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峪方向的喊杀声与号角声,时断时续传来,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留守营地每个人的心头。夜色渐深,营地灯火通明,巡逻队密度增加了一倍,空气中弥漫着比疫情更肃杀紧绷的气息。
沈清辞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萧执在前线御敌,她必须稳住后方。阴阳辟疫散初见成效,但距离根除“魔疫”,阻断其蔓延与狂化,还远远不够。尤其想到司徒衍所言“以万灵之血怨为祭”,以及死村那惨烈景象,她便如芒在背。
她再次将自己关入那间布满净化符文的大帐。艾草与药香袅袅,稍稍驱散心头阴霾。药祖手札与玉简铺开,灵膳印持续散发着温润碧光,辅助她推演。
“烈阳草焚阴,寒冰棘镇狂,阴阳相济,确能遏制表象……但‘香魔’残念与战场千年煞怨结合,根植于这片土地与生灵的负面情绪之中,如同附骨之疽。要彻底净化,除非……”她指尖划过玉简上一段模糊记载,那是关于一种名为“净业莲”的天地灵物的传说,生于至秽至煞之地,却能绽放出洗涤一切污秽的圣洁光华,可遇不可求。北境战场,或许正是最符合“至秽至煞”条件之地,但净业莲是否存在,完全是未知数。
“不能将希望寄托于缥缈传说。”沈清辞摇头,目光落在手札另一页,那里记载着数种以特定药膳为引,调动服药者自身正气与生机,由内而外排斥、净化顽固秽气的理论。“或许,可以从‘人’本身入手。‘魔疫’激发恶念,吞噬生机,那么反其道而行,若能配出一种能大幅增强人体正气、稳固神魂、甚至短暂激发生命潜能的‘破魔正气膳’,辅以阴阳辟疫散外御其毒,内外夹击,或可创造奇迹……”
思路渐明,她精神一振,立刻根据北境现有药材(包括已开始小规模种植的紫苏、茱萸等)和可能搜集到的食材,结合灵膳印的微妙感应,开始构思药方。主药需大补元气、固本培元,如百年以上老参、极品黄芪、灵芝,还需宁心安神的茯神、琥珀,佐以调和药性、引药归经的陈皮、甘草等。烹饪手法需极其讲究,文武火交替,融入她的灵膳之力,将药性激发至极致……
“王妃!”帐外传来凌风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前线急报!”
沈清辞心头一紧,笔尖一顿:“进来。”
凌风闪身入内,脸色在跃动的烛火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殿下率军在黑石峪击溃北戎左贤王前锋,斩首数百,初战告捷。但追击途中,遭遇一支诡异的北戎小队埋伏。那些人……不似活人,力大无穷,不知疼痛,即便身中数箭、被刀斧砍伤仍能扑击,且身上散发着与染疫军士相似的秽气与……淡淡异香!我方措手不及,折损了一些弟兄。更棘手的是,混战之中,有人看见……看见瑞王萧锐的身影,出现在那支诡异小队后方的一处山崖上,似乎在操控什么!”
瑞王果然与北戎勾结!而且,他竟能操控类似“魔疫”感染、却似乎保留部分战斗本能的“怪物”?
“殿下可安好?”沈清辞最关心这个。
“殿下无恙,已率军退回黑石峪营垒固守。但那支诡异小队和可能潜伏的北戎主力,是个巨大威胁。殿下命我速回禀报,请王妃务必警惕营地安全,并询问……此类‘活尸’般的怪物,可有克制之法?它们似乎对普通刀剑伤害耐受极强。”
活尸?受控的魔疫感染者?沈清辞瞬间联想到死村自相残杀的村民,以及军营里那些狂乱的军士。司徒衍的“魔疫”,果然被开发出了更可怕的用途——制造听命行事的杀戮工具!瑞王参与其中,或许他投靠北戎的条件,就是提供这种“武器”!
“阴阳辟疫散或可削弱其身上秽毒,但对付已成型的怪物,恐难立竿见影。”沈清辞思维飞转,“你即刻带一批加强版预防汤药和辟疫散药粉去前线,嘱咐军士,若再遭遇,可尝试将药粉洒向其口鼻、伤口,或可干扰其行动。另外,重点攻击其头部或关节连接处!此类怪物,中枢或关节可能是弱点!”
“是!”凌风领命,匆匆欲走。
“等等!”沈清辞叫住他,将刚才草拟的“破魔正气膳”所需的核心药材清单递过去,“设法尽快凑齐这些药材,尤其是老参、极品灵芝,年份越久越好,量要足。此膳若成,或能助一线将士抵御魔疫侵蚀,甚至……逆转轻度感染。”
凌风重重点头,将清单仔细收好,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帐内恢复寂静,但沈清辞的心潮却无法平静。前线出现受控的魔疫怪物,瑞王身影浮现,局势急转直下。萧执面临的,不仅是凶悍的北戎铁骑,还有这种超出常理的诡异敌人。
她抚着腹部,孩子似乎也感应到母亲心绪不宁,安静下来。“别怕,”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对自己说,“娘一定会找到办法,帮你爹,帮这北境百万军民,渡过此劫。”
她重新提笔,完善“破魔正气膳”的方子与烹制细节,每一个步骤,每一味药材的搭配与分量,都反复推敲。灵膳印持续提供着微妙的反馈,帮助她调整。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微明。
连续的高强度精神集中与忧心,让她胎动稍稍频繁了些,腰腹也有些酸坠感。她停下笔,轻轻按揉腹部,深吸几口气。不能倒,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晨光中,营地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预防汤药和简易辟疫香囊被分发到每一处岗哨、每一个营帐。沈清辞稍作休息,便去查看杨元帅和几位重症者。新药膏作用下,杨元帅的高热退了些,溃烂处未有恶化,甚至边缘隐约有收口迹象,只是人依旧昏迷。其他重症者情况也暂时稳住。这算是不幸中的好消息。
晌午时分,凌风派回的信使带来了更详尽的前线消息和……一个不好的情报。
“王妃,殿下固守黑石峪,北戎大军暂未强攻,但那支诡异小队不时骚扰,防不胜防。我方已按您所说之法应对,药粉确能使其动作迟滞,攻击头部效果显着,但伤亡仍在增加。另外……”信使顿了顿,面露难色,“殿下让属下私下回禀:我们在追击那支小队残留痕迹时,发现他们退走方向,遗落了一小块布料,与之前在死村西南山谷发现的祭坛附近布料相同。而且,痕迹最终指向……北戎境内一处名叫‘鬼哭坳’的险地。据边境老牧民说,那里终年毒瘴弥漫,人畜难近,但近月来,偶见异光闪烁,时有非人嘶吼传出,北戎人亦视之为禁地。”
鬼哭坳?毒瘴?异光?非人嘶吼?
沈清辞几乎可以肯定,那里就是司徒衍在北戎境内培育、操控“魔疫”,甚至制造那种“活尸”怪物的巢穴之一!瑞王很可能就在那里!
“殿下有何打算?”沈清辞问。
“殿下已挑选精锐,准备亲自带一队人,乔装潜入北戎,探查鬼哭坳虚实,若能找到破解怪物之法或直接摧毁其巢穴,则可从根本上缓解前线压力,甚至扭转战局。”信使低声道,“殿下让王妃不必过于忧心,他自有分寸,定会平安归来。营地一切,仍托付王妃与陈将军。”
萧执要亲自潜入北戎险地!沈清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鬼哭坳一听便是龙潭虎穴,更有司徒衍的布置和瑞王,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她沉默片刻,压下翻涌的担忧,冷静道:“回复殿下,务必万事小心。我需要的药材,加紧搜罗。‘破魔正气膳’一旦配成,会设法送往前线或他可能指定的接应点。”
信使领命而去。
沈清辞独自立于帐前,晨风吹动她鬓角发丝,目光望向北方黑石峪,更望向那传闻中的鬼哭坳方向。腹中孩子轻轻踢动,仿佛在为她鼓劲。
药材必须尽快凑齐。正气膳必须成功。萧执潜入敌后,危机四伏,她必须在后方,为他,为北境,撑起一片天,找到那把破局的关键之匙。
她转身回帐,步伐坚定。然而,就在她准备再次投入药方推敲时,一名婢女面色惊慌地跑进来:“王妃!不好了!负责熬制预防汤药的营区,有十几名军士突然上吐下泻,浑身发冷,症状……症状不像魔疫,倒像是……中毒了!”
沈清辞眼神骤然一凛。有人对药材下手?还是……营地内部,也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