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医院的学术氛围日益浓厚之时,师爷林清风,却把许阳叫到了后山的药圃。
这里,已经被药剂大师柳长青,打理成了一方真正的洞天福地。
各种珍稀草药,按照五行属性与药理功能,被划分成一个个区块。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精粹混合泥土的芬芳,仅仅是呼吸,就让人心旷神怡。
药圃中央,一座新搭建的竹亭古朴雅致。
林清风盘腿坐在亭中,面前一套紫砂茶具,泉水在小炉上咕咕作响。
他正在不紧不慢地烹着茶。
“师爷。”
许阳走上前,恭敬行礼。
“坐。”
林清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他提起砂壶,为许阳斟上一杯茶。
茶汤色泽金黄,一股奇异的清香瞬间钻入鼻腔。
“尝尝,这是你药王谷山顶上采的独根野山参,泡的茶。”
许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温润而霸道的暖流,顺喉而下,直入丹田,随后流遍四肢百骸,整个一个舒爽。
“好茶。”
“茶是好茶,但也要看是怎么喝。”
林清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许阳身上。
“你最近,风头太盛了。”
许阳心中一顿。
“开业典礼上,你救孙启明,一战成名。”
“这几日,又用纯中药逆转心疾,让林毅那样的西医一把刀,都对你心悦诚服。”
“现在,整个医院,从上到下,都将你视若神明。”
林清风的语气依旧平淡。
“这不是好事。”
这些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许阳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师爷教训的是。”许阳低着头。
“我不是在教训你。”
林清风摇了摇头。
“医术高明,治病救人,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本分。”
“我担心的,是你自己。”
他看着许阳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的医术,进步太快了。”
“快到,你的心性,已经快要跟不上了。”
“你现在,能治百病,能救人命。”
林清风顿了一下,然后提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教’出,像你一样的医生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许阳的心上。
是啊。
他可以治好一个孙启明,可以治好一个约翰。
但天下,有千千万万个孙启明和约翰。
只靠他一个人,远远不够。
仁心医院,需要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而是一个能让普通医生,成长为优秀医生的“体系”和“土壤”。
“你爷爷当年最大的心愿,并非成为一代名医。”
“而是想建一所真正的‘杏林学宫’。”
“把他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下去。”
“让中医,不再是少数人的‘绝活’,而是可以被大多数人学习、掌握的‘科学’。”
“可惜,他没能完成。”
林清风的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怅然。
“现在,你有了比他当年好上千百倍的条件。”
“这么大的摊子,这么多的人才。”
“你若是只满足于当一个救火的‘神医’,那你,就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许阳沉默了。
师爷的话,字字诛心,也字字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他猛然站起身,对着林清风,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师爷,为我指点迷津。”
林清风看着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
“孺子可教。”
他站起身,走到亭外,指着这片生机勃勃的药圃。
“你看这些药草,为何能长得如此之好?”
“因为这里的土壤肥沃,阳光充足,水分适宜。”许阳答道。
“对。”
林清风点头。
“人才,亦如药草。你将他们招来,只是第一步。”
“你得给他们最好的‘土壤’,最足的‘阳光’和‘水分’,他们才能在这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医院的硬件,杜远航那个小子能帮你管得井井有条。”
“医院的‘术’,有你在,有钱佐、郑守义那几个老家伙盯着,也差不到哪去。”
“但医道的传承,谁来传?”
“什么是‘道’?”许阳追问。
“道,就是医术背后的东西。”
林清风的目光变得悠远。
“是中医看待宇宙、生命、疾病的根本方法。”
“是‘天人合一’的整体观,是‘阴阳五行’的辩证法,是‘治未病’的预防思想。”
“这些东西若不明白,你就算将《伤寒论》倒背如流,也只是一个开方精准的‘匠人’,永远成不了一代‘大家’。”
“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主要便是为此事。”
林清风转过身,神情严肃。
“我想要在你这医院里,建一个‘传道阁’。”
“传道阁?”
“对。”
林清风的语气,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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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医院里的医生,偶尔来我这里听一听课。”
“我不教他们如何开方,不教你们如何针灸。”
“我只教他们,如何站桩,如何打坐,如何静心。”
“如何去真正感受,自己身体里的‘气’。”
“到时候,你们大概就能理解,中医中,何为‘气’,何为‘经络’,他们才算摸到了中医真正的门槛。”
他把目光锁定在许阳身上。
“不过,还有你,你的‘三才飞针’,练得如何了?”
许阳的脸,微微一红。
这段时间,他忙于医院的各种事务,对于飞针的练习,确实有所懈怠。
“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林清风哼了一声。
“从明日起,每天清晨,来我这里,练习一个时辰。”
“是,师爷。”许阳恭敬应道。
他明白,师爷这是在用最根本的方式,为他,也为整个仁心医院,夯实那最重要的“地基”。
一座伟大的医院,不仅要有高明的“医术”,更要有深厚的“医道”。
师爷的“传道阁”,便是这座杏林圣殿的定海神针。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医院的核心管理层传开了。
钱佐与郑守义两位老前辈听闻,抚掌大笑。
“好啊!林清风这老道士,总算干了件正经事!”郑守义声音洪亮如钟,“光会用药,不懂养生,那是医匠!医道同源,这才是正理!”
钱佐也难得地点头:“医者,先医己,而后医人。自己都气血不平,如何为病人调理阴阳。”
于是,一个奇特的景象,在仁心医院出现了。
每天清晨,天色未亮。
后山的竹亭周围,便站满了一排身影。
许阳、陈然、高怀安,甚至连西医出身的林毅,这群在外面跺跺脚,整个医学界都要震三震的大佬们,此刻都老老实实地站着桩。
在林清风的亲自监督下。
他们中,有人站得东倒西歪,汗流浃背,龇牙咧嘴。
有人则很快找到了感觉,气定神闲,渐入佳境。
林清风背着手,在人群中缓缓踱步。
他时不时地,会用手中的竹尺,在某人弯曲的膝盖,或是不自觉拱起的后背上,轻轻敲一下。
“含胸拔背!”
“松腰敛臀!”
“虚领顶劲!”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穿过竹林,洒在这些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这一幕,恰好被一位早起散步的病人看到。
他震惊地拍下照片,传到了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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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国内最牛医院的专家天团,上班前竟然在后山集体……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