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风笙站在一座新建的石桥上，看着桥下的河水缓缓流过。
河对岸，是一片连绵的农田。正值初夏，麦苗青青，油菜花开得金黄。远处有风车在转动，更远处，能看到城镇的轮廓——不再是废墟，而是真正的、有规划的建筑群。
叶晴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壶。
“看什么呢？”
“看变化。”风笙接过水壶喝了一口，“五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
“现在有桥，有田，有城镇。”叶晴也靠在桥栏上，“有时候我都觉得像做梦。”
五年来，她们走遍了大江南北。
见证了地行者和人类的第一个联合村落，见证了海族和渔民的第一次海上贸易会，见证了霜落镇第一所冰晶工艺学校的成立。
也见证过冲突、误解、甚至短暂的战争。
但最终，都走向了和解与合作。
这个世界没有恢复成旧日的模样，但它找到了新的平衡。
“昨天收到老吴的信。”叶晴说，“新家园现在改名叫‘曙光城’了，有三千多居民，有学校、医院、甚至有个小型图书馆。他说，孩子们现在学的课本，都是灾前知识的整理版。”
风笙点头：“林姨呢？”
“林姨退休了，把管理权交给了年轻人。她现在专心教孩子们种地，说这是‘最实在的学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
“说起来”叶晴突然笑了，“你还记得阿雅和小石头吗？”
“记得。”
“阿雅现在是曙光城的畜牧队长了，管着两百多头牛羊。小石头十岁了，在学校里成绩很好，特别喜欢收集石头标本——老吴说，他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石头。”
风笙嘴角微扬：“挺好。”
“哈克那边呢？”叶晴问。
“霜落镇和冰鬼合作开发的冰晶矿，去年发现了新的矿脉。现在他们的冰晶工艺品，卖到了南边的很多城镇。”风笙说，“哈克还邀请我们去看今年的‘冰雪节’。”
“去吗？”
“看情况。”
夕阳西下，两人离开石桥，回到桥头的小镇上。
这个镇子叫“清河镇”，是她们暂时落脚的地方。镇长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给她们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小屋。
晚饭后，风笙在院子里擦拭紫电剑。
剑身依然锋利，电光偶尔闪过，但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战斗过了。
叶晴在屋里整理一路搜集的资料——她们把这些年的见闻记录下来，准备做成一本《灾后地理志》，留给后来的人参考。
“风笙。”叶晴突然叫她。
“嗯？”
“你有没有想过停下来？”
风笙擦剑的手顿了顿。
“有时候会想。”她诚实地说，“但每次想停下的时候，又会听说某个地方需要帮忙，或者有新的发现。”
“那如果我说我想停了呢？”叶晴声音很轻。
风笙抬起头。
叶晴从屋里走出来，坐在她旁边。
“我不是厌倦旅行。”叶晴说，“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做的，更多是见证，而不是改变。世界已经走上正轨，不再需要我们到处救火。”
她顿了顿：“清河镇的学校缺老师，镇长问过我愿不愿意留下。我想试试。”
风笙放下剑，看着远处的星空。
五年了。
她们从西走到东，从南走到北，见证了世界从崩坏到重建。
确实，是时候停下来了。
“好。”她说，“你留下。我继续走一段时间，把最后的几个地方走完，就回来找你。”
“真的？”
“真的。”风笙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这里需要帮忙，或者你又想出去看看，随时可以走。”风笙说，“我们不绑在一起，但永远是同伴。”
叶晴眼睛有点红，用力点头：“嗯！”
一个月后，风笙独自上路。
她驾着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沿着新修的公路向西行驶。
这次的目的地，是西部的荒漠地区——听说那里有人重建了绿洲，还发现了灾前的一个大型太阳能电站遗址，正在尝试修复。
路上，她遇到了很多旅行者：商人、学者、探险家，甚至还有巡回演出的剧团。
世界真的在恢复。
三个月后，她抵达了西部最大的绿洲城市——“新阳城”。
这座城市建在一片巨大的太阳能板阵列旁，利用太阳能驱动水泵，从深井中抽水灌溉。街道两旁种满了耐旱植物，建筑是白色的，反射阳光，减少吸热。
城主是个年轻的工程师，叫李明远。他带风笙参观了正在修复的太阳能电站。
“这里以前是国家级的大型电站，如果能完全修复，可以为整个西部提供稳定的电力。”“我们已经恢复了30的发电能力，下一步是修复输电网。”
风笙看着那些巨大的太阳能板阵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们需要什么帮助？”
“其实我们需要技术人员，还有安全保护。”李明远说，“最近荒漠里出现了一些盗贼。不是普通的强盗，是有组织的，专门偷窃太阳能板和电缆。”
“有线索吗？”
“有。我们抓住过一个俘虏，他说他们来自西边更深处的‘废铁城’，那里聚集了很多拒绝融入新秩序的旧时代武装分子。”
废铁城。风笙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去过。
“我去看看。”
“太危险了！”李明远反对，“他们人多，而且据说有重武器。”
“我只是去看看情况。”风笙说，“不一定动手。”
第二天，她独自驾车前往废铁城。
废铁城建在一片荒漠中的铁矿废墟上，用废铁和混凝土胡乱搭建，像个巨大的金属巢穴。城墙上架着机枪，门口有持枪守卫。
风笙把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
她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着外围观察。
废铁城的人看起来过得并不好。守卫穿着破烂，面黄肌瘦。城里传出吵闹声和哭喊声，空气里有股腐烂的味道。
黄昏时，她看到一队人从城里出来，推着几辆破旧的推车，车上装着偷来的太阳能板和电缆。
他们朝城外的一处山谷走去。
风笙悄悄跟上。
山谷里，有个隐蔽的洞穴。那队人把赃物推进去，然后离开了。
风笙等他们走远，进入洞穴。
里面堆满了各种偷来的物资：太阳能板、电缆、工具、甚至还有一些医疗用品。角落里，坐着十几个被捆绑的人——都是年轻人，穿着新阳城的工作服。
“你们是谁？”一个被绑的青年看到她，惊讶地问。
“路过的。”风笙割开他们的绳子，“新阳城的人？”
“是！我们是电站的技术员，被他们抓来的！”青年激动地说，“他们逼我们修设备，还想让我们教他们怎么操作电站！”
“多少人看守？”
“白天五个，晚上三个。但现在他们大部分都去城里喝酒了，只有两个在洞口守着。”
风笙让技术员们躲在洞穴深处，自己走向洞口。
两个守卫正在抽烟，看到她，吓了一跳。
“什么人？！”
风笙没说话，直接出手。两个守卫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打晕在地。
她带着技术员们快速离开山谷，回到她的车上。
“你们能自己回新阳城吗？”她问。
“能！我们知道路！”青年说，“但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要回废铁城一趟。”风笙说，“有些事情要解决。”
她把车留给技术员们，自己步行返回废铁城。
夜深了，城里依然喧闹。中心广场上，一群人在喝酒狂欢，中间的火堆上烤着不知名的肉。
风笙潜入城主的住所——一栋用废铁皮搭建的二层楼。
城主是个独眼壮汉，正在和几个头目开会。
“新阳城那边丢了人，肯定会加强警戒。”一个头目说，“我们得换个目标。”
“东边的清河镇怎么样？”另一个头目提议，“听说那里新建了水坝和电站，物资丰富。”
“清河镇有武装民兵，不好打。”
“怕什么！我们有枪有人！”
独眼城主拍桌子：“都别吵！明天先派人去侦查清河镇，如果可行，下周动手。”
风笙在窗外听着，眼神渐冷。
她本来只想警告他们，但现在看来，警告没用。
这些人的思维还停留在掠夺时代，看不到世界已经改变。
她悄悄退走，在城里转了一圈。
废铁城的人，大部分是被裹挟的普通幸存者，真正作恶的是以独眼城主为核心的几十个武装分子。
她有了计划。
天亮前，她潜入武器库，在所有枪支的撞针上做了手脚——很简单，用细铁丝卡住，开枪时会卡壳。
然后，她潜入车库，在所有车辆的油箱里撒了糖——糖会溶解在燃油里，堵塞油路。
最后，她在城主住所的墙上，用剑刻下一行字：
“世界已变，放下武器，融入新秩序，否则只有灭亡。”
天亮后，城里炸开了锅。
武器库的枪全部失效，车辆无法启动，墙上的字像鬼画符。
独眼城主暴跳如雷，下令全城搜查。
但就在这时，新阳城的车队到了。
不是武装车队，是和平车队。车上装着食物、药品、工具，还有李明远和几个代表。
“我们是来谈判的。”李明远站在城门口，大声说，“废铁城的兄弟们，世界已经不同了。掠夺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是重建的时代。如果你们愿意放下武器，新阳城欢迎你们加入，提供工作和住所。”
城墙上，守卫们面面相觑。
有些人动摇了——他们原本就是被迫加入的。
独眼城主咆哮：“别听他的！他们在骗人！开枪！”
但枪打不响。
“看！天意！”李明远喊道，“连武器都不让你们继续作恶！这是最后的机会！”
！僵持了一个小时。
最终，一个守卫扔下了枪。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独眼城主想阻止，但被自己人按住了。
废铁城，和平解决了。
风笙在远处看着，没有现身。
李明远履行了承诺，安排了愿意改过的人去新阳城工作。不愿意的，也给了基本物资，让他们去别处谋生。
世界不需要更多的仇恨了。
风笙悄悄离开，驾车返回东部。
三个月后，她回到了清河镇。
叶晴在学校门口等她，身边围着一群孩子。
“风老师回来啦！”孩子们欢呼。
叶晴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
“解决了。”风笙简单说了经过。
叶晴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能行。”
晚上，两人坐在小屋里，整理这些年的笔记和地图。
“差不多了。”叶晴说，“《灾后地理志》的初稿完成了，记录了三十七个主要定居点、十六个特殊族群、还有各地的资源和特产。”
“很好。”风笙说，“可以抄写几份，送到各地的图书馆。”
“那你呢？”叶晴看着她，“还要继续走吗？”
风笙望向窗外。
夜色中，清河镇的灯火温暖明亮。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还有大人们的谈笑声。
这个世界，真的在重建。
也许，是时候停下来了。
“不走了。”她说，“就在这里，和你一起，教孩子们识字，种点菜，写写书。”
叶晴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欢迎回家。”
窗外，星光灿烂。
这个世界依然不完美，依然有苦难，有挑战。
但至少，它有了未来。
而她们，终于可以放下剑，拿起笔，记录这个新生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