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沈清辞眸光一凝,瞬间压下其他思绪,“带我去看!”
她快步走向熬制汤药的营区,心中飞快盘算。预防汤药的配方和熬制流程是她亲自制定的,普通军士操作,另有她指定的两名略懂药性的老卒监督,按理说不该出问题。除非……
抵达现场,十几名军士或坐或卧,面色青白,呕吐物和排泄物散发出的并非疫病的秽臭,而是一种夹杂着苦杏仁与辛辣的怪异气味。负责监督的老卒急得满头大汗,见到沈清辞如同见到救星:“王妃!小的们一直按方子、按流程熬药,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这、这不知怎的,这批汤药刚分下去喝了不到一刻钟,就出事了!”
沈清辞蹲下身,不顾污秽,仔细观察一名军士的瞳孔、舌苔,又拈起一点呕吐物在指尖轻嗅,灵膳印微微发热,传递来明确的“外物侵扰、非疫非病”的反馈。她眼神锐利地扫向旁边还未分发完的汤药桶:“取银针来!”
银针探入药汤,片刻取出,针尖并未如常变黑,但细看之下,却附着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不是寻常砒霜、断肠草之类的剧毒,而是……
“取今日熬药所用全部药材的残余,还有水源,一一查验!”沈清辞沉声命令,同时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化水先给中毒军士服下稳住情况。
很快,结果出来。水源、主药材均无异样,但其中一批用作辅料的“甘草”中,混入了几片颜色、质地极为相似,晒干后几乎能以假乱真的“断肠草”叶!断肠草毒性剧烈,微量即可引起严重呕吐、腹痛、麻痹,幸亏混入量不算太多,且经过熬煮毒性部分转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甘草是从何处购入?何人经手?”沈清辞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
陈铁山闻讯赶来,得知原委后暴怒:“这批药材是三天前从县城‘惠仁堂’统一补给的,入库时查验过!去!把管库的、今日领药的、熬药的所有相关人等都给我控制起来!严查!”
沈清辞却抬手制止:“陈将军,暗中查。下毒之人既能将毒草混得如此隐秘,必是精通药材之辈,且很可能就在营内,甚至……就在能接触药材的人之中。大张旗鼓反而打草惊蛇。”
她目光扫过那几个中毒军士,又看向周围面露惶恐的其他士兵,提高声音,清晰稳定地说道:“诸位弟兄勿慌!此非疫病扩散,乃是有宵小在药材中做了手脚,意图扰乱我军心,破坏抗疫大计!中毒弟兄我已用药稳住,并无性命之忧。从此刻起,所有入口汤药、饮食,我会亲自安排可靠人手重新查验、统一分发!大家各司其职,加强戒备,越是此时,越不能乱!”
她镇定自若的态度和清晰果断的处理,如同定心丸,迅速安抚了骚动的人心。士兵们看着这位怀着身孕却临危不乱、亲自查验污秽的王妃,眼中敬畏更深,纷纷应诺,秩序很快恢复。
沈清辞将后续排查事宜与陈铁山细细交代,尤其强调了暗中留意近期行为异常、或与外界有不明接触的人员。回到主帐,她摊开北境周边地图,目光落在“惠仁堂”上。这是北境军中长期合作的药铺之一,信誉一向不错。是药铺本身出了问题,还是运送、入库环节被渗透?
“凌风留下的暗卫,抽调两个机灵的,去县城惠仁堂及药材运送路线暗中查访,重点是近半个月内的异常人事,尤其是接触过这批甘草的人。”她吩咐下去。此事未必与前线魔疫怪物直接相关,但绝对是内部隐患,必须掐灭。
处理完投毒事件,已是午后。沈清辞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腹中孩子似乎也感应到母亲劳累,动作轻柔了许多。她强迫自己休息了片刻,便又投入“破魔正气膳”的完善中。凌风那边还没有凑齐药材的消息,她只能先优化理论细节。
傍晚时分,派去县城查访的暗卫悄然回报:“王妃,惠仁堂并无明显异常,掌柜伙计账目清晰。但属下打听到,约十天前,曾有一伙行商在惠仁堂附近盘桓数日,其中一人似乎对药材很感兴趣,与店内伙计攀谈过。而在那之后,惠仁堂库房曾短暂失窃,丢失的正是部分甘草和其他几味普通药材,因价值不高,掌柜并未报官。时间点,恰好在那批问题甘草入库前。”
行商?对药材感兴趣?失窃?沈清辞眼神一冷。这绝非巧合。是司徒衍的人?还是瑞王萧锐的安排?他们不仅在前线制造怪物,还要在后方营地投毒,真是釜底抽薪,无所不用其极!
“那伙行商的样貌、去向,可有人记得?”
“据说领头的是个中年文士模样,面白无须,说话带着点京城口音。他们在药材失窃次日便离开了县城,方向……似乎是往北去了。”
京城口音,往北……沈清辞几乎可以肯定与瑞王脱不了干系。好一招内外夹击!
“加派巡逻,所有药材、食材入库前,必须由我指定之人双重查验。另外,通知陈将军,以整顿内务为名,暗中排查所有近期入营或有条件接触后勤物资的人员,尤其是生面孔或行为反常者。”沈清辞果断下令。内部不靖,前线将士如何能安心作战?
夜色再次笼罩营地。北风呼啸,比前几夜更凛冽了几分,带来远方模糊不清的、仿佛野兽嚎叫般的声响,不知是风声,还是……
沈清辞心头莫名一跳,望向鬼哭坳方向。萧执,此刻如何了?
就在这时,她一直随身携带、与萧执拥有一对、用以在近距离内简单示警的感应玉符,突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急促的灼热!
萧执在示警!他遇到了紧急情况!
沈清辞猛地站起,掌心玉符的热度清晰无疑。是遭遇强敌?陷入重围?还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不立刻传递的危险?
几乎同时,帐外传来凌风手下暗卫极力压抑却仍带着震颤的急报:“王妃!黑石峪方向,烽火台刚刚亮起三道赤红色烽烟!北戎大军有异常大规模集结动向!陈将军已紧急赶往指挥所!”
前方军情紧急,后方萧执潜入敌后示警!
沈清辞抚着剧烈跳动的腹部,强迫自己冷静。两道烽烟示警,三道赤红……是最高级别的敌军总攻预警!
内外交困,危如累卵。而萧执孤悬敌后的信号,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帐边,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已被隐约的火光映出微红。掌心玉符的灼热未退。
“传令,”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响起,压下所有波澜,“按第二套应急方案执行,所有非战斗人员向第二道防线预置营地转移,动作要快且静。通知陈将军,我将携带第一批赶制完成的‘破魔正气膳’半成品及特效药粉,亲赴黑石峪前沿。”
“王妃!不可!您身怀六甲,前线太过危险!”暗卫大惊。
“正因身怀六甲,才更要去。”沈清辞转身,眼眸在灯火下亮得惊人,“正气膳需我亲手调配至最后一步,方能激发出最大药效。前线将士需要它,殿下……也需要。不必多言,执行命令。另外,派我们最快的信鸽,设法联系上殿下潜入的队伍,告诉他们……营地已做应变,让他们……务必保重,伺机而动。”
她必须去。不仅为前线士气,为那可能决定战局的药膳,更为那枚灼热的玉符传递的信号。萧执,你一定要撑住。
营地迅速而不慌乱地行动起来。沈清辞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保暖衣裙,外面罩上萧执留下的那件玄色狐裘大氅,将可能用到的药材、工具、以及那瓶仅完成大半、药香内蕴的“破魔正气膳”精华液仔细收好。
马车在精干护卫下驶出营地,奔向烽火连天的黑石峪。夜色深重,路途颠簸,沈清辞护着腹部,眼神却始终望着前方。怀中玉符,时断时续地传来微热,仿佛远方那人跳动的心脉。
就在马车即将抵达黑石峪外围警戒线时,前方探路的护卫突然折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王妃!前方道路被截!两侧山崖上有伏兵!不是北戎人……看衣着,像是……像是大梁边军制式!他们打着的旗号是……是‘瑞’字王旗!”
瑞王萧锐?!他竟然不在鬼哭坳,而是带着一支伪装成边军的部队,潜伏在此,截断了通往黑石峪的要道?
沈清辞的心,瞬间沉入冰谷。这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目标是她,还是驰援前线的援兵?
马车外,火光骤起,喊杀声瞬间逼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