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安端着第一碗“三仁汤”，正要走向病床，许阳的声音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高老，先给前面九个病人服药。”
许阳则是看向了，那第十张床上，目光落在那条若隐若现的墨线上。
高怀安虽有不解，但出于对许阳的信任，他还是照办。在中医团队的协作下，一碗碗温热的汤药被喂入前九名重症患者的口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临时治疗区内，安静无比。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九个病人身上。
约莫半小时后，变化开始出现。
“体温……体温在降！”负责监测的秦悦，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一个原本烧到三十九度五的壮年男子，额头的潮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监护仪上的体温数字，稳稳地降到了三十八度八！
“呕吐也停了！”另一个年轻医生跟着喊道。
之前几个上吐下泻、虚脱的病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呼吸平稳，不再有剧烈的干呕。
“有效！真的有效！”
“天呐，太神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喜悦的欢呼。那些病人家属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对着许阳的方向不住地拜。
高怀安和仁心医院的年轻医生们，脸上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张主任，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十二小时的赌约，似乎在第一个小时，就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高老，该第十位了。”许阳的声音响起。
高怀安定了定神，亲自端起一碗药，走到那名枯瘦老人的床前，用勺子将黑褐色的药汁，一勺一勺地喂入老人干裂的嘴里。
然而，汤药下肚，不过几分钟。
异变陡生！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闷哼，从老人的喉咙深处挤出。他那枯瘦如柴的身体，骤然弓起，开始剧烈地颤抖，那幅度，比之前任何一个病人都要猛烈！
高怀安大惊失色，手中的药碗险些没端稳。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老人手腕上那道原本若有若无的墨线，骤然变得如墨一般！它不再是静止的，而是一条毒蛇，沿着手臂内侧的经络，向上疯狂地蜿蜒、攀爬！
“嘀——嘀——嘀——！”
监护仪爆发出最为凄厉尖锐的警报，那声音，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老人的心率和血压，在屏幕上画出了一条垂直向下的死亡曲线，呼吸也随之消失。
“住手！”
张主任的脸色有些难看，猛地冲上前，一把打掉了高怀安手中还未喂完的药碗！
瓷碗落地，摔得粉碎。
“我早就说过，乱用草药会出人命！”他指着心电图上那条即将拉成一条直线的波形，对着全场的人怒声嘶吼：“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就是你们相信的‘神医’？这就是不科学治疗的后果！”
“赌约结束了！现在停止，来人，上呼吸机，肾上腺素静推！”
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粉碎。
家属们脸上的笑容凝固，恐慌和绝望，比之前更深重地笼罩下来。仁心医院的年轻医生们，没有经历过风雨，一个个手足无措地看着许阳。
王建国副院长也面露难色，喃喃自语：“哎……功亏一篑啊……这老人应该本来就有老年病。”
这场赌局，似乎在胜利的前一刻，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势已去，陷入混乱与绝望时，许阳却异常镇定。
他缓步走到老人床前。
“慢着，不要上呼吸机。”
“而且，谁说赌约结束了？”
“这才刚刚开始。”
他俯下身，无视了张主任，手指着老人手臂上那道已蔓延到肘弯的骇人黑线。
“三仁汤治湿温，宣气化湿，对前面九个人，是良药。”
“但对他，是穿肠的毒药！”
“此非寻常湿温，而是大水秽浊，湿毒深重，早已由气分传入血分，毒陷心包！”
许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三仁汤行气利湿，就似打开了城门。对湿温是驱邪，但对这已入血的湿毒，便是‘开门揖盗’！这才是他病情急转直下的真正原因！不过这是必须要经历的。”
所有人都听得一愣，包括学了一辈子中医的高怀安。他从未听过如此论断。
张主任一脸的愤慨：“你这是在故弄玄虚！人都要快死了！”
许阳根本不理他，而是猛然回头，对着高怀安厉声下令：“高老，换方！”
“水牛角30克，清热凉血！生地黄30克，滋阴泻火！丹皮15克，活血散瘀！赤芍15克，清热凉血！”
“再取一颗安宫牛黄丸，研碎，用药汤冲服！”
“安宫牛黄丸！”
高怀安听到这五个字，浑浊的老眼瞪圆，那是写满惊骇与狂热的光！
温病三宝之首！清热解毒，镇惊开窍，乃中医急救最后的王牌！非到生死关头，无人敢用，也无人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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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半分犹豫。
“快！”高怀安转身，对着身后的年轻医生们吼道。
整个中医团队在此时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水牛角、生地等药材被迅速投入药锅，另一边，一颗用金箔包裹的药丸被取出，快速研成粉末。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当那碗颜色深沉，凝聚着雷霆之力的药液和安宫牛黄丸的药粉混合在一起时，许阳亲自接过药碗，一手掰开老人紧闭的牙关，一手将药液稳稳地灌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药液入喉，不过短短数分钟。
神迹，再一次降临。
老人手臂上那条狰狞的黑线，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蔓延，然后开始——消退！变淡！
“嘀……嘀……嘀……”
监护仪上，那即将归于平直的心电图波形，在最低谷顽强地一跳，随即，第二个、第三个……有力的搏动，重新出现！
血氧饱和度的数值，也从危险的边缘，开始昂扬回升！
老人的呼吸由微弱不可闻，变得深长有力，那张死灰色的脸上，也奇迹般地，泛起了血色。
活过来了！
又一个被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持续了足足十秒，随后，被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哭喊声彻底淹没！
张主任呆立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里活动强烈‘完了，老张我又被打脸了，脸疼，这小子是从哪里来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