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得太快,术士一个不备,还真被薄望以术法震开了两步,薄望立刻便上前抓住卫桓往后带。
辛羡坐在原地,和几个官兵大眼瞪小眼,而后发疯一口咬在了最先要来抓她的官兵右手上。
两个术士回过神来,联手甩出短箭,左右两支插入岩石,铁链横着拦住薄望,齐齐往后一收,薄望就结结实实被捆住了。
他待要再设法脱困,术士一把剑已经架到了他脖子旁边。
卫桓和辛羡都纷纷被官兵制服,三个人只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一个彼此同样无话可说的苦笑表情。
实际上,从辛羡发难开始,没人觉得这种反抗有希望,包括辛羡自己。
她只是听术士说有人来了,所以想要拖延时间而已。如果是陈沅和窦洵来了,那只要拖得到她们赶到,一切危机都会迎刃而解。
两个术士用铁链缚住薄望,便继续拿卫桓开刀。这次他们更加警觉,把辛羡也拖了过来。
他们应当是有人祭的要求。卫桓在危急之中想。
薄望虽化人形,也要被放在最后处理……人,人祭。
他心中闪过在汉中郡看到的许多画面,有些线索隐隐地连到一起,但混乱之中无力细想。
他和辛羡被一并拖到悬崖边,这次可不是为了吓唬他们了。
再次看到悬崖底那口猩红的池,卫桓感觉到自己额角的冷汗往下汇成一滴,砸了下去。
他看到那猩红的池水十分浓稠,比起血,更像是某种混着鲜血的糜。它在法术的力量下沸腾着,似乎比刚才卫桓看到它的时候,更加滚烫了,其中的血却没有变色,浓到不太正常。
血糜越来越高,似乎离他们很近,在血糜的中心,模糊地、出现一张人脸……
卫桓骇然。术士举起剑架上他的脖子,眼看就要割下去。
腥热的血泼溅在了卫桓的脸上!在离死亡极近的这个瞬间,他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血,因为贴在他脖子上的那柄剑坠地了!
他身旁的术士直挺挺地朝着悬崖倒了下去!
刚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飞箭破空,射穿了术士的脖颈……卫桓愣住。
一箭才到,一箭又追。辛羡身旁的术士也被一箭射落!一前一后两个术士,都鲜血淋漓地坠下悬崖。
卫桓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幕。当两个还未死透的术士摔下悬崖,他亲眼看见血红池水之中,那张人脸有一瞬间清晰得诡异,池中涌出的沸腾血糜以泼溅之势向上飞延,长到像无数条不成形的手臂,攫住了两个术士的身体……
卫桓眼睁睁看着那两个术士被血糜吞没,他再一眨眼,池子却平静了下去,连那扑面的腥风都消失。
坠崖的两个术士、池中猩红沸腾的血糜、诡异的人脸……通通消失。池中,竟然只剩下平平无奇的水。
卫桓难以置信,他不确定辛羡看到了没有。
陈沅赶路太急,来到时气息尚未定,见卫桓和辛羡即将被杀,也来不及想太多,两箭直击要害,把那两个术士当场杀死,以免他们还有余力对卫桓和辛羡不利。
两个术士一死,官兵们如群龙失首,阵脚大乱,轻而易举就被陈沅袭入。
卫桓回过神来先自救,在官兵丛中和辛羡一起拼命远离悬崖,薄望也终于挣开了铁链。
陈沅飞快过来切断卫桓和辛羡身上的绳索。
卫桓一边把切断的绳索从身上扯下去,一边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道:“……陈沅,你终于来了!窦洵呢?!”
陈沅一把将他和辛羡从地上拽起来,道:“好着呢!她让我先来救你们。”
四人从阵脚大乱的官兵们中间冲了出去。卫桓感到陈沅有些不对,她太着急了。
那两个术士已死,这些官兵于她而言不足为虑才是,何必这样慌里慌张地带着他们跑出来?莫非窦洵那里事有不妙?
卫桓一边想,一边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他震惊了。
那个被术士们围起来施展邪术的地方……消失了。
刚才笼罩在四处、遮天蔽日的草木,通通不见了,留在那里的官兵也不见了,卫桓双眼所见,只有一片荒山。
一片荒得不能再荒、荒得都不太正常的荒山。
寸草不生!和卫桓在葭萌看见的其它山完全不同。
陈沅带着他们冲出去很远才停下来,她狠狠地松了口气。
卫桓错愕了片刻,先问辛羡:“你看见没有?”
辛羡迷茫:“什么?”
“刚才!那两个术士摔下去……”
辛羡更加茫然,于是卫桓知道,她没看到。
辛羡当时拼命往后缩,根本不愿意多看悬崖下的情形一眼,因此只有卫桓目睹了那诡异非常的一幕。
可即便悬崖下的情形辛羡没有看到,那些官兵消失却是实打实的,卫桓转头看向陈沅。
陈沅果然知道内情,她叹了口气,道:“那阵法里有个大妖,到了时辰便要吃人,他们带去的那些官兵,本就是为了喂给它的。时间紧迫,我只来得及把你们带出来。”
陈沅只拣了重要的说,她没说的是,就算时间够她把那些官兵也带出来,她也不能这么做,如果那只大妖没吃够数,是很可能会追出来的。
辛羡先前的猜测没错,这些官兵一定会被灭口,但是并不是以他们原先以为的方法灭口。
被妖吃掉,谁会相信?至多留下一个多人无故失踪的传说。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不急于动手,还将这些官兵一再起用。
卫桓受到了不少冲击,他愣了好一阵,才想起来窦洵,连忙问:“窦洵现在在哪儿?”
陈沅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咱们刚来葭萌的时候,住的地方。”
卫桓还真是没想到。
彼时彼地,窦洵正双手叠放在窗台上,微笑着往内张望,屋子里的女人吓得不轻。
她正是因大女儿受到侵害,而请窦洵等人住在她家中驱赶狐妖的妇人。
窦洵身上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痕迹。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妇人,微笑:
“你有秘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