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乱石滩很难走。王富贵脚踝肿得厉害，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牙撑着，没让风笙搀扶——这种时候，两个人都需要保持战斗姿态。
走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一片树林。林子很密，树干扭曲，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风笙示意停下。“在这里过夜。你处理伤口，我警戒。”
王富贵靠着一棵树坐下，卷起裤腿。脚踝已经肿成馒头大小，皮肤发紫。他从背包里翻出娟姐之前给的简易医疗包，用绷带和夹板做了固定。
风笙爬上旁边一棵较高的树，在枝杈间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既能观察来路，也能看到树林深处。
夜色很静。除了风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叫声。
后半夜，风笙听到树林里有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落叶上缓慢拖行。不是人类，也不是大型动物。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叫醒王富贵。
两人屏息躲在树后。
声音越来越近。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清道夫”。
风笙之前只在据点的资料里见过图片：这是公路求生世界里一种特殊的机械单位，专门清理“异常生物”和“失控实验体”。外形像一只巨大的金属蜘蛛，八条细长的机械腿，躯干中央有个半球形的观察舱，里面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它应该有自动驾驶程序，或者远程操控。
清道夫在树林边缘停下，机械腿交替轻敲地面，像是在扫描。然后，它的观察舱转向风笙和王富贵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清道夫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发出一串急促的电子音，像是某种编码通讯。
它在呼叫支援。
风笙当机立断：“跑！”
两人冲出树林，朝着北方的荒野狂奔。
清道夫追了上来。它的速度不快，但步伐稳定，八条腿在复杂地形上如履平地，始终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王富贵的脚伤严重影响了速度，很快就开始落后。
“别管我！”他喘着气喊，“你先走！”
风笙没理他，转身，举剑。
清道夫在二十米外停下，观察舱的红光锁定她。
然后，它躯干两侧的装甲板滑开，露出两排发射口。
不是子弹，是某种蓝色的、粘稠的网弹。
网弹射来，风笙挥剑斩断第一发，但第二发、第三发接连而至。她灵活地闪避，但第四发网弹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张大网，罩向她。
紫电剑爆发电光，将网烧穿一个洞，风笙从洞里钻出，但衣袖还是被粘到了，扯掉时撕下一块布料。
清道夫似乎判断出她是主要威胁，集中火力攻击她。
王富贵趁这个机会，绕到侧面，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砸向清道夫的观察舱。
石头砸在金属外壳上，发出“铛”的一声，毫无作用。
但这一下吸引了清道夫的注意。它转向王富贵，发射口调整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风笙找到了破绽。
清道夫转向时，躯干下方的一个关节处暴露出来——那里有个明显的缝隙，应该是维修口。
她冲过去，剑尖精准地刺入缝隙，然后全力催动电能。
电光顺着缝隙钻入内部，清道夫浑身剧烈颤抖，八条腿不受控制地乱舞，观察舱的红光疯狂闪烁。
几秒后，它僵住，然后轰然倒地，机械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风笙拔出剑，剑尖还冒着烟。
“走。”她拉起王富贵。
两人继续向北。
天亮时，他们抵达了一片丘陵的顶端。
站在高处，能看到北方更远的地方：连绵的丘陵逐渐过渡为平原，平原尽头，有一条明显的、笔直的道路横贯东西。
公路。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公路旁边，约五公里处，有个巨大的、由废弃车辆和集装箱垒成的“城堡”。
不，应该叫据点。
规模比北境据点大得多，目测至少能容纳上千人。外围有高耸的、用卡车和巴士堆砌的围墙，墙上有了望塔和简易炮台。内部能看到烟囱冒烟，有风力发电机在转动。
最重要的是，那个据点的中央，竖着一面旗帜——不是第七区的齿轮眼睛，也不是北境据点的灰色徽章，而是一面简单的、红色的三角旗，上面画着一个白色的车轮图案。
“新的幸存者据点。”王富贵喃喃道。
风笙观察了很久。
这个据点看起来更有“人气”：围墙上有巡逻的人影，门口有车辆进出，甚至能看到有人在墙外的农田里劳作。
“和北境据点不一样。”她说，“这里更像自发组织的避难所。”
“要过去吗？”王富贵问。
风笙思考了几秒。
“先观察。我们需要了解这个据点的规则，还有它和第七区有没有关系。”
他们在丘陵上找了个隐蔽的岩洞，暂时安顿下来。
风笙让王富贵休息，自己则爬到更高的位置，用望远镜长时间观察那个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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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天，她记录了据点的作息规律：早上六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进出车辆需要检查，但看起来不严格；围墙上的守卫有男有女，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不像统一制服；农田里劳作的人动作自然，没有监工
傍晚，风笙回到岩洞，把观察到的情况告诉王富贵。
“看起来比北境据点自由。但我们还是得小心。”
她从背包里拿出之前从第七区终端拷贝的数据存储设备。“小曼说这里面有第七区网络的所有联络记录。如果有时间，可以试着破解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关于这个据点的信息。”
但破解需要设备，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风笙决定靠近据点侦查。
她让王富贵留在岩洞，自己换上相对干净的衣服，把剑藏在背包里，只带了一把匕首和手枪。
走了约三公里，靠近据点外围。
这里有条被车轮压出来的土路，直通告点大门。路上偶尔有车辆经过，大多是改装过的皮卡或越野车，车上的人看起来也是幸存者，装备杂七杂八，但精神状态不错，有人在车里说笑。
风笙混在一队徒步的幸存者后面，走向大门。
大门是用两辆卡车的车厢焊接而成的，旁边有个简易的岗亭。守卫是个满脸胡茬的大汉，穿着脏兮兮的牛仔夹克，腰上别着把左轮手枪。
“新来的？”大汉打量她。
“嗯。听说这里收留幸存者？”
“收是收，但有规矩。”大汉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自己看。认字的吧？”
纸上是用手写复印的简易规定：
“1入城需登记身份和技能，无技能者需从事基础劳动。
2城内禁止私斗，纠纷由治安队裁决。
3所有物资按贡献点分配，禁止私下交易（药品、武器除外）。
4每晚十点宵禁。
5遵守以上规定，违者驱逐。”
比北境据点简单，但也更务实。
“有什么技能？”大汉问。
“战斗，冷兵器。”风笙说。
大汉挑眉：“女的玩冷兵器？行，进去吧。先去管理处登记，领临时身份卡。记住，别惹事。”
大门打开一道缝，风笙走进去。
里面比她想象的更有生活气息。
街道是压实的土路，两旁是各种简易建筑：用集装箱改造成的住房，用帆布和钢管搭起的市场，甚至还有个小酒馆，门口挂着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老约翰的店”。
有人在摆摊卖东西：旧衣服、工具、自制的食物。有人在路边修理车辆。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
风笙找到了管理处——一个用巴士车身改造的办公室。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态度和气。
“名字？年龄？原职业？特殊技能？”
风笙一一回答，但隐瞒了紫电剑和古武术的细节，只说会用冷兵器。
“战斗专精，评级先定d级吧，之后可以考核升级。”年轻男人递给她一张塑料卡片，“这是临时身份卡，凭卡领每日配给，住临时宿舍。想升级待遇，要么提高评级，要么做任务赚贡献点。”
“任务在哪接？”
“市场旁边的布告栏，每天更新。巡逻、搜集、清理变异体，什么都有。”年轻男人指了指方向，“对了，如果你是战斗专精，建议去‘猎人公会’看看。那边任务报酬更高，但也更危险。”
风笙记下，离开管理处。
她在据点里转了一圈，摸清了主要区域：市场、修理厂、医疗站、猎人公会、还有中央的“议事厅”——据点的决策机构。
整体感觉，这个据点虽然简陋，但运作有序，氛围也比北境据点宽松得多。
傍晚，她回到岩洞，把情况告诉王富贵。
“你可以进去。”王富贵说，“但我我的能力太显眼，进去可能会被注意到。”
风笙同意。“你留在这里养伤，我会每天出来一次，带食物和水给你。等我摸清据点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接下来的三天，风笙白天在据点里活动，接一些简单的搜集任务，熟悉环境，晚上则溜出来和王富贵会合。
她发现，这个据点确实和第七区没有明显关联。管理者是几个老幸存者推选出来的，决策过程相对透明。资源虽然紧张，但分配还算公平。
第四天，布告栏上出现了一个新任务：
“招募经验丰富的探索者，前往北方‘旧研究所’遗址，回收指定设备。报酬：高额贡献点，额外物资配额，猎人公会b级评级。要求：至少五人小队，有应对变异体和机械单位的经验。联系人：猎人公会，凯瑟琳。”
风笙记下了这个任务。
旧研究所。回收设备。
听起来像是第七区会感兴趣的东西。
晚上，她和王富贵商量。
“我想接这个任务。”风笙说，“一来报酬高，可以改善我们的处境；二来，如果那个研究所真的是第七区的前哨，我们可能找到更多信息。”
，！
“太危险了。”王富贵担心，“你一个人去？”
“我会在据点里找临时队友。”风笙说，“但你需要跟我一起。你的精神感应能力，在这种任务里很有用。”
王富贵犹豫了。
“我的能力不稳定。上次在据点仓库就差点失控。”
“所以才需要多练习，在可控的环境里。”风笙看着他，“王叔，在这个世界，躲是躲不掉的。要么学会控制能力，要么被能力控制。”
王富贵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
“好。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我在任务中失控如果我对队伍造成威胁”王富贵声音很低，“你要第一时间处理我。不要犹豫。”
风笙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答应。”
第二天，风笙去了猎人公会。
公会大厅里人不少，都在看布告栏或交头接耳。她找到负责接待的女人——凯瑟琳，三十多岁，短发，左脸有道疤，眼神锐利。
“我想接旧研究所的任务。”风笙说。
凯瑟琳打量她：“有队伍吗？”
“暂时没有，但我有战斗经验，冷兵器专精，评级d。”
“d级不够。”凯瑟琳摇头，“这个任务至少需要c级。而且需要至少五个人，你一个人接不了。”
“我可以找队友。”风笙说，“而且，我还有个同伴，精神感应类能力，评级c 。”
凯瑟琳眼睛一亮：“精神感应？具体什么能力？”
“能感知能量波动和生物恶意，对探索任务很有帮助。”
凯瑟琳思考了几秒：“如果你的同伴真有这个能力，我可以破例让你们加入一个已有队伍。但需要先见见你的同伴，做个简单测试。”
“他受了伤，在外面养伤。明天可以带他来。”
“行。”凯瑟琳递给她一张纸条，“明天下午两点，带他来公会后面的训练场。如果测试通过，你们可以加入‘灰狼小队’——他们正好缺两个人。”
风笙接过纸条，离开公会。
她回到岩洞，告诉王富贵这个计划。
“测试可能会让你接触一些样本，或者模拟精神干扰。”风笙说，“你能应付吗？”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第二天下午，两人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凯瑟琳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实用的野外装备，武器精良，眼神里透着老练。
“介绍一下，灰狼小队。”凯瑟琳指向三人，“队长，老狼，近战专精，评级b-。狙击手，鹰眼，评级c 。医务兵兼爆破手，狐狸，评级c。”
老狼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风霜的痕迹，背着一把大口径霰弹枪。鹰眼是个沉默的年轻男人，抱着把改装狙击步枪。狐狸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腰间挂满医疗包和炸药。
“这就是你说的新人？”老狼看向风笙和王富贵，“一个女的，一个瘸子？”
“女的是战斗专精，瘸子是精神感应。”凯瑟琳说，“先测试吧。”
测试很简单：风笙和灰狼小队的一名成员对练，王富贵则要在一堆物品中，找出唯一一个“被污染”的样本。
风笙的对手是狐狸。两人在训练场中央交手，风笙只用匕首和基础格斗技巧，不暴露剑法和电能。三十招后，狐狸被制住，点头认可。
王富贵那边更困难一些。凯瑟琳拿出十个金属盒子，其中一个里面装着从变异体身上取下的、带有微弱精神污染的样本。王富贵需要不打开盒子的情况下，找出那个盒子。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能感觉到。十个盒子里，有九个是“死”的，只有一个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波动。
他指向第三个盒子。
凯瑟琳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暗绿色的、还在微微蠕动的组织。
“正确。”凯瑟琳看向老狼，“怎么样？”
老狼盯着王富贵看了一会儿，点头：“行。但任务中必须听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明白。”风笙说。
“任务明天一早出发。今晚你们可以住在公会提供的临时宿舍。”凯瑟琳说，“集合时间，早上五点，北门。自带武器、食物、水。任务预计三到五天，做好野外生存准备。”
当晚，风笙和王富贵住进了猎人公会的临时宿舍。
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床，但比岩洞好多了。
王富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风笙，如果这次任务我们回不来呢？”
风笙正在检查装备，头也没抬。
“那就回不来。”
她顿了顿，又说：“但只要我们活着，就会继续往前走。”
王富贵沉默了。
外面，据点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明天，新的副本即将开始。
旧研究所里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风笙知道，只有走进去，才能找到答案。
她收起剑，闭上眼睛。
休息。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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