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和压抑的哭泣声，在空旷的体育馆内交织回荡。
王建国副院长紧紧握着许阳的手，嘴唇哆嗦着，激动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用力摇晃。
而掀起这场风暴的许阳，神色平静。
他转身对身后同样心潮澎湃的团队成员说道：“高老，秦悦，安宫牛黄丸药力峻猛，老人后续还需益气养阴，固护元气，你们多费心。另外九位病人，继续观察，一个时辰后向我汇报所有体征变化。”
他这份举重若轻的镇定，落在一旁的张主任眼中，却比任何嚣张的姿态都更加刺眼。
张主任站在原地。
他行医二十年，身为疾控中心的专家，在任何疫情面前都是权威。可就在刚才，这份权威，连同他奉为圭臬的医学常识，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按在地上摩擦。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吐槽，重新摆出专家的架子。
“等一下！”
他依旧强硬的声音，让大家都看向了他。
“我承认，你救了这一个病人，用的手段简直离谱。但这只是个例！是无法复制的奇迹，甚至是运气！”
张主任试图将许阳的行为，重新拉回到自己可以理解的范畴，以挽回那摇摇欲坠的主导权，“隔离区里有上千名患者，情况各不相同，我们不能拿所有人的生命，去赌你这份运气！”
那些病人家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又一次被熟悉的焦虑和无助所淹没。他们看看力挽狂澜的许阳，又看看一脸严肃的疾控专家，一时间不知该信谁。
仁心医院的年轻医生们个个气得脸都红了，郑乾要冲上去理论，却被身旁的林毅一把按住。
林毅对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看向许阳。
局面，再度剑拔弩张。
出人意料的是，许阳没有动怒。
他看着张主任，脸上甚至露出一个耻笑般的微笑。
“运气？”
他转身，对郑乾说：“去，搬一块白板过来。”
白板很快立在临时治疗区的中央。
“张主任，真正的中医，从不靠运气。”
许阳拿起记号笔，在光洁的白板上画出了一条清晰的界线。
“刚才九位，壮热、呕恶、身重，舌苔黄腻。这是湿热之邪，尚在‘气分’盘踞。故用三仁汤，宣上、畅中、渗下，三路齐出，将湿热之气透邪外出，自然药到病除。”
他的笔尖下移，点在了界线的下方。
“而最后这位老人家，肢厥、神昏，手腕浮现黑线。这说明湿毒早已不是停留在气的层面，而是‘入血’，毒陷心包！此时再用宣气的三仁汤，等于开门揖盗，引狼入室！”
“所以，我换用犀角地黄汤，合安宫牛黄丸，直入血分，清热凉血，解毒开窍。这不叫运气，这叫辨证论治。”
听着这番条理清晰的剖析，不仅是高怀安等中医，就连林毅和王建国这些西医，都听得入了神。
这简直是学霸在给学渣讲题，降维打击！
许阳的笔锋一转，在“气分”和“血分”之间，又画出了一道横线，稳稳写下“营分”二字。
“现在隔离区里大部分发热不退的病人，应该都介于这两者之间，处于‘热入营分’的阶段。他们的治疗，就需要用到清营汤。”
“若是有人身上出现红疹斑点，那是热毒发斑，又需改用化斑汤……”
他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勾勒出几个不同阶段的核心方剂和治疗思路。
一个清晰、系统、层层递进的立体化治疗体系，跃然板上。
现场的医生，不论中西，全都看呆了。
王建国副院长更一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眼冒着光。
他终于明白，许阳拥有的，不是一招半式，而是一整套完整的治疗方案！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这才是能解决临州危局的唯一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满头大汗地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声音都变了调。
“张……张主任！省疾控中心的紧急初步检验报告，通过传真发过来了！但是……但是结果很奇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薄薄的纸上。
张主任抢一般地夺过了报告，现场安静得能听到他因紧张而加重的呼吸声。
他声音都抖了，一字一顿地念着：“……送检样本，经多重pcr及高通量测序，均未检测到明确的、单一的优势致病菌或病毒……”
念到这里，张主任神色变换。
“……样本普遍呈现……复杂微生物背景下的多重机会性感染特征，并伴有强烈的内毒素反应，体外细胞实验证实，该毒素可引发机体……系统性炎症风暴……”
他再也念不下去了。
这份用最前沿的现代医学术语写成的报告，每一个字，都在宣告西医“寻找特定病原体，再用特效药”的传统思路，在这次疫情面前失败了。
可是，这份报告描述的景象——“复杂的微生物”、“强烈的内毒素”、“系统性炎症风暴”，却又从另一个科学的维度，完美印证了许阳口中那个听起来玄之论断！
——“湿、热、秽浊”交织而成的“戾气”！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哗然！
许阳看着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的张主任，迈步上前，拿过那份报告。
“张主任，这份报告，如果翻译成中医话术，就叫‘湿毒秽浊，侵入营血，正邪交争’。”
他将报告轻轻放回张主任颤抖的手中，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赌吗？”
张主任攥着手里的报告。
他整个人晃了晃，内心os：这小子，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张我都这样了，给个台阶怎么了，算了，长江后浪推前浪，我还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吧。
这位在防疫一线奋战了大半辈子的专家，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扬起那份报告，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王建国身边，拿过那个曾被他用来呵斥许阳的扩音喇叭。
他转过身，面向整个体育馆内所有焦急等待的灾民和医护人员，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我宣布！从现在起，临州体育馆临时医疗点，所有疑似疫病患者的治疗方案，全权由仁心医院许阳院长团队负责！”
“我们市疾控中心，全力配合，提供一切后勤和检测支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淹没了一切。
“辛苦张主任了”
随后他低声对身旁的林毅和高怀安说：“高兴得太早了。治好这里的病人只是防守。如果不找到这‘湿毒’的源头，切断传播链，我们永远只是在下游捞人，水只会越灌越多。这场仗，最难啃的骨头，还在后头。”
说话间，他的意识，已沉入了系统。
那片云雾缭绕的神农演武堂中，一个崭新的模块，正散发着幽光。
【沙盘推演】。
是时候，用上帝视角，来打这场仗了。