化、重构成适合虚空之子寄生的载体。
但终端有保护机制: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才能触发转化。
第一,足够的能量供给——南极冰下的地热网络正在被强行激活。
第二,符合标准的精神共鸣——那一万五千名信徒,他们的集体意识被引导、调谐,将成为激活的“钥匙”。
第三,一个“引路人”——也就是林清河自己,作为已经部分转化的存在,为终端提供坐标锚点。
三个条件,即将全部满足。
“快了”林清河低声说,“很快,你们都会明白。困在肉体中的局限,对时间流逝的恐惧,个体意识的孤独都将成为过去。我们将融为一体,成为永恒的存在。”
他的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响起——那是虚空之子意识的声音,冰冷、非人:“不要被情绪影响。精确执行计划。”
“我知道。”林清河回应,“但偶尔享受一下期待,不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吗?毕竟,我还是人类的一部分。”
“人性是弱点。尽快摆脱它。”
林清河笑了,笑容中一半是疯狂,一半是悲哀。
二十年前,在西藏那个山洞里,当蓝色光球涌入他身体的瞬间,他确实以为自己获得了真理,看到了更高维度的实相。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将引领人类进化。
但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进化,是替换。
虚空之子不需要人类进化,它们需要的是人类的“容器”。意识的结构,神经网络的复杂性,对三维物理的适应性人类身体是完美的寄生对象。
而林清河,是第一个成功的试验品。
他的意识没有被完全抹除,而是与虚空之子意识达成了某种共生——或者说是囚禁。他能感受到那个外来意识的思想,能看到它的记忆碎片:一个在宇宙中流浪的种族,自己的母星因维度塌缩而毁灭,只能查找其他文明寄生来延续。
可悲的是,他现在认同了这个目标。
因为不认同,就意味着自我意识的彻底消亡。
“至少,”他对自己说,“我能让人类以另一种形式延续。总比被播种者重置要好。”
透明墙外,冰层深处,那个巨大的结构又亮起了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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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郊外的秘密基地。
苏陌正在检查空天飞机的最后改装。这架飞机的外形已经大不相同——机翼加装了从月球设施获得的能量偏导板,机腹有可伸缩的播种者武器系统,驾驶舱内集成了三套不同的控制系统:人类标准、播种者简化接口、以及苏陌自己设计的混合系统。
“生命维持系统可以支持十二人三十天。”沉教授汇报,“我们还在货舱安装了移动实验室,可以现场分析南极设施的样本。”
“防御呢?”苏陌问。
王刚拍了拍飞机外壳:“表层是新型复合装甲,中间层有能量吸收矩阵,理论上可以抵挡已知的所有常规武器,以及对播种者武器的部分防御。但如果是那个升维场的直接攻击不好说。”
“武器系统呢?”
“主要靠播种者的两门粒子束发射器,功率可调,最小可以精准切割单个人体,最大可以融化冰层。”赵澜调出数据,“另外还有我们自己加装的电磁炮和激光防御数组。但说实话,如果真要开火,说明情况已经失控了。”
苏陌点头:“最好不用开火就能解决问题。突击队成员都到了吗?”
“到了,在简报室。”
简报室里,十八个人已经就座。除了苏陌的内核团队(沉教授、赵澜、王刚小队五人),还有八张新面孔:
陈建国,六十二岁,理论物理学家,专攻高维物理模型。
刘诗涵,四十五岁,生物信息学专家,研究过普罗米修斯集团的基因改造样本。
张伟,三十八岁,电子战与网络攻防专家,军方背景。
李振华,五十一岁,地质与冰川学家,五次南极科考经验。
另外四人是特种作战支持小组,负责技术装备操作和现场支持。
“各位都知道我们面临什么。”苏陌站在投影前,“虚空之子,一个可能寄生人类文明的外星意识集合体。他们的先遣队已经在地球活动至少二十年,首领是前华夏科学家林清河,现在被称为‘导师’。”
投影显示林清河的照片和资料。
“他们在南极冰下激活了一个播种者遗留的‘文明评估终端’,准备利用它把人类全体转化为适合寄生的载体。有一万五千名被欺骗或改造的信徒聚集在那里,作为激活的精神共鸣源。”
“我们的任务分三步:第一,突破外围防御,抵达终端内核区。第二,破坏或关闭终端控制系统。第三,如果可能,抓捕或控制林清河,获取更多关于虚空之子的情报。”
“时间窗口:从现在算起,终端预计在十二到十四小时后完全激活。我们的飞行时间需要八小时,所以抵达后只有四到六小时行动窗口。”
“问题?”苏陌看向众人。
陈建国举手:“如何破坏终端?如果它真是播种者造物,我们的技术可能无法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从月球设施获得的数据显示,终端有自我保护机制,但也有弱点。”苏陌调出结构图,“它的能量内核依赖于地热网络。如果我们能在关键节点植入能量过载设备,可能引发系统崩溃。另外,终端控制需要林清河作为‘引路人’——如果我们能控制或隔离他,激活程序可能中断。”
刘诗涵问:“那一万五千名信徒怎么办?他们大多数可能是无辜的受害者。”
“这正是难点。”苏陌承认,“我们不能大规模杀伤。计划是通过电磁脉冲和非致命声波武器,制造混乱和疏散机会。同时,我们会广播真相,希望至少有一部分人醒悟。”
“成功率?”张伟直白地问。
“不知道。”苏陌诚实地说,“但如果我们不去,成功率是零。”
简报室里一片沉默。
“我参加不是为了成功率。”李振华突然说,“我参加是因为我见过南极的星空。那么干净,那么广阔不该被那种东西污染。”
“我也是。”刘诗涵点头,“我研究过普罗米修斯的基因样本。那些改造是对生命的亵读。不能让那种东西成为人类的未来。”
“那就准备出发。”苏陌说,“两小时后,机库集合。现在去领取个人装备,和家人做最后的通信——记住,这是绝密任务,不能说具体内容。”
众人散去后,苏陌独自留在简报室。
他打开加密频道,查看青藏高原疏散进展。
实时数据显示:计划疏散局域已完成78人员转移,但仍有超过三万人未撤离,主要集中在偏远山区和牧区。
时间还剩不到六天。
如果他的预知准确,大地震将在六天后的凌晨发生。
如果预知有误那三万人将白折腾一场,国家将承受巨大经济损失和公信力损害。
苏陌闭上眼睛。
“系统,预知功能有没有可能更新更精确的信息?”
【距离事件发生还有143小时,预知信息可能随时间临近而清淅】
【建议在事件前24小时内再次尝试】
“明白了。”
他关掉数据,开始检查个人装备。
除了标准生存装备,他还带了几样特殊物品:
星环——从帕米尔遗址获得的播种者访问密钥,可能在南极终端有用。
纳米机器人剩馀集群——也许能在技术对抗中发挥奇效。
以及系统刚兑换的一个新工具:【意识干扰发生器(原型)】,消耗了刚赚回的8万星光值。这东西可以发射特定频率的脑波干扰,理论上能打断虚空之子对宿主的控制,但未经验证。
“苏陌。”沉教授走进来,递给他一个平板,“刚收到的情报,你可能需要看看。”
平板上显示着一段监控录像,地点似乎是某个欧洲城市的地下停车场。时间戳是六小时前。
画面中,一群穿着普罗米修斯制服的人正在围捕几个平民。但诡异的是,那些平民没有反抗,反而主动走向抓捕者,脸上带着恍惚的微笑。
然后,抓捕者拿出一个设备,对准平民头部。蓝光一闪,平民倒地。几秒后,他们重新站起来,但眼神变了——空洞,机械化。
“意识抽取和覆写。”沉教授低声说,“普罗米修斯在最后时刻,正在大规模‘收集’宿主。他们不需要活捉人,只需要提取意识模版,然后植入虚空之子的意识副本。”
“这意味着”
“意味着南极那一万五千人,可能已经不是完整的人类了。”沉教授脸色苍白,“他们可能已经被部分转化,成为激活终端的完美共鸣源。”
苏陌握紧拳头。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如果那些信徒已经“不是人”,那么非致命武器的效果将大打折扣。而如果要关闭终端,可能不得不
“我们还有备用计划吗?”沉教授问。
“有。”苏陌说,“如果无法关闭终端,就改变它的目标。”
“什么意思?”
“终端需要坐标锚点——也就是林清河。如果我们能替代他,成为新的锚点,就可能改变转化方向,或者至少争取时间。”
“怎么替代?”
苏陌举起星环:“用这个。播种者访问密钥应该能让我获得终端的部分控制权。但需要接近内核,而且可能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苏陌收起星环,“也许是意识被终端扫描,也许是永久性神经损伤。但总比整个人类文明被寄生好。”
沉教授沉默良久,拍了拍苏陌的肩膀:“小心。我们需要你活着回来。不仅仅是为了任务。”
“我会的。”
两小时后,机库。
十八名突击队员全部到齐,装备完毕。空天飞机的引擎已经开始预热,发出低沉轰鸣。
张局长亲自来送行:“国家已经激活最高级别应急状态。如果你们成功,将是英雄。如果失败我们已经准备了后续方案。”
“后续方案?”苏陌问。
“如果南极终端激活,如果转化开始我们有战略级武器瞄准那里。”张局长声音沉重,“那将是最后手段。”
核武器。用毁灭阻止寄生。
“希望不会到那一步。”苏陌说。
“我也希望。”张局长与每个队员握手,“平安归来。”
队员们依次登机。苏陌最后一个上去,在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基地的灯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文明的呼吸。
微弱,但还在继续。
他走进机舱,舱门关闭。
“所有系统检查完毕。”驾驶员报告,“请求起飞许可。”
“起飞。”苏陌下令。
空天飞机滑出机库,进入跑道,加速,抬升。
地面迅速变小,城市灯火缩成一片光网,然后是广袤的黑暗大陆。
飞机继续爬升,突破云层,进入平流层。
窗外,地球的弧线清淅可见,大气层泛着蓝色的光边。
从这个高度看,人类的一切纷争都显得渺小。
但正是这些渺小的存在,在为一个存续的机会而战。
“航向设置:南极洲,毛德皇后地。”苏陌说,“预计飞行时间:七小时四十二分钟。”
“收到。”
飞机转向南,开始长途奔袭。
与此同时,青藏高原。
深夜的山区公路上,最后一波疏散车队正在艰难行进。山路狭窄,能见度低,车队缓慢如蜗牛。
一个临时安置点的帐篷里,老人和孩子已经睡下。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火堆旁,低声交谈。
“到底为啥要撤啊?这天气好好的。”
“说是可能有大地震。”
“地震?咱们祖祖辈辈住这儿,也没见这么大阵仗。”
“听说上头有新技术,能提前预报。”
“准不准啊?这折腾的”
他们不知道,六天后,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些村庄,将在地动山摇中化为废墟。
他们也不知道,此刻正有一架飞机飞向南极,去阻止一个可能毁灭全人类的阴谋。
文明就是这样:在无知与知晓之间,在平凡与壮烈之间,在生存与灭亡之间,蹒跚前行。
苏陌通过舷窗,看向下方的地球。
他看到了青藏高原的轮廓,看到了喜马拉雅山脉的雪顶。
他想起了敦煌的壁画,想起了那些跨越千年的色彩。
他想起了系统的任务,想起了“文明传承者”的称号。
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修复过去,预警现在,守护未来。
这就是传承的意义。
飞机继续向南,飞向冰封大陆,飞向最终战场。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青藏高原,疏散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