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年。
清河镇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先的土路铺上了平整的石板，街道两旁种满了行道树——是那种新培育的耐寒速生树种，春夏绿意盎然，秋季叶片金黄。学校扩建成了两层楼的砖石建筑，图书馆的藏书量增加到了五千册，还配备了简易的实验室和手工工坊。
风笙依然教历史和基础防身术，叶晴则成了学校校长兼科学课老师。小虎已经十五岁了，个子窜得很快，成了学校的“小助教”，经常帮叶晴整理实验器材，或者教低年级的孩子们识字。
这天下午，风笙正在教几个孩子剑术基础动作，镇口方向突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
她让孩子们继续练习，自己走到学校门口。
来的是一队六人，都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前绣着银色徽章——一个齿轮环绕的书本图案。
“学者联盟”的标志。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风笙认得他——林远，五年前那个年轻的学者，如今已经是联盟的高级理事了。
林远下马，朝风笙行礼：“风老师，好久不见。”
“林理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风笙请他到学校会客室。
“是邀请。”林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精致的邀请函，“下个月十五，北境要塞将举办‘第一届人类文明复兴大会’，邀请各地代表参加。您是重要的见证者和守护者，我们诚挚邀请您和叶校长出席。”
风笙接过邀请函。纸张很厚实，印刷精美，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会议时间和地点。
“都有哪些人参加？”
“各主要定居点的管理者、学者联盟的代表、还有一些特殊族群的领袖——地行者的石眼、海族的深流、冰鬼的长老都会来。”林远说，“另外，风清扬前辈特别嘱咐，一定要邀请您。”
风笙点点头：“我们会去的。”
林远很高兴：“那太好了！会议将持续七天，期间会有知识交流、技术展示、还有关于未来发展的讨论。这可能是灾后人类最重要的一次聚会。”
送走林远后，风笙和叶晴商量。
“去吗？”叶晴问。
“去。”风笙说，“这种场合，我们需要在场。”
“那学校这边”
“让小虎和几个年长的学生帮忙照看几天。”风笙说，“正好锻炼他们的责任心。”
一个月后，两人启程前往北境要塞。
如今的交通已经方便很多。清河镇有了定期的公共马车，可以到最近的交通枢纽，然后换乘新开通的长途客车。
长途客车是用旧卡车改装的，能坐二十个人。车厢里挤满了各种旅客：商人带着货物，农民带着特产，学者带着书籍。大家互相攀谈，交换信息，气氛热烈。
“听说了吗？西边新阳城的太阳能电网已经覆盖了三个镇子！”
“东边的海族帮忙培育了新海藻品种，产量翻了三倍！”
“我们村的冰鬼朋友教我们做了冰窖，夏天也能保存食物了！”
叶晴听着这些对话，轻声对风笙说：“真的不一样了。”
风笙点头：“因为人们开始合作，而不是争斗。”
两天后，她们抵达北境要塞。
要塞的变化更大。城墙还在，但城门已经彻底敞开，成了装饰性的地标。城内街道宽阔整洁，两旁是各种商铺和作坊。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能看到人类、地行者、甚至偶尔有海族——他们坐在特制的带水箱的轮椅上，好奇地打量着陆地世界。
会议中心设在要塞中央的广场旁，是座新建的三层建筑，融合了人类和地行者的建筑风格——既有宽敞的窗户采光，也有坚固的支撑结构。
报到时，她们遇到了很多熟人。
李明远现在是新阳城的常驻代表了，看到她们很高兴：“风老师，叶校长！听说你们的学生已经有考上学者联盟预备班的了？”
“有三个。”叶晴笑着说，“都是好孩子。”
“了不起！”李明远竖起大拇指，“教育是文明复兴的基石啊！”
她们还见到了石眼和深流。
石眼穿着特制的皮甲——为了适应地行者的体型，是专门设计的。它现在已经能说流利的人类语言了：“风笙，叶晴，好久不见。我们地行者现在有七个地下农场，还和三个人类定居点建立了贸易。”
深流坐在一个特制的水箱轮椅里，水箱连着循环泵，保持水质新鲜。它的语言能力也进步了很多：“海族和渔民的联合养殖场扩大到五个海域，我们还共同研究海洋生态修复技术。”
冰鬼的长老也来了，它全身的冰晶在室内灯光下闪闪发光。它不太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但眼神温和。
会议第一天，是开幕式。
风清扬作为“火种”代表和会议主席，发表了主旨演讲。
“我们曾经拥有辉煌的文明，但也因为贪婪和短视而崩溃。如今，新的文明正在废墟上重生。这次重生的机会来之不易，是无数人牺牲和努力的结果。”
“我们这些从旧时代沉睡而来的人，带来了知识和经验，但我们也清楚，旧路不能重走。新时代的文明，必须建立在平等、合作、可持续的基础上。”
“人类、地行者、海族、冰鬼以及其他尚未接触的智慧种族，我们都有在这个星球上生存和发展的权利。只有互相尊重、互相学习、互相帮助，才能真正实现文明的复兴。”
台下掌声雷动。
风笙看着台上的先祖，心中感慨万千。
接下来的几天，会议分组讨论。
技术组展示了各地的新发明：改良的太阳能板、高效的水净化系统、适应不同环境的作物品种
教育组讨论了知识普及和人才培养的方案，决定建立统一的教材体系和教师培训网络。
生态组提出了“全球生态修复计划”，目标是用五十年时间，逐步恢复受损的生态系统。
最引人注目的是“文化交流组”。人类展示了音乐、绘画、文学；地行者展示了精巧的地下建筑模型；海族展示了海洋生物雕刻；冰鬼展示了冰晶艺术品。
不同文化在碰撞中产生火花。
会议第六天，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几个年轻的人类代表和地行者代表因为资源分配问题发生了争执。人类认为应该优先发展地面农业，地行者认为地下农场更节约土地。
双方各执一词，气氛有些紧张。
风清扬正要调解，风笙站了起来。
“也许可以听听孩子们的想法。”她说。
众人一愣。
风笙对叶晴点点头。叶晴走出会场，几分钟后，带进来几个孩子——有七八岁的人类孩子，也有几个小地行者和小海族（坐在特制的小水箱里）。
“这些都是参加会议代表的孩子。”叶晴说，“我们刚才在隔壁教室，让他们讨论过同样的问题。”
一个十岁左右的人类女孩怯生生地开口：“我们觉得地面和地下可以一起发展。地面种粮食，地下种蘑菇和蔬菜，这样不冲突呀。”
一个小地行者用稚嫩的声音补充：“而且我们可以交换。人类帮我们改进地下照明，我们帮人类改进土壤保温。”
小海族在水箱里吐着泡泡：“海里也可以种海带和贝类大家都有吃的。”
童言无忌，却直指核心。
会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
那几个争执的年轻人脸红了，互相看了看，然后握手言和。
“孩子们比我们更懂得合作。”风清扬微笑着说，“这就是希望。”
会议最后一天，通过了《北境宣言》。
宣言确立了新时代文明的基本原则：尊重生命、平等合作、知识共享、生态平衡、文化多样。
所有参会代表都在宣言上签字或留下印记。
闭幕式上，风清扬宣布：“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只是‘幸存者’。我们是‘新文明’的缔造者。”
当晚，广场上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篝火熊熊燃烧，不同种族的人们围着篝火跳舞、唱歌、分享食物。孩子们穿梭在人群中，互相学习对方的语言和游戏。
风笙和叶晴坐在角落的长椅上，看着这一切。
“真好啊。”叶晴轻声说。
“嗯。”风笙握住她的手。
风清扬走过来，坐在她们旁边。
“明天我就回西部了。”他说，“那边发现了保存完好的基因库，我们要尝试恢复一些灭绝的植物。可能需要几年时间。”
“一路顺风。”风笙说。
风清扬看着她：“你做得很好，孩子。比我想象的更好。”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有时候，‘该做的’就是最难的。”风清扬拍了拍她的肩，“现在，你可以真正放松了。新时代的担子，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吧。”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又回头说：“对了，清河镇如果需要什么技术支持，尽管开口。你们的教育工作，对新文明至关重要。”
“谢谢先祖。”
风清扬摆摆手，融入人群中。
庆祝活动持续到深夜。
第二天，各地代表陆续离开。
风笙和叶晴也踏上了归途。
回清河镇的路上，她们看到了更多变化：新修的桥梁、正在铺设的道路、刚刚建成的驿站
世界真的在快速重生。
回到学校时，小虎和学生们已经等在校门口。
“风老师，叶校长，会议怎么样？”小虎迫不及待地问。
叶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很棒。而且，我们给你们带回了礼物。”
她从包里拿出几本新书——是会议上交换到的地行者建筑图谱、海族海洋生物图鉴、还有冰鬼的冰晶工艺手册。
“哇！”孩子们围上来，眼睛发亮。
风笙看着他们，心中涌起暖流。
这些孩子，将在和平与合作的环境中长大。他们不会知道什么是掠夺，什么是恐惧，什么是绝望。
他们将是真正的新文明一代。
傍晚，她独自走到镇外的山坡上。
夕阳西下，清河镇在暮色中宁静安详。炊烟袅袅，灯光点点，读书声隐约传来。
远处，更远的地方，是正在苏醒的广阔世界。
风笙拿出紫电剑。
剑身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她轻轻抚摸剑身，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回到学校，她在图书馆的墙上，为剑做了一个展示架。
“风老师，您要把剑挂起来？”小虎惊讶地问。
“嗯。”风笙把剑放进展示架，“剑的时代过去了。现在，是知识的时代。”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把陪伴她走过最艰难岁月的剑。
然后，转身，走向教室。
教室里，叶晴正在给孩子们讲今晚的睡前故事。
风笙在门口停下，静静听着。
“于是，不同种族的人们放下了武器，拿起了工具。他们一起种田，一起建屋，一起学习。世界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变好了。”
孩子们睁大眼睛，听得入神。
“老师，后来呢？”一个孩子问。
“后来啊”叶晴抬头，看到门口的风笙，笑了，“后来的故事，就要由你们来写了。”
风笙走进教室，在叶晴身边坐下。
窗外，星光渐亮。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